陈子昂在跃迁通道中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警报的内容。
然后，他明白了。
星澜文明的危机，人类的崛起，园丁的失败……
所有这些，可能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而棋盘的另一端，是名为“收割者”的存在。
“有趣。”他低声说。
眼中三色光芒，更加明亮。
……
跃迁第三天，“归途号”抵达第一个预定补给点——一个编号为GJ-667C的恒星系。
这里没有行星，只有数十颗冰封的小型天体在恒星引力的束缚下缓慢旋转。
根据星图标注，此处隐藏着一个自由文明联盟建立的秘密补给站。
“侦测到联盟信标。”夜鹰的声音从通讯台传来，“频率确认，是三个月前更新的友军识别码。”
舰桥前方的观景窗上，一颗直径约五公里的小行星被高亮标记。
它的表面看起来与其他冰岩无异，但在规则解析透镜下，陈子昂看到了伪装层下的复杂结构——合金骨架、能源核心、以及足以支撑中型星舰补给的物资仓库。
“降低速度，准备对接。”雷战命令道。
“归途号”缓缓靠近，舰体表面泛起水波般的规则扰动——这是舰载隐形系统在与补给站的防御场进行身份验证。
三秒后，小行星表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的停泊港。
港口不大，最多容纳三艘“归途号”这个级别的星舰。
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自动化的灯光逐排亮起，引导着他们停靠。
“扫描完成。”匠人盯着工程控制台，“无生命信号，所有系统处于休眠状态。
能源储备……78%，足够我们补充到120%。”
“有点不对劲。”青鸾眉头微皱，“联盟的补给站通常会有一个常驻维护小组，最少也有两三个人。
就算自动化程度再高，完全无人值守也太奇怪了。”
陈子昂已经戴上了规则解析透镜。
银白色的镜片下，他的目光扫过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墙壁上，有细微的规则残留——不是人类，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盟友文明。
那些残留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黑色，像某种规则的“锈蚀”，正在缓慢吞噬周围的正常结构。
“这里被入侵过。”陈子昂沉声道，“大约……七到十天前。
入侵者使用了某种高维规则武器，直接抹除了所有生命体的存在，但保留了基础设施。”
“园丁？”泰山握紧了武器控制杆。
“不像。
园丁的规则攻击会留下暗金色的痕迹，而这是灰黑色。”陈子昂走下舰长席，“所有人保持警戒，我去检查。”
“我跟你一起。”雷战起身。
“不，你留下指挥。”陈子昂摇头，“我的新身体对规则攻击有抗性，你们不行。”
他独自一人走出气闸。
补给站内部的空气冰冷而稀薄，温度显示为零下六十度。
这正常——休眠状态下的空间站会降低温度以节约能源。
但异常的是，这里太安静了，连循环系统的嗡鸣都没有。
陈子昂的脚步声在合金走廊中回荡。
他先去了控制中心。
门是半开的，内部一片狼藉。
不是物理破坏，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所有设备的操控面板都“融化”了，像蜡烛受热一样流淌下来，又在半空中凝固成怪异的雕塑。
座椅、工作台、甚至墙壁上的显示屏，都呈现出类似的融化又凝固的状态。
“时间停滞？”陈子昂伸手触碰一滩凝固的金属液。
触感冰凉，但在规则层面，他感知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这些物质的时间被“锁定”在了某个瞬间。
不是简单的冻结，是时间维度上的绝对静止。
这些金属液理论上应该继续流淌或凝固，但它们被强行定格在了融化和凝固之间的状态。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时间操控，技术层级远超园丁。
陈子昂继续深入。
来到生活区时，他看到了真正的恐怖。
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以各种姿势定格在空间中——一个正在走向餐桌，一个抬手似乎要操作控制面板，一个回头看向门口。
他们不是被冰封。
是存在本身被定格了。
陈子昂走到最近的那个人形前。
轮廓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性，穿着联盟的蓝色制服，脸上还带着惊讶的表情。
但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灰黑色，就像一张即将褪色的老照片。
规则解析透镜下，陈子昂看到了真相：
这些人的时间线被从三维空间中“剥离”了出来。
他们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而是被困在了时间之外。
他们的意识可能还在活动，但永远无法与外界产生任何交互。
就像被装进玻璃瓶的昆虫，能看，能想，但无法动弹，无法出声，无法逃脱。
“收割者的手法……”陈子昂低声说。
他在自由文明联盟共享的数据库中见过类似的记载。
收割者不像园丁那样修剪或抹除文明，它们会“收割”文明中最有价值的部分——智慧生命的时间体验。
被收割者攻击的个体，会永远停留在生命中最有价值的那个瞬间，成为收割者的“收藏品”。
这比死亡更残忍。
陈子昂闭上眼睛，规则感知全力展开。
他试图寻找这些人的时间线，看能否将其“接回”正常的时间流。
但失败了。
收割者的技术层级太高，这些人的时间线被切割得太干净，就像手术刀切除肿瘤，边缘光滑，没有残留。
以陈子昂目前的能力，还无法修复这种级别的损伤。
“对不起。”他对着那些人形轮廓轻声说。
然后，他去了能源核心室。
补给站的能源核心是一个中型反物质反应堆，此刻处于低功率运行状态。
但陈子昂注意到，反应堆的控制系统有被外部接入的痕迹。
他连接上主控终端，调取日志。
最后一条有效记录是十天前：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高维接入】
【防御系统启动……失效】
【时间锁启动……失效】
【规则护盾启动……被穿透】
【入侵者身份识别：收割者侦察单位-代号‘时之影’】
【行为分析：非攻击性扫描，持续时间47秒】
【后续状态：入侵者撤离，未造成物理破坏】
日志到此中断。
之后的记录全部是乱码，显然系统也受到了影响。
“时之影……”陈子昂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