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渐渐落满庭院,纯净的白覆盖了一切。
朔也揉了揉额角,努力平息着复杂的心绪。
“还好吗?”
的场静司微微俯身,仔细打量他。
“嗯,刚刚通灵太久,头有点晕,不过眼睛已经不痛了。”
的场静司对通灵不太意外,而是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朔也正准备回答,月见清站在廊下邀请道:“先进来喝杯茶吧。”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几人到了的室内,围坐在茶桌边。
朔也捧着温暖的茶杯,讲述他见到的与一。
与一不算漫长却过于曲折的一生,被朔也抽出主线,像介绍历史人物的生平那样简洁地呈现。
他没有融入感性的成分,因为与一的一生无需强调和烘托,仅需寥寥几句,所有人都能从中感受到命运的残酷。
在他讲完后,茶室里的氛围安静得有些凝重。
朔也见的场静司一直看着他,索性放下茶杯,在桌下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人温热的手指纠缠在一起,让彼此都有些安心。
“铃木君净化了与一。”月见清喝着茶,温和地宽慰道:“他已经回到月神大人身边。”
朔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灵体消散之前的与一非常平和,他曾经虔诚祈愿,希望逝去后神魂能够回到月神的身边,现在终于达成所愿。
“月见先生,我和与一,是存在什么联系吗?”
“你继承了与一的血脉。”
朔也微微皱眉,却也不太惊讶,只是很疑惑,“我看到了他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是正常的……”
“神明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月见清微笑道:“它只会挑选有资质的人。”
“你曾说朔也身上有印记。”的场静司问道:“是指那只眼睛吗?”
“是,也不是。”
月见清回答得模棱两可,他专注地看着朔也,突然问道:“铃木君曾经遭遇过非常危险的事,是吗?”
朔也看了的场静司一眼,才答道:“嗯,在第一次封印与一的时候。”
月见清沉吟了一会儿,难得有些迟疑。
的场静司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有可能,铃木君在那时抵达了生死的边界。”
朔也惊讶地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那时我差点……”他顾及的场静司,没有将那个冰冷的字说出口。
月见清看着两人,更直白地说道:“那时你已经逝去。”
“诶?!”
朔也感觉到桌子下的手突然被另一个握紧,紧到甚至有些痛感,但他没有挣脱,只是微微用力回应着对方。
“月神大人的眼睛将你从黄泉带了回来。”
月见清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之后的生命都源于月神大人的力量,所以不再是此间之人了。”
“不是此间之人?”震惊中的朔也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成为了月神大人的一部分。”月见清看着他,笃定地说道:“所以,你会回到月隐之里,也就是月神大人所在之处。”
“呃,什么时候?怎么去?”朔也的头疼了起来,觉得很是荒谬,“不会是现在吧?我可以不去吗?”
月见清笑了笑,“月神大人的想法,我是无法窥见的。”
朔也怀疑地看着他,“你……是和月神大人有什么联系吗?”
被净化之后,与一的话看似是对他说的,但朔也直觉他是对自己身后的月见清说的。
“嗯,我是月神大人的容器。”
“容器?”
“就是像与一那样的神子,供神明降临的神前之器。”
月见清喝着茶,解释道:“月见家族一直遵循着先辈的遗愿,在每一代人中都会培养一位神子,我是这一代的神子,所以继承了神社。”
“那……月神有降临过么?”
“我不知道。”月见清一脸平静地说道:“有时我会突然感应到一些东西,但不确定是否是神降。”
朔也能感知到月见清的坦诚,看来和月神有关的事,他也知道得有限。
神明和神明之间也有着明显的区别,月神和月亮有关,所以和鹿神、丰野神等山神十分不同,祂的神格大概类似于天照大御神,这样的神明,几乎不会和人类直接交流。
“我真的会去月隐之里吗?”
朔也问出了自己和的场静司都最关心的问题。
月见清看着他们,“我只能感觉到,月神大人即将离开此间了。”
神明离开之时,神明的眼睛,以及因为神明之眼而存在的朔也,是否会一起离开呢?
无人知晓。
*
明明顺利净化了窥视着朔也眼睛的妖怪,事情却变得更棘手起来。
七濑看着两人面色凝重地回到的场本宅,还以为是那个妖怪太难对付。
她正准备宽慰几句,就见朔也没精打采地打过招呼就上了楼。
于是七濑又看向一旁的的场静司。
的场静司一脸郑重地恳求道:“最近我和朔也要处理一件很麻烦的事,其他事情还得辛苦七濑桑了。”
说完他也上了楼。
七濑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很是纳罕,这两个家伙不会是为了偷懒又一起配合来骗她吧?
*
朔也扑进柔软的床铺,无力地蹭了蹭晕乎乎的大脑。
虽然弄清了一些事情,但他反而更迷惑了。
他真的死过一次吗?
不过回想那时的可怕场景,他确实不像是能活下去的样子……
如果是月神的眼睛复活了他,那他……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朔也呢?
还是说,他其实已成为了那只眼睛的一部分?
这个联想让朔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又埋在被子里晃了晃脑袋,希望把可怕的联想甩出去。
还有,月神的眼睛为什么要复活他呢?
如果他死了的话,眼睛应该会回到月神哪里吧……
朔也越想越不解。
确实,就像月见先生说的那样,人类无法窥见神明的想法,自然也无法理解。
仅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若自己的生命是依靠月神的眼睛延续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月神要带走他,确实很合理。
他能拒绝吗?
若拒绝的话,月神是不是会取走那只眼睛?
没有了月神的力量,早就逝去的他是否会再次死去……
脑海里冒出越来越多的疑问,让朔也心神不宁。
他烦躁地打了个滚,翻过身,却发现的场静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边。
“静司先生……”
的场静司平静地看着朔也,问道:“我可以抱你吗?”
朔也没有说话,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接着,他被对方更用力地回以拥抱。
的场静司的双臂环绕着他,像锁住妖怪的符咒锁链那样不断收紧,他胸腔里的空气几乎全被挤出,整个人仿佛要被嵌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朔也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些委屈。
“我不想离开静司先生。”朔也低声说着,把头埋进对方的肩膀,想用这种方式止住开始酸涩的眼睛。
“我非常后悔。”的场静司紧紧地抱着朔也,在他耳边忏悔似地说道。
“我后悔没有早点找到朔也。”
朔也告诉他的封印时的场景,已经让他痛心不已,而当他听月见清说朔也曾逝去的那一刻,心跳都停了一拍。
原来朔也曾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独自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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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过那么痛苦的死亡。
这个事实让的场静司第一次尝到那种仿佛具象化的心碎滋味。
那是混杂着心疼、愧疚、悲伤、酸涩……以及愤恨的巨大痛苦。
他没法不自责。
若他能早点找到朔也,朔也就不会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更不会留下月神的印记……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的场静司郑重地承诺道。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朔也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不择手段。
*
洗漱完的朔也,像往常那样溜进了的场静司的房间。
他钻进被子里,等着的场静司关窗关灯然后睡到他的旁边。
平日的亲昵在今夜都变成了最能让朔也安心的东西。
他紧紧地贴着身边的人,突然想起小时候会做噩梦的夜晚,那时他就是这样紧紧地挨着静司先生,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就能将噩梦里的妖怪吓跑。
的场静司察觉到了朔也的不安,他将人搂进怀里,轻柔地亲吻着对方的额头和头顶,不带一丝旖旎氛围,是纯粹的抚慰。
白天的通灵和净化早已消耗了太多体力,朔也躺下没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的场静司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将人搂抱得更紧。
*
圆月高悬,月辉倾泻而下,将森林中长长的阶梯照得几乎发光。
朔也站在阶梯上,抬头望向尽头的鸟居。
这是他熟悉的梦境,在他第一次去月见神社时就梦见过这个场景。
这是……月神在召唤他吗?
等他走到尽头,就会见到月神么?
朔也犹豫着,慢慢向上走去。
原本长得让人绝望的阶梯,朔也却没走几步就到了顶部。
他抬头看了看鲜红的像是刚刚立起的全新鸟居,又望向鸟居的另一边,那是白天时他见过的月见神社的样子。
朔也在原处站了一会儿,脚下的月光如同有生命一般,牵引着他跨过鸟居的界限。
他思考了一会儿,暗暗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然而,他没有走进月见神社。
在鸟居的另一边,只有无边无际的水面。
巨大的月亮悬挂在水面之上,投射下一片灿烂的金色波光。
除此之外,这里没有其他的东西,整个空间空灵而虚无,只余些许水波涌动的声响。
「朔也。」
这是朔也从没有听过的声音,它没有性别感、没有年龄感,也不是某种语言,它无法被辨识,只能被聆听。
甚至,他没有“听”,这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朔也看向四周,而后又望向月亮。
「吾之子民。」
「随吾归于月隐之里。」
“月神大人。”朔也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大声回道:“我不去月隐之里,我要留在人类的世界!”
「你已不属于此间。」
“就算不属于这里,我也要留下来。”朔也态度坚决,“我要留在静司先生身边!”
“这是我和静司先生的约定,我做出了承诺,就必须做到!”
「人类执念,不能渡过月津。」
朔也心里一凛,虽然他不明白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明显是月神表示了拒绝。
他正准备辩驳,月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执念消隐。」
「此间月圆之时,吾将召唤你。」
*
朔也慢慢睁开眼,在温暖的怀抱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像渐渐清醒过来一样,打量起四周。
他的视线掠过昏暗的空间,慢慢移到身旁睡着的人脸上。
朔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渐渐皱起眉。
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