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诗隐直接从官署启程前往葛布村,他走后藏春便回屋收拾行装。
她已提前告知杜姨娘归期,杜姨娘喜出望外,又担心长幸的衣物玩具太多,便特意让风林套了家里的车过来接应。
收拾停当,几个包袱里鼓鼓囊囊,几乎全是长幸的冬衣,玩具和零嘴。藏春自己的东西大多还留在东跨院,数月未归,也不知那屋子如今是何光景了。
她抱着长幸,兰翠提着包袱,二人刚走到门口,便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已静静停在阶前。
藏春笑着走近,一边伸手去掀那厚重的车帘,一边轻快地说道:“风林,今日竟这般准时,真不枉二姐姐平日疼……”
话音未落,车帘掀起,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张清朗却略带病容的脸。藏春的笑容霎时凝在唇边,“怎么是你啊,哥哥?”
戚风堂伸手将长幸接了过去,小丫头沉甸甸的,比上次见面又重了不少,倒是还认得他,奶声奶气地唤了声:“舅舅。”
她至今仍管藏春叫“姨姨”,藏春也无意纠正。这是张诗隐与文芝的女儿,她从未想过要霸占她母亲这个身份。
“风林与几个朋友去新开的酒楼尝鲜,一时半刻回不来。”戚风堂逗弄着怀里的长幸。
“风林虽贪玩,但答应来接我和长幸的事却是从不含糊的,哥哥便是编理由,也该编个像样些的。”藏春坐进车里,毫不嘴软回道。
“长幸乖,看外面下雪了,”戚风堂仿佛没听见,指着车窗外飘飞的雪花,对长幸温声道,“舅舅待会儿带你堆雪人可好?”
看着他刻意转移话题的样子,藏春不由得抿唇一笑,觉得他现在越来越幼稚了。
马车行至御街附近,忽闻小贩吆喝“炒栗子”的嘹亮声音。戚风堂掀帘望了一眼,示意赶车的四敞停下。
他撩起鹄白色的锦缎袍角,利落地下了车。藏春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不多时他便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手里多了一包用油纸裹得严实,正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我记得你爱吃这个。”他将栗子递给她。藏春伸手接过,指尖仅捏着那油纸的一角,都觉烫得厉害。
“我已吩咐厨房备下了你爱吃的菜,后院的桃树和橘子树也一直有人照料,都长得甚好。你喜欢的橘簪,我新打了一支,就放在你妆台的匣子里。眉笔也交代闻芍添置了几色,你看看哪一种更合用……”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赶话的,到底又牵动了喉间的痒意,压抑地低咳了几声。
剥开一颗栗子,香软的滋味入口,藏春却莫名觉得噎得嗓子眼里发干。她慌忙低下头,借着剥栗子的动作,悄悄拭去眼角一滴猝不及防滚落的泪。好不容易将那颗噎人的栗子咽下,她抬起微红的水眸望向他。
“哥哥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从前他对她千般好万般好,她何曾问过一句“什么意思”?
马车缓缓停在了戚宅后院的角门处。戚风堂特意让四敞绕了远路停在这里。车身停稳,戚风堂示意四敞先将长幸抱下车去。
车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藏春心中万般不舍这难得的独处时光,眼眶愈发酸胀。戚风堂朝她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外面没人了,你告诉哥哥,在张家的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藏春咬住下唇,不肯开口。
戚风堂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断裂。他伸出手,将妹妹轻轻揽入怀中。
是他错了,无论何时何地她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他都不应该那样冷淡的将她推开。即便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都慢慢教就是了。
僵持了那么久壁垒,到底是他认输了。
藏春将脸埋在他带着淡淡封蜡气息的肩头,这久违的温暖让她贪恋。嘴上却仍旧说着让他放心的话:“挺好的,一切都好。”
如今这样,已是她不敢再奢求的圆满。
“好,那便好。”
藏春像以前一样轻轻的靠着他,她声音闷滞,带着点恳求,“能……别让马车停在戚宅门口么?”这座宅子属实是禁锢这他们层兄妹关系最深的牢笼,藏春此时此时不想待在这里。
“好。”戚风堂应得干脆。他松开她,自己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亲自执起缰绳。
马车并未驶向正门,而是沿着汴京西边的街道,不疾不徐地绕起了大圈。戚风堂赶车又慢又稳,藏春倚在车厢内壁,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令人心安的平稳。
一圈,又一圈,仿佛要将这时光偷偷拉长,直到日头偏西,马车才终于稳稳地驶回了戚宅正门。
两人同时踏进暖阁,厚重的棉帘掀起,融融暖意扑面而来,藏春已经挂上了一张温婉的笑脸。
杜姨娘正抱着早被四敞送回来的长幸,见他们进来,奇道:“怎的耽搁了这么久?”
“哦,”戚风堂神态自若地接话,将手中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长幸爱吃樱桃毕罗,我和二妹妹便同去州桥夜市买了一份回来。”
原来他特意绕路去买点心,竟是为了此刻。藏春承认她的心细终究是敌不过戚风堂,即便她们只是在马车里面,什么都没做,他也能想到这种地步。若他真有心隐瞒什么,恐怕真的能瞒到地老天荒。
“你自己还病着呢,又出去吹冷风!”宋明音乜斜戚风堂一眼,从前只觉得这个大儿子事事周全,如今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才发觉有操不完的心。
戚风堂只是笑,眉宇间是数月来罕见的轻松快意,任谁看了都知他心情极好。“二妹妹今日归家,我这个做兄长的高兴,想着也该犒劳一下长幸。让母亲忧心是儿子的不是,您这些时日既要为我煎药,又要时时看顾,着实辛苦。儿子定当好好保重身体,也绝不会再轻言离家远游之事。”
宋明音:“??”
他轻描淡写的一堆话,宋明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戚焕。戚焕面上虽不动声色,却险些没压住即将升起的唇角,朗声招呼道:“难得藏春回来,人也齐整,都别站着了,快入席吃饭。”
戚风堂自然而然地给藏春夹菜,她面前那只瓷碟很快便堆成了小山,“哥哥,够了,我真的吃不下了。”她无奈地小声抗议。
“吃不下正好给我!”风林眼疾手快地伸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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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藏春碟中拨走一块炸得金黄的瘦肉。戚风堂一阵无奈,“满桌子都是菜,偏要抢你二姐姐碟子里的。”
“嘿嘿,”风林咧嘴一笑,“主要是大哥夹的菜,滋味格外好吃。”
满桌笑语喧阗,兄弟姐妹围坐一堂的温馨和睦景象,让杜姨娘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文芝,眼底有些酸涩。
入夜,长幸被杜姨娘抱去了文芝的房里,她深知文芝虽嘴上不说,心里终究是惦记孩子的。
文芝看着被放到床边的长幸,眼眶瞬间发热。她费力地想要抬起手,似乎想要将孩子推远些。杜姨娘叹了口气,掖了掖她的被角,“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脉相连改不了的。你既已决意与过去一刀两断,又何必在长幸这里犯犟?”
杜姨娘退了出去,又不放心地偷偷透过窗子看。里面的文芝艰难地侧过身,用尽力气,在长幸的发顶亲了一口,小丫头似乎认得这熟悉的气息,咯咯地笑了起来。杜姨娘也不禁欣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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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春回到东跨院,闻芍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推门而入,屋内景象让她微微一怔,所有陈设与她出嫁前一模一样,手指轻轻抚过梳妆镜,一点灰尘都没有。
最显眼处的位置,是一个打开着的条形小匣,里面放着戚风堂送她的款式与以前那些完全不同的橘簪。
四五个指甲盖那么大小的琉璃橘,好像是挂在树上随意啷当着,她拿在手里轻摇,仿佛能听到风过橘林的浑然天成的细微声响。
“喜欢吗?”戚风堂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倚在门边,含笑望着她。
藏春回头,脸上的兴奋很是明显,说着她老生常谈的那一句:“喜欢啊,哥哥送我的东西,我都喜欢。”
她缓缓在妆台前坐下。
戚风堂一个眼神,闻芍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藏春拿起橘簪在发间比划,戚风堂却已先一步接过,动作轻柔而熟稔地为她簪上。铜镜中映出她微微偏头端详的侧影。
试戴片刻,藏春还是将它仔细地放回匣中。这样珍贵的礼物,她总怕日后会越来越少。
如瀑的青丝一绺绺散落肩头,戚风堂已执起玉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
“哥哥小时候也是这样帮我梳头,”藏春望着镜中他专注的眉眼,有些夸张地用手比划着,“结果那次给我扎了两个比炊饼还大的圆环髻!”
戚风堂也忍不住低笑出声:“那二妹妹还不是顶着那两个‘炊饼’,大摇大摆地去上了整日的课?”
思及往事,藏春脸上满是轻松,得寸进尺道:“那…哥哥明日再来帮我画眉?我现在画得还是不如你,哥哥也好好教教我。”
“好,都依你。”
听着滴漏的更声,戚风堂笑意淡了淡,张诗隐总会从葛布村回来,藏春也终归要与他同返张家。她这次短暂的归家更让戚风堂觉得无比珍惜,光是想一想心中便已生出浓浓的不舍。他深知自己这般心绪有些不合时宜,却无法自控地添了几分感伤。
也不怪那日何郝连调侃,不是藏春离不开他,实是他对藏春的依赖多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