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尹府宅院里,一片焦头烂额。
尹老先生得知小儿子被收押看管,已经是今日一早的事了,还是长子告诉他的,气得自以为纵横谋划一切的尹老先生当即血脉上涌,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尹尚书也不宽慰老父,坐在一旁,冷嗖嗖道:“父亲好大的一盘棋,我说怎么忽然要收弟子,原来是在这等着呢,现在好了,见际按您的意思行事,却被关押在国子监里,那宋润的奏疏今日一早已经伴着春闱结奏的本一起递了上去!若不是我在宫里还有些人情,只怕等你晓得,下罪的御令已经送到了!”
尹老先生被他这话气个半死,一改往日风轻云淡的大儒模样,难得疾言厉色起来:“你!他是你弟弟!若不是你不扶持他,我又怎会去走这些下棋?”
说到这,他紧着咳嗽两声,才迫着自己压下了那股不适,接着道,“若你愿意松松手,我怎会让见际占夺邵堂的诗赋清词去讨封赏,又怎会贸然收下申德应,造成如今的局面?”
面对咄咄逼人的父亲,尹尚书的声音凉地好似冰:“父亲要我如何扶持?将这个户部尚书的位置让给他可好?”
“还是说,要我扶持他进内阁?凭他的资质,若不是父亲一味兜底,他能如此风光得意?退一步说,资历熬满十年后,我能将他送进内阁,凭他自己,父亲觉得他能站稳脚跟吗?”
尹老先生被他一番一针见血的话堵住,胸口瞬时如被一团棉絮塞紧,一时半会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子二人竟就这么相对无言,只剩下老年人因身体状态不佳而导致的浓重不稳的呼吸声响起。
看着这一幕,站在门外的尹夫人踌躇抿嘴,不敢进去,也不敢就这么走了。
“父亲,”不知多久,最后还是尹尚书站了起来,“您都七十的人了,还是先保重自己身子骨吧。”说着就要走。
尹老先生见他要走,心下一急,也不管外头人能否听到,道:“大郎,你可别忘了,你能如此之快升任堂官,全因当初云州的事,若不是见际舍命帮你,你能……”
“父亲!”尹尚书不想听他再说,当即忽然打断。
思索一瞬,又坐了回去。
面上却不是冷笑,而是带了点洞若观火的意思,“当初将严家亲眷在云州与当地官员倒卖军粮一案的确是帮了我大忙,若不是因此,严次辅不会错失升任首辅机会。他委顿几年,才有我出头之今日——可你别将我当傻子耍弄,那证物分明是那姓邵的小子去替你取来的,何曾与见际有过关系?人说论功行赏,论功才行赏呢,父亲顺手牵羊之举做一回就够了,还是不要再一再二的好。”
若要放在十年前,尹尚书见父亲如此大动肝火,必然赶紧起身告罪。
可现在的他,坐在离上首处隔了个座位的椅子上,身形纹丝未动,甚至头都从未有过大幅度摆动,而是眼睛瞥过去,看着自己的父亲,慢慢地说出了那些话。
尹老先生被戳破当初的事,顿时面红耳赤,捂着胸口道,“你!”
“那邵举人无权无势无背景,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你当然用的毫无顾忌,可他现在攀上严家这棵大树,等一朝得势,你就没想过以后?”
“父亲你真是老了,怎做事如此顾头不顾尾?你替见际纵横谋划这一切,却没想过将来?”
“以前我只知你有文人傲骨,不屑结党营私才被迫致仕,现如今一观,才知并非全因他人之由。”
尹尚书并未掩饰话语申请中淡淡的嘲讽,却都瞬间归于平静,他道:“您也不必再说了,好好养身吧,见际到底是我幼弟,我自会救。”
说罢,不再理会,大踏步走出去。
尹夫人见他出来,赶紧凑上去:“官人,外头有京兆尹的人来了,要见您。”
尹尚书嗯了一声,吩咐道:“去拿我的名帖去宫里请太医,务必要稳定住老爷子的身体,不可有失。”
他才升任尚书一职,若因丁忧别京,还不知三年后是个什么光景,万万不能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尹夫人心知其中厉害,赶紧去了。
审理定罪是个漫长的过程,且流程复杂,更别提事关尹家和春闱,京兆尹与宋润再三协同,初审定下,将案卷呈送三法司。
再由三法司加急插队处理,虽然事关重大,不过人证物证确凿,与主考官宋润提供的举报信如出一辙,再无抵赖,很快就结案陈词,案卷最后送到了宫里,送到皇帝的勤政殿桌案上。
皇帝得知居然是尹氏子弟,当下龙颜大怒,急召尹尚书进宫问责。
尹尚书似乎早有准备,却又好似并不知情,伏地叩头,口称不知内情,只因自己的幼弟年幼无知,立功心切,因此才走歪了路子,他这个兄长也教养失职,自请降官罚薪,闭门思过。
原本发怒的皇帝见他如此,顿时收了怒意,将弹劾尹尚书的奏疏置若罔闻,最后只罚尹尚书闭门思过十日,罚俸三年,以示惩戒。
这让弹劾尹尚书的人都大为失望。
再一日,很快就下了谕旨,尹畔被罢去翰林院编修一职,革进士功名,杖责三十,永不叙用。
申德应夹带作弊,又欲伙同欺瞒皇帝,革去所有功名,发为寒州吏,终身不得为官。
两名副考官,被尹畔收买,伙同罪,降官三级,二十年不得考绩,子嗣不得科举应试,以示惩戒。
此圣谕一下,众官议论纷纷。
只因这里头谋划一切的尹畔受罚最轻。
“到底是他,最是能揣摩皇上的心思。”宋润有些失望,“皇上也惯常袒护,连这样大的事最终不过草草定案,还如此轻责,倒是那申德应遭了无妄之灾。”
严家的内堂里,严邡宋润分主次坐下说话,严家长子严学士陪坐在一旁,大多数时候都是倾听,并不插言。
听到这,严学士却一改常态,忍不住道:“也不知那告密着是谁?可有署名?”
宋润摇头:“并无。”
“递信的人呢?找他顺藤摸瓜,肯定能查到。”
事发之后,宋润就派了身边的人去瞧瞧查过,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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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获。
严学士更加纳闷了,“这还能是凭空飞到你桌案上的不成?”
宋润其实心里有个疑影,当日张之臻来找他谈过事,他走后没多久,就发现了那封信。
但这不过是他的猜想,无凭无据,宋润只能闭口不谈。
“玉康啊,今后你还是别来了。”严邡坐在主位,看着下首的宋润说,“虽然你我是师生,可到底这当口,还是得避一避嫌,否则外头不知要如何说,只怕是说这件事皆因我在背后一手搅弄。”他低低笑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咯。”
严邡一向肃容,难得有这样舒闲的神情,宋润也陪着露出个笑容来。
“老师,不管旁人如何说,您是什么样的人,学生自然最知晓,是非太多,可对错从来不是一言而论,您不必理会。”
严邡心中自然欣慰他如此说,面上却依旧是摇头:“从前我也如你这样想,可现在……到我这个岁数了,才会明白,什么淤泥自净,什么两耳不闻,只要做官,做朝廷的官,就没法两耳不闻,也做不到淤泥中自净。我都快七十的人了,求的就是个清净,再养养身体,看着外曾孙出世,就是最好的了。”
提到这,宋润就顺势问一旁不作声的严学士:“还不知聘了哪户人家?何时能吃喜酒?”
严学士答话:“父亲要阖家低调,因此并未宣扬。是今年参与会试的考生,从前内人去邝州时见过一回,也是有缘分。”
严学士一半真一半假的概括。
外头传来通报声:“老太爷,邵举人来了,在外头等着。”
严学士扬声道:“正好,让他进来。”回头又对宋润说,“这就是他了。”
邵堂穿戴整齐,眼露从容,进来时见几人都盯着他,再从容也有些一怔。
“阁菽啊,”严邡温和带笑,让他过去,“这是宋大人,是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你来的正好,拜见一下。”
阁叔是尹老先生给取的字,邵堂心里不喜尹家,也就对这个字不喜,一心想趁着考试递名册前给改了,严邡得知后,却不赞同全改,只将“叔”字改为“菽”字,菽乃五谷之一,也是暗合他的出身了。
邵堂心里一跳,也不敢多看,直观拱手恭敬作揖。
“阁菽,是哪两个字?这个字起的倒是有些意思。”宋润有心问他,“是谁给取的?”
邵堂并不隐瞒,将两字解释一番,又如实道:“回大人,此前我拜入尹老先生门下,从邝州能到京赶考,也是因尹家对我厚恩,字也是先生所赐。”些许一顿,才又补充,“不过,因一些事,我已经与尹家并无多来往,是阁老做主替我改伯仲季叔的“叔”改为五谷之“菽”。”
听说他从前是尹老先生的学生,宋润顿时留心再打量他。
严邡替他解释:“并非因此事。”
宋润倒不是觉得他趋炎附势,而是觉得原来如此。
若不是因尹家的缘故,严邡怎会注意到这个小小举人,又怎会做媒成婿。
可见,一切皆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