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子昂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被称为“星辉之眼”的瞳孔深处，此刻流转的不再是纯粹的数据光流，而是某种……更复杂的纹理。
像是星云在缓慢旋转，又像是深海中透下的缕缕天光。
她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但陈子昂能感觉到——那是关切。
用星澜文明的方式表达的关切。
“谢谢。”陈子昂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成功了？”
“成功了。”
赵劲光的声音里终于透出压抑不住的激动，“‘归途’通道已经稳定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
第一批交换物资已经完成传输，误差率小于百万分之三。”
李院士忍不住插话：
“子昂，你的身体数据……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恢复案例。
薇月顾问提供的‘星澜基础调养术’，配合我们的生命源泉精华，让你的细胞再生速度达到了正常水平的十七倍！
而且没有任何排异或畸变！
这技术如果能够普及……”
周主任轻咳一声，李院士立刻闭嘴，但眼中的狂热丝毫未减。
陈子昂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束缚带感应到他的意图，自动松开。
他慢慢抬起右手，隔着观察窗的强化玻璃，向窗外的众人做了一个“一切安好”的手势。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与薇月交汇。
“薇月，”他说，“没有你的空间锚定算法和能量缓冲方案，单靠我的灵能，不可能撑到通道稳定。”
这是事实。
薇月微微偏头，银发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你的灵能特质很特殊。”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但语速比平时慢了0.2秒，“在星澜的灵能分类体系中，属于‘空间亲和型’，但纯度达到了罕见97.3%。
更重要的是，你在超负荷状态下展现出的意志稳定性……超过了我的预测模型上限12.7个百分点。”
她顿了顿，眼中星辉流转加速：
“这让我修正了对人类灵能潜力的评估。
你们的‘精神力’，可能与星澜定义的‘灵能’存在本质差异——它似乎与情感、信念等高级神经活动有更深耦合。”
医疗舱内一片安静。
李振华少将深吸一口气：
“薇月顾问，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战士如果训练得当，有可能达到陈顾问的水平？”
“理论上，任何具备灵能感应资质的人类，通过针对性训练和合适的星澜技术辅助，都有潜力开发出类似的空间能力。”
薇月说，“但陈子昂是个例中的个例。
他的神经可塑性、灵能共鸣效率、以及……”
她再次看向陈子昂：
“……那种近乎本能的、对空间结构的‘直觉’，在星澜数据库中也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轻声说。
“你做了超出你文明当前技术水平三个数量级的事。”
薇月纠正道，然后，她眼中那复杂的星云纹理突然波动了一下，“而且，你差点因此永久性损伤灵能根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陈子昂听出了其中细微的……责备？或者说，担忧？
赵劲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适时开口：
“好了，子昂同志需要继续休息。
医疗组，确保他得到最好的照护。
薇月顾问，关于灵能训练体系的构建方案，等您方便时我们再详细讨论。”
众人准备离开。
就在薇月转身的瞬间，陈子昂突然开口：
“薇月。”
她停住。
“你的眼睛，”陈子昂说，“刚才……和平时不太一样。”
薇月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那是‘星辉之眼’的深层观测模式。”她解释，声音依然平静，“用于分析高维能量结构和生命场状态。
在你苏醒过程中，我持续监控你的灵能恢复轨迹。”
“谢谢。”陈子昂说，“不只是为这个。”
这一次，薇月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微微颔首，离开了观察区。
医疗舱的门轻轻合上，陈子昂重新躺回治疗床上。
……
五天后，陈子昂获准下床活动。
他的第一站不是康复中心，而是“星穹”控制室——那个位于基地心脏部位、负责监控“归途”通道一切参数的神经中枢。
当他走进控制室时，看到的场景让他微微一怔。
原本应该由三十名技术人员操作的庞大控制台，此刻只有一个人站在中央全息投影前。
薇月。
她闭着眼睛，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背后缓缓飘拂。
她的双手在身前虚按，手指以某种复杂的轨迹移动，指尖带起细微的银色光痕——那不是灵能，而是星澜生命特有的生物场，与周围的控制系统产生了某种深度交互。
全息投影中，“归途”通道的三维模型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条由无数六边形光斑拼接而成的、贯穿虚空的隧道，两端分别锚定在地球端的“龙骸”基地和这个世界的“方舟”基地。
通道内部，代表能量流的光点如星河般奔涌。
而在薇月身前，悬浮着十二块半透明的数据面板，上面流淌着陈子昂完全看不懂的数学符号和拓扑结构。
每一块面板都在以每秒数次的频率刷新，而薇月的眼皮也在同步轻微颤动——她在以超越人类想象的速度处理着这些信息。
控制室里的其他技术人员都站在外围，屏息凝神地看着。
他们的眼神……陈子昂很熟悉，那是他在“天工”中心见过的、近乎崇拜的目光。
“她在做什么？”陈子昂轻声问身旁的李振华少将。
李少将压低声音：
“优化通道参数。
过去五天，薇月顾问把‘归途’的能量损耗率从0.37%降到了0.018%，传输稳定性提升了八倍，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她重新设计了整个缓冲层的拓扑结构，现在通道的承载上限提高了……三百倍。”
陈子昂倒抽一口冷气。
三百倍！
这意味着原本只能传输小型物资和人员的通道，现在足以让大型设备、甚至整艘飞船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