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缚明月 > 83. 前世今生
    然而阮娴没有好梦。


    预知梦太久没有造访,久到她都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阮娴一是觉得突兀,二是觉得不祥。


    这夜的梦始于一个熟悉的场景,正是上次戛然而止的地方——那个阴暗的地牢。


    腥重的气味弥散在逼仄的空间里,不知是水还是血的液体在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幽深的回廊里震荡出毛骨悚然的回音。


    梦的一开始,她靠在囚牢边,锈蚀的铁栅栏在她的掌心留下粗糙的印痕,透过模糊的眼眶,她又看见关昱尧的身影。


    “求求你们……放过他……”


    她匍匐到侍女脚边,似乎哭得很累很累了,声音沙哑得没有一点力气。


    侍女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无动于衷。


    只有身后的关昱尧看见了她。


    “阮娴,你可是公主!你的骄傲呢?你给我站起来!”


    “公主……”


    “对,你是公主!”她的喃喃在安静的地牢尤为清晰,关昱尧挣扎着提高声音,急促地劝说,“你还有你的臣民,你不能这样颓废!”


    “你说的对,我是公主。”她胡乱抹了把泪,抓着栅栏挣扎着站起身,“我是公主,你就是我唯一的臣民,我要守护好你。”


    “……什么?”


    “阿尧,等着我。”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狱。


    如同害怕自己稍有犹豫就要反悔一般,她匆匆忙忙,踉踉跄跄地闯入一座庭院。


    庭院门口站着侍卫,却对她视若无睹。


    她径直跑过石板路,“轰”地一声推开房门,璎珞环佩的男人坐在主位上,悠哉悠哉地把玩着茶盏,似乎毫不意外会有人在这时破门而入。


    “燕翎。”她喘着气,叫出他的名字。


    燕翎气定神闲地掀起眼皮,狭长的眼眸里写满了势在必得:“怎么,我们的小公主想通了?”


    “是。”她的声音在发颤,不知是疲惫还是害怕,藏在袖间的手指在手心刻下月牙痕,脚步却缓慢而坚定地挪向他,“我答应你,你放过他。”


    燕翎闲闲地勾起嘴角,不动声色捏碎了杯盏。


    他笑得有多明艳,有多咬牙切齿:“你就这么在乎他?你不怕我了?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她却只是站到他面前重复道:“放了他。”


    “行。”燕翎随手将残碎的瓷片丢到一旁,用沾了血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变得极为阴鸷,“看你表现。”


    她没再说话,沉默地开始宽衣解带。


    然后……


    她的眼睛被遮住了。


    “不要看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遮蔽消散后,眼前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空白。


    梦不见了,可她没有醒来。


    阮娴无助地向白茫茫的远方张望,下一刻就被身边的人吓了一跳。


    不是惊讶于有人突然出现,而是惊讶于,此人竟长着自己的脸。


    “她”脸上满是泪痕,可“她”在笑。


    “她”是一层薄薄的虚影,身上穿着那身华丽富贵的公主常服。


    她试探性地叫她:“公主?”


    “公主?”虚影一愣,笑道,“你……可以这么叫我。”


    这是什么说法?


    她问:“你是谁?”


    “我……我是公主?我是阮娴?我是陆知宁?”她好像在反问她,又好像只是在开玩笑。


    末了,虚影敛了笑意,轻叹道:“这些都不重要,你认为你是谁,我就是谁,因为我就是你。”


    “什么意思?”她听不明白。


    “意思就是,”虚影顿了顿,指着她的心口道,“我是前世的你,你是今生的我。你看到的那些,从来就不是什么所谓的‘预知梦’,那是我的记忆。”


    “记忆?”阮娴回想起方才那最后一幕,不由拧眉,“你是说方才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是你、是我前世的经历?”


    “是啊,此前所有都是。”虚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很耻辱吧?你看我多没用,眼睁睁看着瘟疫肆虐,兄弟离世,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忠臣为我冲锋陷阵,我却无能为力到,只有出卖身体,才能交换他的明天。”


    阮娴恍然大悟,怪不得梦中人的行事与她总有偏差,怪不得越到后面场景就越离奇,从阮令死的那一场,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原来梦里梦外的她真的不一样,原来不是预知,是早已发生的过去。


    其中还有许多疑惑未解,可阮娴暂时无暇去想这些。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完全笑不出来。


    说什么前世今生,可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自然不觉得梦里那人是自己,作为旁观者,她只觉得痛心。


    她却就这样轻轻松松说出来了。


    虚影见她表情愈发深沉,被盯得不自在,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但你很厉害,数次化险为夷,所以这些都不会发生,也就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


    阮娴沉默片刻,又道:“我不明白。”


    “有何不明白?”


    “你说你是我的前世,可我……我另有前世。”


    “你是想说,你不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你只是取代了‘公主’的一缕亡魂,对吗?可是,你怎么就能死而复生,怎么重生前后的容貌体征毫无差别呢?”


    虚影问出了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


    对啊,陆知宁怎么会与阮娴一模一样?


    “因为,世上本就没有陆知宁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我为你争取来的一场叛逃。”


    阮娴费劲地理解之后,还是没明白:“此话怎讲?”


    什么叫世上本就没有陆知宁?明明就很多人都能作证她存在过!


    “陆知宁这人,前世是不存在的。她的出现,是我在这一世重来以前,分出魂魄逃离了原身。”


    虚影掰着手指,一件件陈述证据:“你魂魄不全,所以生来体弱,那个身份并不长久,你注定要回来。你在他人躯壳中辗转流亡的五年,也是我的逃避,可惜,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我一直与你同在,你可记得你那时常常昏睡?那便是我醒来时。”


    种种过往在脑中串联,阮娴终于摸清了些许门道,却还有许多困惑:“那这一世的公主是谁?你又是谁?倘若我们是同一个人,前十几年的世上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我?现在的我与我又怎么能够对话?”


    “唔……”虚影点了点下巴,斟酌着措辞,“这么说吧,我与现世前十九年的‘公主’,都只是容器。那个‘阮娴’,是一尊按部就班演绎记忆的躯壳,而我,则是前世所有记忆化作的一缕执念,我们都只是你的投射。你现在之所以能看到我,我们能够对话,是因为这是梦,梦里发生什么都不稀奇,不是吗?”


    阮娴听得认真,惊奇地理解着她说的一切,听到最后,却从她加重放缓的三个字中听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抬起眼,瞧见虚影眼中的揶揄,脸蓦地一红,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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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来虚影的嗤笑。


    等等,这不是梦吗?梦里怎么也会脸红!


    “我都说了我是你,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虚影似乎完全能听见她的心声。


    可她听不见她的心声啊!难道是因为她只是执念没有心吗?


    “不仅仅因为执念没有心哦。”虚影憋着笑,释然般叹了一口气,“我说我就是你,其实也不尽然。我确实是你,但你更是崭新的你自己。你比我聪慧,比我勇敢,你不必再是我,也永远不会再成为我。我该走了,那些事情,你看过就忘了吧。”


    眼见着虚影越来越淡,阮娴急急问道:“等等!我还有一惑不解,书里说的前世今生转世轮回,往往隔了成百上千年,你我一样的人生,怎么会重来一次?”


    虚影身上消散的光点缓缓停了下来。


    “因为……有人想让我重来一次。”她的眼神暗了暗,“这不重要,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那些脏污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我苦心孤诣争来这二十年的机缘,不是为了让你回忆从前,前世种种停在这里就好,你该去迎接属于你的新生命。


    “好了,我的话说得足够多了,你该醒了。”


    ……


    清晨的饭厅之中,阮娴走神地回忆着昨夜梦中的异闻,阮彦叫了她好几声,她才朝他看去。


    “啊……”她放下勺子,愣愣看向身旁的小少年,“什么事?”


    “阿姐可是在为午后的会面苦恼?”阮彦忧切地看着她。


    “不是。”阮娴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随王不足为惧。”


    按照虚影的话,她就是公主,怪不得她第一眼见到阮彦就觉得亲昵熟稔,原来他真的是她的亲弟弟。


    脑海中那些“公主”的记忆,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或许是横插了一世作为“陆知宁”的经历,才显得久远生疏,但如今再看,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早已内化了对这个身份的认同。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待身边亲近之人,她完全不是刚认识几个月的状态。


    依她从前慢热内敛的性子,本不该如此的。


    她一直是她,这个答案早就种在她心中,所以回想起经历的种种,阮娴没有匪夷所思,全是恍然大悟。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或许有欣喜,这些她实实在在关心着的人,在意的从来就是她,她没有偷窃别人的生命和亲人,从今往后,她可以活得更光明磊落。


    或许有遗憾,因为刚回归时的不在意,她错过了很多与重要的人相处的时光。就好比当初,她明明知晓阮令只有十日之期,却只是敷衍地写几封信了事。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那日离别的痛苦。


    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


    阮娴惆怅地叹了声气,被这些前尘往事弄没了食欲,端起茶水漱口。


    刚含进一口水,就见流光匆匆忙忙从外院跑进来:“不好了殿下!”


    “嗯?”她鼓着腮帮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殿下,外头有人吵着闹着要见您,说是、说是……”


    “嗯嗯?”


    阮娴喉间发出“什么”的音调,正打算将这口茶水吐掉,流光却在此时憋出了下半句话。


    “说是您的相好,被您始乱终弃,要来向您讨要名分!”


    “咳咳咳咳咳……”她被这话猛地呛住,激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那公子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赶都赶不走,大家伙儿全都出来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