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微笑：“让署提举牵挂着，当真多谢。署提举还在广府衙门听审？”
何云生：“公子让我们在这边帮手，我便没能往那边去，不知那边的情形。但今日广府城内有衙门的兵士差人查问，想是衙门还没问完，公子还在那边。”
李灵钥意外，听审，莫非歹人已捉住了？
她向父亲看去，但见父亲毫不意外，便没问出来。
何云生送来的是翠峰茶楼的粥和几样小菜。
粥依旧熬得极是香浓绵密，小菜也做得很是可口。
李灵钥忍不住问：“云生哥哥，今日广府城内不是不许人随意走动么？茶楼还能做这些菜？”
何云生一笑：“他们若真想做还是能做的。”
用过饭，市舶司又继续询问。
直到明月升空，才算将舟师海道自海船中引来的异国客商、船东连同伙计都盘问了一遍。
通译完毕，李灵钥已声嘶力竭，无力言语。
冯旭州将他的抄录送来：“李小公子，抄录完毕后可还有别的事分派与我？若是客商所言不实，又当如何处置？”
李灵钥摇了摇头：“我们不处置客商。冯先生，我们只是通译，只管通译与抄录，至于查找线索等事都不与我们相关。抄录交上去，自有衙门的大人处置，到时若需我们通译，再去相助。现下异国客商们都询问完毕了，先生且去休息吧。”
冯旭州想要说话，清泉已端了清茶来：“公子喝口茶润一润，说话声都哑了，太辛苦了。”
李灵钥的确疲惫，且口干舌燥，接过茶盏一口气灌下去半盏。
冯旭州小声询问：“李小公子，李大人处可还要再下前去帮手？”
李灵钥这时已累得心思都转不动了，在她看来通译完成了，后面的事皆非通译所能涉及。
冯旭州先前也在别地担当通译，对衙门的情形也有所知晓，怎会问出这话来？
正在思索，忽然听霍啸雨的话声传来：“青曜，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走入门来。
冯旭州连忙上前行礼，李灵钥想要起身，霍啸雨已快步来到桌案边：“你在这里通译了一日？我听说你来到后就没离开，就赶过来了。”
他看了看桌案上的抄录：“都是你问的？”
李灵钥：“与其请位大人来询问，我来当中相助通译，不如我径直问了。现下哪里都缺人手，能省事些都是好的。”
霍啸雨对着她看了看，皱了皱眉：“你话声都哑了，别再出声。幸好我给你带了梨汤。你拿茶盏倒出来。”
他后面这话是对着清泉说的。
胡易林提着只小陶罐进来，清泉赶紧拿了个茶盏，接过陶罐将其中的梨汤倾倒出来。
霍啸雨在一旁坐下：“你快尝尝，我尝过了很是清甜。你说了这许多话，正该喝这个。”
李灵钥端起茶盏尝了一口，梨汤微温，味道清甜。
霍啸雨：“我再让人送些到你家中去，你多喝几口。你今日不能再言语了，再勉强言语，明日必定哑了喉咙不能出声。”
“青曜，今日广府衙门也盘问了一日。”
霍啸雨在一旁坐下：“衙门拘了那村庄左近的农户来一一问过，又将舟师的兵士找来打听。”
李灵钥向冯旭州看去，这时才见廨房内没了冯旭州的身影，他已在霍啸雨与李灵钥说话时悄然离去。
霍啸雨轻哼一声：“一点儿眼力都没！明明跟着你抄录了这许多，该知晓你有多累，还不停发问！是想让你明日便说不出话来？心胸还极是狭小，这通译不行呀！就我看来，他做不好通译这职使，改日有空了我奏上一本，让朝廷另派名通译来，将他打发回去！”
李灵钥瞪着他，霍啸雨对她一扬眉锋：“我就是瞧他不顺眼！”
而后他又皱着眉：“你除了会白眼看我，还会瞪我了？我是心疼你辛苦，你却瞪我！”
李灵钥无奈：“冯通译是朝廷派来的，虽有不足，但此间与别处不同。再有通译来到，也只会与他如今的情形不相上下。现下只有广府建了市舶司，许多事都与别处不同。朝廷再派别的通译来，也得要从头学起，到时你只会更加看不惯。”
“好好好，你说的都是。”霍啸雨叹了口气：“你别再出言了，好生歇一歇。”
李良宏来到，对李灵钥：“钥儿回家去吧。晚间市舶司还有事，我与你兄长就不返回家中了。你回去让你母亲不要担心，此间事了，我们便会返回家中。”
霍啸雨当即道：“伯父放心，我会送青曜返回家中。”
出了市舶司，李灵钥忍不住了：“昨晚果真是海贼前来城外掳掠？”
见霍啸雨皱着眉看她，她道：“我现下缓过来了，我不会多说话，但我猜着过后还得相助，得先知晓是何种情形。”
霍啸雨点头：“我在衙门听着是如此。广府城多年没遇上这样的事了，衙门也有些混乱。且若不是海贼，难以走得这样无影无踪。那村庄离广府城仅有数里，左近还有农人。左近的人听到那边有哭喊叫嚷，就出门看了看，便赶向广府来报信了。广府也有骑兵，得了消息便即刻追赶，广府城中也开始清查。但骑兵马快都没能追到踪迹，我也认为是海贼掳掠。”
李灵钥想了片刻，小声地问：“可有百姓被他们所害？”
霍啸雨皱了皱眉对着她摇头：“小娃娃不许问这些事！你就不害怕么？”
李灵钥：“我没住在城外，且我家中有爹爹和兄长，还有那许多人，还有，还有霍哥哥，我才不怕。”
她本没想起说霍啸雨，但忽然看到他目光灼灼看着她，便将他也扯上了。
霍啸雨听了这话，双目明亮，面上有了笑容：“对，你只要记得我会保护你，就不必害怕了。”
李灵钥对他做了个鬼脸：“当然，我记着呢。我有兄长与义兄，不怕歹人。”
霍啸雨叹了口气：“总觉得你是个小没良心的，有事霍哥哥没事署提举，一高兴就把我抛一边去了。但你能记着我会保护你，有难处便来寻我。你怎样我都认了。哪怕你混账到杀人越货了，我知晓了也会设法为你去解你要对的难题。”
李灵钥吃惊地看着他：“你，你要为我徇私枉法？”
霍啸雨瞪了她一眼：“谁让你我结了金兰。你以为我轻易会与人结拜？我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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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轻易就与人义结金兰！咱们结义后就算是最亲的人了。你遇上了难题，我不帮你却去帮谁？”
李灵钥愣了片刻才道：“可我不会去杀人越货！”
霍啸雨一笑：“那更好！我也知晓你不会杀人越货，那别的事就更不算事了。并且，你这样好心的小娃娃，只会帮人不会害人，我更应该护着你呀！”
李灵钥：“霍哥哥，我不害怕，但我得知晓那些农户如今是何种情形？”
没等霍啸雨出言，她接着说道：“若真是海贼掳掠，过后抓到海贼了，说不好我还要相助通译，我该先知晓情形，心中有个底。”
霍啸雨想了想：“没问出结果来，我也没法告诉你！明日你不用早早到市舶司来，好生在家中歇息。我一早便会到衙门去，还会让松云和易川在市舶司听候吩咐，若需你相助了，我会派人来接你。没人来接，你不许出门，就在家中！”
李灵钥点头：“好。但这回的事可与陈氏宗族相关？可有陈氏宗族裹入其中？”
霍啸雨看着她，李灵钥：“昨晚的事宝琳也迟早知晓，虽说她爹娘对她算得狠辣无情，但她还是会牵挂。与其让她心中不安四处打听，不如我打听分明了告知于她。”
她叹了口气：“宝琳与她家中的血脉是割不断的，与其等她打听不到消息又熬不过心中的煎熬，惹出事来，不如明白告诉她，让她不必想那许多。”
霍啸雨点了点头：“被掳掠的是城外都在城东门外离海边极近的百姓，没有陈氏宗族。你真不许再说话了，再言语我就把你的嘴捂上。”
他对她做了个凶相，但李灵钥才不怕他，笑眯眯地回了个鬼脸。
来到李家门外，霍啸雨看着李灵钥进了家门方才离去。
李灵钥这时已缓过来了，来到母亲面前，先将今日的情形大约与母亲说了，又说了父兄都在市舶司不归来。
程氏见她疲惫至极，连忙让她回去歇息，并嘱咐：“你好生歇一歇。万一明日还需你帮手，你没缓过来可帮不上。”
停了一停，程氏叹了口气：“钥儿，这回当真是辛苦你了。”
回到后院，西塔、阿利亚连同宝琳都在等候。
西塔与阿利亚都是好奇，而宝琳则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李灵钥先对她们说了海贼来袭，而后对西塔与阿利亚道：“这回拉哈尔与迪让也相助了不少，海中诸国与榜葛剌国来的客商是他们相助盘问的。问得很是分明。”
阿利亚看着李灵钥：“我们榜葛剌人都是好人，不会当海贼的！”
李灵钥知晓这是阿利亚没法接受榜葛剌也有为非作歹之辈。
但李灵钥也不说穿，只是点头：“对，榜葛剌人都很好，至少我现下还没听到海贼里有榜葛剌人。”
西塔则细声说道：“树大有枯枝，榜葛剌也会有大祭司那样的歹人。倒也不能全都当作是好人。”
阿利亚愣了一愣，想了片刻才对着李灵钥道：“西塔说的有理。若是榜葛剌人当了海贼，就按你们大周的律法来处置，我绝不会为他们说情，绝不会让你的父亲为难。我这里有金银，我还可以替他们赔给被他们劫掠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