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君，平阳君？”
魏无忌连叫几声，赵豹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眼城下，才怅然道：“我在想，这次用的突袭究竟是何人支招？这方法看起来不像是出自王将军，公子扶苏似乎也不像。”
“无非就是王离或者传说中的帝佐之才。听春申君说，帝佐之才善奇谋，这计谋倒是很有可能出自其手。”
此时，秦军的草编雨也渐渐停了下来。
捏着一只草编，信陵君招呼众人回殿内商议。
有了早上的预警，傍晚，近卫直接驻守在城墙各处，草编刚一落下，就被近卫捡起收缴。虽然由于数量巨大，仍有不少遗漏，但相较于早上，这一波基本全部收齐。
但是，信陵君也知道这样治标不治本。
只要最早有人看过草编上的图画，内容迟早会在城内传播开。
只希望秦军这次能快点出兵，赶在内容传开前打过来。
秦军的草编扔了整整三天，魏军也捡了三天。
期间，魏军中逐渐有谣言传出。
说魏王无德，夺走信陵君虎符，将人赶到榆关，便是要送于秦军，表投诚之意，榆关城内的军队也是被留着送死的。
然而，还没完。
这股谣言愈演愈烈，不光是守城的士卒，就连城内平民也知道了：榆关城已被放弃，自己是魏王的弃卒。
城里的富户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逃离这里，要不是信陵君一直派人严加死守，肯定早有人已经背负行李出逃了。
三日后，秦军虽仍未至，却有一群魏人偷偷来到了榆关城外。
这正是原莨和被挑选出来唱改编民歌的雒阳众人。
按照王贲提前观察好的地形，扶苏和秦无英先一步带领原莨等人来到榆关护城河附近的一处高地。
虽然之前在公子扶苏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了，要助秦军破城，也预演了该如何做。可是，临到跟前，原莨还是觉得心里发慌。
尤其是，前方城墙四周，上次对战留下的血迹和断刃还在，护城河上还飘着不少残破的布甲碎片。
咽了咽口水，原莨看向前方领头之人：“秦师，吾、吾等，直接开、开唱吗？”
知道这些魏人第一次上战场，必然会紧张，秦无英也没有逼迫他们，尽可能放软声音：“原公直接开唱即可，公子会用道法将声音送过去。”
点了点头，原公看了眼身后黑黄瘦弱的雒阳众人，狠了狠心，压下对魏王的最后一点期待。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家住雒城……”
配合着当初将军之妻所作的怀伤之曲，唱出了这些魏人内心的悲痛。
一开始，只有原莨一人的声音，但随后越来越多的魏人加入进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同音色的声音逐渐合一。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扶苏灵言出口，歌声被远远送到榆关城内，秦无英隐约听到魏人的唱腔后多了些丝竹配乐，将曲调变得更加凄凉。
即使她没有经历过这种迫害，听了都忍不住心里发酸。
合唱的魏人们则早已泪流满面，但大家却只是一遍遍不断地唱着小调，声音越来越亮，变成一股能冲破一切的洪流砸向榆关城内。
……
榆关城。
听见歌声的一瞬间，作为魏国本地人，魏无忌一下子就听出了这首南地的民间小调。、
自从上次秦军的草编突袭后，他就很久没睡好过，每次睡觉都会梦到榆关城破，城内大火肆虐的场景。
长时间的精神紧张，让他疲惫异常，甚至会在谈论军情时走神。
此时，听出歌词是改编自诗中的硕鼠，曲词内容中描述的凄凉之景让他内心震荡，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不知何时，城内各处也响起了低浅的应和声，一开始只是清浅的低吟，到之后应和声愈演愈烈，似乎要赶超城外原莨等人的声音。
这歌声顺着风又飘到城外，与雒阳魏人的声音相合。
城墙内外，两处魏人的和音在此时奏成了一曲独属于魏国南地的悲歌。
隐约之间，秦无英抬头看见天空，不知何时天上泛起青黑，成片的乌云聚集在头顶，云层涌动，风声呼啸，甚至还飘起了细雨。
风雨声与歌声映衬，更显凄厉。
云中隐约电闪雷鸣，竟像极了神武炼成时天雷的样子！
一股紫气汇聚在原莨这些魏人的头顶。
心跳莫名加速，秦无英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被窥探感，想起方炎说起墨者无道时，曾提到的上天，心下一紧，赶忙呼唤系统。
恰在此时，系统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受到不可名状的窥探，将消耗能量值进行屏蔽，屏蔽范围过大，将消耗五倍能量值，请绑定者确认是否开启？”
心里危急感陡然上升，她也顾不上和系统讨价还价，连忙大喊：“开啊！”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他们周围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所阻隔，被窥伺感消失，秦无英心里猛然一松。
一旁，作为曾经被天雷笼罩，差点被打的人，扶苏似有所感，却听见身旁人的声音小声喊了句什么。
只是声音夹杂在歌声和风雨声中听不真切。
“秦师，汝言何？”
此时，秦无英才发现由于危机感实在太强，她竟一不小心喊出了声。
“无事，只是困惑为何突然落雨。”
点了点头，扶苏凝神望向天空，面露警惕：“秦师是否觉得雷雨似曾相识？”
秦无英心里一惊，扶苏竟然也发现了这雷云的异常！
只听对方继续道：“吾倒是觉得，与当时安秦出世时的异象十分相像。不过，现在倒是”
果然！
惊讶于扶苏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她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没错，这竟真和神武出世时的雷劫一样！
怪不得系统会主动出言屏蔽感知。
难道，一会儿天雷还真的会向原莨等人劈下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
疑问形成，秦无英暂放心底。
发现问题的不止她一个，扶苏在发现原莨等人的歌声会引来天雷异象时，也在心中记下，只等回到咸阳去翻宗室书简。
头顶的乌云没有寻找到目标，很快便散去。风雨停歇，秦无英也示意原莨可以停下歌声了。
目的已经达到，想必榆关城内的人都已经听到并记住了这首小调。
抹了把脸上混了雨水的眼泪，原莨不知为何有些激动，就像是之前遭受的不公平对待凭借着这歌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有这样感觉的不止他一个，一起出城的魏人虽然都满脸泪水，但眼睛却亮的惊人，脸上也泛着红光，好像一下子精气神就回来了。
“原公辛苦，接下来就该看吾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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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原莨和其余魏人带至安全后方，秦无英握紧瓦刀，追上扶苏，进入攻城部队先锋。
自上次攻城发现瓦刀在破城墙方面异常厉害后，秦无英从系统处得知：
瓦刀作为专精级建筑工程类工具，对建筑构筑会有额外百分之二十的伤害。
这不就是攻城破门利器，怪不得当初她劈门一劈一个准。
队伍整顿整齐，王贲也不多言，自上次从榆关败走，所有人心里都憋了一股气，此时气势正高。
趁着原莨等用歌曲瓦解了榆关城的抵抗意志，正好攻城破门！
……
城内。
歌声结束，虽然头顶的乌云已散，但萦绕在这些魏民心中的乌云却不知何时能散。刚才聚集在街道上和歌的人，此时却开始低声哭泣，呜咽声此起彼伏，将整个榆关城都笼罩在难言的悲伤之下。
站在一处街道暗角，喜吉没有和周围人一样哭泣，握紧手上的刀，脸藏在阴暗处看不清表情。
想起五年前因断粮饿死的小妹，再之前死于邯郸战场的阿父和阿兄，她心中一片平静。
毕竟人都死了，当她游历回家也再没人会开心地迎接她了。
之前，魏军派人来征召平民，喜吉修道自然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虽然人是一个不差的送回来了，但她的心里还是有股气。
该死的战争，该死的魏王、魏臣。
既然魏国亡她全家，那她就让魏国亡！
段崇干的活她接了！
……
当头顶乌云散去，周围的合歌声停止后，魏无忌长舒一口气。
本来，凄厉的歌声就给了他极大地压力，刚才头顶乌云突现更是让他的心直接悬起。
还好最后乌云散去，城外的歌声也停了下来。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唤薛公等人进殿。”
所有人到齐入位，看着下首门客们面露低沉，魏无忌就知道这一战已经输了。
他交友从不看对方身份、地位，只凭心意，因此门客中不乏魏国底层平民，此时秦军在外的民歌显然勾起了这些门客心中过往的经历。
天时地利人和，占三必胜，占其二或可胜，只占其一犹可争。
现在他们三者全都没有，又怎会有成功的可能？
思量之下心神被扰，魏无忌只觉得胸口气血上涌，随即一口血喷出。
“信陵君！”
位于首位的朱骇惊出声，连忙叫人去唤泉公。
魏无忌挥手示意自己无事：“只是忧思秦军来袭。”
“信陵君莫要心忧，大不了，我老朱与之决死！”朱骇愤然道。
“然也然也。”
其余门客也被信陵君的突然吐血激起了血性，一扫之前的颓势，纷纷应道。
“善！既然诸公皆有死守之意，那吾定不负公所望！”有了门客的支持，魏无忌心中大定。
“秦军攻心之计已成，怕是稍后大部队就会攻来。城门处，应会派精锐破门。如无意外，公子扶苏和帝佐之才、王贲副将乜白都会在此处，就由我与复弭在此镇守。朱骇带军坐镇右方，防备王贲。毛公、张耳与平阳君坐镇后方，负责协调。此次迎战，并无平阳君阵法可依，诸君务必注意安全。”
说完，魏无忌朝下方拱手一礼：“若此战胜，来日，吾当邀诸君于大梁共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