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们二人，我实在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这是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从别人手里收来的一对玉髓匕首，送给你们，权当感谢。”
谢景行从屋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将它塞进姜渊鹤手里。
“不，我们没做什么，您要感谢也是感谢明月楼的人。”
洛锦半是试探，却没有看到谢景行和姜渊鹤的神情变化，她轻叹一声，“不过既然是您的一片心意我们就收下了。这是养气固本丹，对尊夫人的身体有益。”
“好，那我也替她谢谢你。”
二人告别谢景行后，又顺着河流来到了城西。那场暴雨过后，富春镇和周边几个县镇将河边上的人家都转移到别地去了，只是张婆婆和勤织婆婆都放不下这里，因此决定再待些时日。
或许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张婆婆和勤织婆婆乍一看就像是相似的两姐妹，无论是说话的语调、尾音，还是一些小细节小动作都极其相似，她们和蔼地摸着洛锦手上的上，叮嘱她少碰水。
“对了，说起你们一开始来找我时带来的碎花布料和图案，我这几日突然又想起了一些关于它的事。”
张婆婆将二人送出门，突然开口道。
洛锦洗耳恭听。
“那天并非云天赐一人来寻我，跟他一起来的除了张罗旺，还有一个人。他长得有些普通，很难让人记住。但我见过他这张脸。”
张婆婆压低了声音，道：“他应当是是雷州人士，赤眉妖女的后人。”
直到二人离开富春镇的地界，张婆婆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这赤眉妖女与红袖仙几乎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不过红袖仙劫富济贫，是百姓心中的侠义之士，而那赤眉……”
关于赤眉的传说很多，但都绕不开她与前朝皇室的关系，有人说她是那些孽党的走狗，是鹰犬，是马前卒。也有人说前朝皇子对她强取豪夺，控制她为自己所用。
她开始在江湖中崭露头角也是在前朝三皇子举办的宴会上，她一袭红衣剑舞惊鸿，那时她刚刚及笄，年轻的□□和不俗的武让她功成了王公贵族们争相追求的对象。
“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你知道的倒是听清楚。”
听到洛锦的话，姜渊鹤点点头，当作对他的夸奖，“那是，不愧是我。”
见姜渊鹤说得坦然，洛锦也不再纠结于这些消息的来源，她对赤眉妖女年轻时的故事并不是很了解，但她知道赤眉是如何变成赤眉的。
虽然听起来奇怪，但这个称号虽然跟随了那个女人多年，她本人确实是美艳的绝世美人，和赤眉这种怪异的符号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确实如她的称号所言，真真正正地变成了一个拥有着赤色眉毛的怪女人。
赤眉和杨连洲是旧识，洛锦是在源水村外一片空地上见到的她。她比杨连洲大一些，但可能是杨连洲的失意潦倒弥补了二人年龄上的差距，让他们看起来就像同龄人一样。
那时候赤眉已经是红眉张狂的恶女样子，她从杨连洲那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洛锦蹲在小树丛后面看不清楚。
她感觉赤眉的眼神好像短暂拂过她所在的方向，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向杨连洲磕了一个响头，转身离开。
后面就是杨连洲拎着洛锦的胳膊，把她狠狠教训了一顿。
我说了好多次，不许出村，怎么不听话？
杨连洲的质问都是带着柔和的语调，洛锦不怕他，但又怕他生气，只能把脑袋抵在他后腰上，像个小钻风，顾左右而言他地打岔。
最后就是杨连洲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唱童谣。
咿咿呀呀地不成调子，难听极了，杨连洲总爱唱，洛锦只好偷偷捂着耳朵，趴在杨连洲的肩上，很快就昏昏欲睡。
洛锦的眼睛被斜斜的夕阳照得睁不开，她突然问，那个姨姨怎么会有一对火红色的眉毛，好漂亮啊。
杨连洲摸了摸洛锦毛茸茸的脑袋，轻笑。他道如果她听到你的夸赞，应当会很开心吧。
她不开心吗？
嗯，她生病了，被坏人下了非常非常恶毒的药。
你要为她解毒吗？
我帮不了她。
好可怜。
锦儿，每个人都要为他自己的选择负责，她是，我是，你亦是。
杨老爹你要给我讲道理吗？洛锦打了个哈欠，回村的路怎么这么长呀，真讨厌。
不，我是在反省。我曾经做过一件天大的错事，我将永远困于业果中，恰如她今日。
洛锦那时候不懂，只是懵懂地伸出小手，将杨连洲脸上滑落的泪滴轻轻拭去。
“小锦，怎么突然发上呆了？”
姜渊鹤伸出手在洛锦眼前挥动，手指跃跃欲试想要抚平她眉间的皱纹。
洛锦将作乱的手指打掉，清冷的眉眼间显出几分生气来，而后她抓住姜渊鹤的食指，掌心温热柔软。
明了自己心思的姜渊鹤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她抓我的手，她喜欢我！
“雷州和春光湖相隔甚远，若从常规官道走，就是再快也要两个多月。”
姜渊鹤盯着洛锦说话的样子看，她的睫毛黑而浓密，每次眨眼都像一把黑色的小刷子，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总会盯着看着他，认真又执拗。
好可爱。
姜渊鹤在洛锦发现之前收回露骨的目光，轻咳了一声，开口：“那我们抄近道去？”
雷州远在国之西北，而富春镇又在春光湖的东南方向，要去雷州还需要绕大半个春光湖，再加上西南官道因为山脉的阻隔而歪七扭八跨越很多沿途的县镇，因此对绝大多数南方人来说，雷州就是此生都不会踏足的西北禁地。
“说说。”
洛锦已经对姜渊鹤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对于奇怪知识的了解见怪不怪了，反而坦然地让姜渊鹤展开讲讲。
“春光湖中有一个船舫，它其中一个业务就是助人自东向西横跨春光湖。”
春光湖上船只来往的权力皆来自陛下直属的四方湖司，能够在他们手底下讨到这个生意，那船舫的主人怕是个厉害的。
“我们不走官道直穿春光湖，这就能白白要回十来天，过了春光湖我们再从有鹤乡过蜀川，走山路，再穿过沙漠，这样算算要是我们全速前进的话，只要二十来天，最多一个月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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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雷州。”
“好，就按你说的来。”
洛锦想的是若是姜渊鹤认识他所说的船舫主人，说不定还能从那人嘴里问出一点关于姜渊鹤身份的消息。
于是二人偏离官道，往船舶之乡越水镇去。
越水镇里的居民是整个春光湖乃至整个王朝最擅水性的人，他们从小就在湖里游泳，成年礼就是成功飞渡春光湖。镇里的居民们几乎都是以捕鱼和行船为生，因此催生出了全国最好的造船技术。
“小锦会游泳吗？”
姜渊鹤问起。
“会，你呢？”
真好，小锦什么都会，总会在一个惊喜之后给他另一个更大的惊喜，他最喜欢小锦了。
“我不会，要是我落水了，小锦可一定要救我呀。”
姜渊鹤笑起来，露出了半个虎牙，眉眼间有些狡黠，让洛锦很难判断他究竟是真的不会还是只是又在说混话了。
“好，我会救你。”
姜渊鹤的笑凝固在那里，他用尽了自己的克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失态。
说完洛锦就被道路边野蛮生长的草药夺去了注意，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上前，掐着草药刚生长出来的嫩尖儿，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姜渊鹤贪婪地注视着洛锦的背影，眼中晦暗难明。
湖里的鱼虾蟹类比之海货时令尝鲜期更久，这会儿正是稻田蟹最肥硕的季节，附近的农民们将湖水引到田里，既滋养了土地，又养育了美味的猎物。
越水镇的酒楼个个都很气派，来往的客人众多，大多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此尝鲜的食客。
湖边的艄公张罗着想要过河的行人，他们大多是来湖上泛舟欣赏两岸美景的，此时要是有一壶酒配上一碟小河鲜，那可真是不能更美了。
洛锦伸了个懒腰，二人进越水镇前又解决了三波不怀好意的天音阁杀手，洛锦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方才打斗中拉扯到伤口，疼得她瞳孔都放大了。
“我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
她揉了揉肋骨，自言自语道。
“汪！”侠客赞同。
在发现了洛锦的不对后，面对后来的敌人姜渊鹤有意无意地将她护在身边，侠客也气势汹汹地咬住杀手的腿分担火力，倒是没有让洛锦的伤加深。
酒足饭饱后时间来到晌午，二人整装后往湖岸边去。
码头上除了渔夫、艄公，更多的是来行货的商贩和维持秩序的城防守卫。
二人要找的有能力横渡春光湖的船家是这里的一个小家庭作坊，叫做饮湖，从太爷爷那代起四代单传，都是水里的一把好手。
“那个就是现在饮湖的当家，楚凌涧。小锦不问问我为什么知道他吗？”
姜渊鹤指着不远处的矮木房，门口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圆木。
洛锦从善如流：“那你为什么认识他？”
“我流浪的时候偶然来到越水镇认识了楚凌涧，他告诉我碧海城人来人往，或许能有不错的机缘，我觉得他说得对，就去了。现在我确实可以说，他说对了。”
恰有风起，吹动姜渊鹤的发丝，洛锦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