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孟苏白接了个工作电话后, 换了一身黑色西装下楼。
见云叔侯在楼梯口,迎过去眉头轻皱询问:“云叔,昨晚她说我瘦了, 那这衣服是不是已经不贴身了?”
他浑然不知自己就像个刚恋爱的毛头小子, 赶着去约会, 却又担心衣着不适,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失了魅力。
昨晚她哭过之后, 对他心疼不已,那些亲密的动作都做得特别克制,甚至不惜亲自上场, 只为了不让他劳累半分。
虽然这种主动令孟苏白着迷到无法自拔, 可着劲暗生生为自己谋取了不少福利,但想到自己在她眼里是个病秧子, 不复往日英勇, 他便有些哭笑不得。
为了用最好的身体状态去见她,他费尽心思加倍复健,力求尽快回到从前模样。
不能再让她心疼。
云叔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笑容温和:“那她呢?Kings觉得时隔一年未见, 她怎么样了?”
孟苏白眼眸落寞, 过了一会儿,语气心疼说:“瘦了很多,我抱着都生怕弄疼了她。”
云叔笑而不语。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许久不见的恋人再次重逢, 第一句话不是我想你, 而是你瘦了。
因为爱,因为心系对方,才会觉得离开自己, 对方过得很不好。
而回味过来的孟苏白,亦跟着傻笑了一声:“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云叔问。
“后悔为了准备一场惊喜,害她白白又难受了一天。”
有时候,恋爱真的会让人降智,尤其是失而复得之后,患得患失,生怕所有重逢都是一场梦,便想要一场盛大的告白,来见证他们不再分离的事实。
“那就快去找她吧。”云叔也忍不住催促,明明是笑着,眼眶却瞬间湿润。
这一年,他们都过得太辛苦了。
“嗯,”孟苏白抬腿下了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云叔,把楼上轮椅收起来,别让她瞧见。”
见到那些东西,她估计又要哭鼻子,他会心疼。
“还有,她最爱玫瑰,一定要铺满整个楼梯和房间。”
“好。”云叔含笑,一一点头。
“烟花放久一点。”
要弥补去年那场,他们未能一同观赏的遗憾。
“Kings,有云叔在,不会出错。”云叔向他保证。
孟苏白浅笑低眸,明白自己在关心则乱,竟然操心这些事情去了。
此刻,他只需要出现在她身边即可。
然而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却并未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开场舞即将开始。
又貌似发生了些小插曲,有人围着交头接耳。
“一个漂亮的中国女孩……被男人堵在房间……跑了……”
断断续续的德语落入孟苏白耳中。
他眉峰一蹙,心中不祥的直觉强烈而骤然,当即给桑冀的小助理打去电话,确认半小时前,桑酒提前下了楼。
又给桑酒拨去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此时,别墅管家已经调取了监控过来,画面清晰显示一个中年男人尾随桑酒进入房间,那间房里面没有监控,直到十分钟后,桑酒才面色匆匆从房间里出来,脚步踉跄跑出了别墅,而后过了许久,那个男人也用衣服遮挡住脸,偷偷摸摸出来。
孟苏白眸光渐渐凌厉,几乎是压着一股杀气,冷声吩咐:“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等我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必须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而后,孟苏白亲自驾车,沿着马路驶离别墅。
监控路段有限,只看到桑酒仓皇离开庄园的背影。
二十分钟的时间,乡野道路漆黑,她应该走得还不远。
可手机打不通,在这异国他乡的夜间,她独自一个人,又受了委屈,该有多难过。
孟苏白心急如焚,油门踩到底,又生怕错过每一个可能藏着她背影的树林,天色太暗,车前两盏远光灯狠狠撕裂黑夜,每一秒对他来说,都仿佛游走在悬崖,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云叔打电话过来说调查清楚那人的身份信息,现在人已经在监控范围内,等待他下一步指示,并询问是否要派人过来一同寻找。
孟苏白神色凌厉拒绝了:“不用。”
他不知道房间那十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兴师动众是否会对她不利?她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可这四周荒无人烟,她又想去哪儿?
道路弯绕,车子开出了很远很远,远到孟苏白的心脏绞着痛,耳膜仿佛被刺破杂声凌乱,听不清这个世界任何声音。
金色的人影漂在寂静黑沉的道路边,像坠落山林的一缕残月,随时都要消失。
孟苏白瞳孔骤缩。
车身猛然停住,他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大步跨过去,声音哑的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泱泱!”-
好像梦境一般。
桑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为了逃离那个可怕的地方,她甚至弃了碍事的高跟鞋,一路赤脚奔跑,尖锐的石子磨着脚底细嫩的肌肤,磨破皮,扎入血肉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直到最后实在筋疲力尽,她累到停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身后别墅已经看不到灯火,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桑酒弯下腰,抱着膝盖,夜风在耳边呼啸,世界也被黑暗笼罩,偶尔夹杂着几声虫鸣鸟叫,与刚才的纸醉金迷彻底割裂。
垂下眼眸,她想冷静,眼前浮现的,依旧是男人狰狞的面目和不可抵抗的力道。
桑酒从未想过,在这异国他乡,会再次碰见曾经想侵犯她的畜牲,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敢再犯。
“小酒姑娘,你比十年前更漂亮更诱人了,十年前没有尝到滋味,今天我倒要好好尝尝……你叫吧,就是叫破天,也没有人理你……”
桑酒捂住脑袋,试图甩掉这令人作呕的声音,可声音是从脑海里回响的,无论她怎么用力,也驱赶不了画面浮现。
曾在梦里惊醒过无数次的场景,再次重现,那人甚至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仿佛看透了她孤身一人,又因她今日的隆重打扮,更加急不可耐,桑酒无力反抗,只能假意放弃抵抗,半推半就间问他十年前在金色年华,为什么独独挑中她,又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
男人自以为胜券在握,不再设防,一五一十交代,一副有钱有权无所谓的混蛋模样。
“盯上小酒姑娘的又何止是我一个?谁不知道在那里工作的女孩,哪怕是最底层的服务员,也都是冲着钱去的,你们老板说你自命清高不愿折身,老子就不信了,生米煮成熟饭后,我倒要看你还清高个什么?”
“所以,你跟踪我到洗手间,还反锁了门?”
“对,就像今晚这样,当然,那件事也有你们老板一份功劳,如果不是他说你喝醉了,我怎么能找到那么好的机会下手。”
桑酒知道当年有人做局,只是没想到最大的幕后操纵者是金色年华的老板,她深呼吸,微微笑,语气平静又疯狂。
“你们是一伙的。”
“是一伙的又怎么样?事情早已过去了,小美人儿,今晚在这里,总没有人来英雄救美了吧?”
男人笑声恶劣,桑酒忍着恶心,又冷笑一声:“是没有……但是……”
她眼眸倏然一抬,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冷冽,操起一旁桌台上的黄铜烛台,对着男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惨烈的的尖叫声,鲜血从男人额角流出,他怒不可遏忍着痛去掐桑酒脖子,桑酒奋力推开他,手机和烟灰缸猝不及防被打落,桑酒顾不得那么多,捡起地上手机,慌忙逃出了房间。
她甚至不敢停留半刻,害怕这陌生的地方,会有他的同伙。
没事的,等天一亮,一切就都过去了。
桑酒紧紧攥着手机安慰自己,像是攥着什么不可丢失的珍贵之物。
好可惜,她还没找到孟苏白,难道一切都是错觉?
她不信。
身后有束灯光照射过来时,桑酒如受惊的兔子,本能捡起地上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里,一脸警惕地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车辆,如同刚才对付那个畜牲一样,准备伺机而动。
车灯很亮,几乎瞬间就照亮了整片山野。
桑酒下意识遮了一下眼,等适应灯光刺眼的亮度,才睁眼看去。
黑夜被撕开一道明亮的口子,黑色车身安静停在原地,车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里走出来,步伐沉稳,带着一路风尘与急切,一步步向她靠近。
“泱泱!”
孟苏白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轮廓逐渐清晰,眼神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慌张与温柔。
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他望着她惶恐又茫然的神色,声音低沉又清晰,穿过夜色,穿入她耳畔。
“泱泱……别怕,我来了。”
那一刻,全世界的黑暗,仿佛都只为衬托这一束为她而来的光。
桑酒怔然站在原地,静待着孟苏白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扎手的石头,一如那一年,从惊恐而不自知的她手里拿走酒杯,不让她伤害自己。
下一秒,眼泪落下的同时,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涌入鼻间。
“对不起,我来迟了。”
孟苏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急切又隐忍,因为害怕弄疼她,力道克制而温柔。
桑酒整个人被裹进他带着淡淡凉意、却无比安心的怀抱里,鼻梁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轻嗅着熟悉又安神沉香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了脑海里所有恐惧。
车灯还在身后温柔地亮着,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片,紧而密实。
“……孟苏白……真的是你?”桑酒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一出口,却是比身体还要僵硬,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不敢相信。
孟苏白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恐惧和慌乱,全都揉进自己血液,宽大温厚的掌心揉着她后颈,声音闷在她的发间,沙哑又轻颤。
“ 是我,再真实不过的我,泱泱别怕,我在这里。”
桑酒低头埋首在他怀里,所有的委屈、倔强和孤单,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衣衫,她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像是要拥抱黑夜里唯一的光。
路再坎坷,夜再黑,也没关系了。
他找到她了,她也终于,有了依靠。
孟苏白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山间呼啸的晚风不再冰冷,而是带了温度贴着肌肤渗入心头。
因为一双脚被磨破了皮出了血,桑酒几乎不能再走一步,原本还麻木到没有知觉,此刻却连站着都要吸一口气,钻心的痛。
她被孟苏白抱上了车。
车内灯饰亮起,看着膝上原本白嫩的一双足,此刻却血淋淋的还有淤青和泥土,孟苏白眼里的寒意瘆人。
他用湿巾小心翼翼为她擦干净,又捂在怀里用体温为她取暖,试图减轻她的冷与痛。
“还疼吗?”孟苏白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柔情。
桑酒摇了摇头。
一切都好像做梦一般,他真的就这样出现了,如神祇降临一般。
车子掉头往别墅开去时,她忽然又有些坐立不安,想要收回双脚,却被孟苏白只手按住。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踝,脚心抵着他的腰腹,能清新明了感觉到那里的硬邦和热度。
“怎么了?”
他周身气压很低,唯有与她说话时,不忘温柔。
桑酒闭着眼,轻轻说道:“我想……去医院,陪我妈妈。”
“现在去医院,已经过了探病时间,而且你这个样子,会让阿姨担心。”孟苏白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轻抚着她脚背,拇指摩挲着她轻薄的肌肤。
桑酒无言以对,明明有很多话要跟他说,可又在清醒过后,介意他忘了昨晚的事情,心里倍感委屈,不想开口。
时间就这样静静流淌着,正酸涩难过时,忽听他声音冷淡问起:“认识那个人吗?”
“谁?”她疑惑抬头。
却见孟苏白紧绷的侧脸,浑身散发着冷意,眉眼也冷得像淬了冰,沉默不语。
桑酒瞬间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追上来,又对她此刻的狼狈没有多问,他一定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桑酒也不再隐瞒,轻轻点头。
“十年前,在金色年华,他……他想侵犯我……”
话还未落音,车子又是猛地一个急刹车,她身子微微往前一倾,耳边听到孟苏白咬牙切齿,越发冰冷的声音。
“十年前?金色年华?”
他想起曾经让云叔调查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逃到了国外,又是借着什么身份,混进这场晚宴?
孟苏白一拳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他怪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办这样一场宴会,害得她差点又身陷险境。
“对不起。”
桑酒察觉到他的失控和狠厉,目光落在他破了皮的手背上,又是一阵心疼。
她解释:“没关系,他今晚……没有占我半分便宜,而且……”
孟苏白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再次启动油门,一脚踩回了别墅-
别墅内,热闹依旧。
开场舞结束后,众人围在舞池中央品酒聊天,一片祥和,丝毫没有察觉到宴会厅内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增加了不少安保,气氛正高涨时,别墅内音乐骤然一停,旋转的霓虹灯也停止了转动,一阵煞白打在舞池中央。
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交头接耳发生了什么情况。
孟苏白抱着桑酒坐到席中央主位,轻轻放她坐好,又扯过外套盖住她脑袋,起身就要走开,却被桑酒一把抓住他手臂。
她还在害怕。
孟苏白单膝下跪,俯身吻了吻她手背,低声浅语:“在这坐好,等着我。”
他温柔的声音安抚了桑酒,而后长腿一迈,转身踱步朝舞池中央走去,唇角那点柔情笑意还没散尽便瞬间抽离,眉骨紧绷,眼尾压着冷戾的狠,一边走,一边单手松了领带扯下,缓缓缠绕在右手心,沉静的声音渗着寒意。
“HGR的副总,赵建仁,可在?”
“你是?”
闻声,舞池中央,闷在一众洋女人之中的油腻肥头脸探出头来,看到孟苏白时,立马变了一副受宠若惊模样。
“孟董,您找我,是我们HGR的策划方案通过了吗?”
赵建仁是HGR科技公司驻慕尼黑分公司的副总,几次三番想跟寰耀旗下公司合作,投了不少意向书,却一直石沉大海。
这次他费尽心思打通关系,好不容易得了一张入宴券,本就是想着借个机会在孟苏白面前刷一个存在感,此刻突然被宴会主人点名,自是喜不自胜,顶着个纱包头就跑了过去。
面容微侧,孟苏白掀眸审视了一眼赵建仁,眸色半眯,手里的活是一直没停,只见他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的小臂,露出健硕的肌肉线条,缓缓向男人走近,状似无意一问。
“赵副总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赵建仁面色一变,忽觉后背发凉。
晚宴开始这么久,他就一直没碰见这位主的身影,倒是撞上了十年前看上的一个小姑娘,因为太过漂亮心心念念了多年,一时起了色心被女人砸了脑袋,他心中虽有愤怒却不敢声张,如今被孟苏白这样一问,只能陪笑着说不小心撞的。
“撞的?”
孟苏白的声音同他挑起的眉头一样深沉,他的目光从袖口慢慢游走到赵建仁的脸上,落在那道简单包扎的纱布上,冷嗤一声,“那赵副总还真是,不长眼。”
“什么……”
赵建仁刚觉得话不对劲,抬眼就看到了孟苏白暗沉的目光,下一秒话还没说出口,脑袋伤处就迎来男人重拳一击,直接连人击飞后退三步倒地,刚贴上的纱布渗着血散落,那道被烛台尖锐底座砸出的口子,顿时又撕裂得更猛烈。
“孟董……”
他被打得一脸懵,脑子都短路了,偏对方又是不敢惹的大人物,哪怕痛到牙齿发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将血水往肚子里吞,挣扎着爬起想要问清楚缘由。
孟苏白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气势凌人逼近后,一脚又将他狠狠踩在地面,居高临下冷面看着他:“HGR的副总是吧?我现在通知你,寰耀不但不会和HGR合作,还会全领域绞杀HGR。”
“全领域绞杀”几个字被咬得既重且慢,隐含恨意。
赵建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个环节惹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半小时前那个女人,难道……
“不是……孟董,我真不知道……小酒姑娘……”他忍着痛想要辩解什么。
然而桑酒的名字刚从他嘴里吐出来,头顶男人眸光便越发幽深暗诲,翻滚着令人心惊的怒火。
“闭嘴!”
下一秒,沉重狠劲的拳头如雷雨挥下,一拳连着一拳,几乎没有停顿,拳拳到肉,精准要害,毫不手软,就像砸在一个没有生命的沙袋上。
现场一片安静,只听到男人足以穿透整栋别墅的鬼哭狼嚎声,无人上前,甚至没有人敢出声问一句。
有传闻,寰耀集团新任董事长,年纪轻轻看着温润如玉,实则修罗王来着,曾在一场赛车中,亲手撞死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云叔就领着一众安保候着,冷冷看着,一副随时收拾后事的架势。
而被围在众人之外的桑酒,也听到了动静,她想扯下孟苏白的外套,又实在不想看到那个混蛋的嘴脸,忍了半晌,还是出声制止。
“孟苏白……别打了……”
虽然知道孟苏白是在为她出气,可她不想他破坏别人的宴会,也不想他因为这种人渣惹上一些不必要的官司,尤其是闹出人命。
男人嘶喊声没有停止,却渐渐没了气息一般。
“别打了。”桑酒又重复了两遍。
沉浸在报复与疯戾中的孟苏白听到她柔弱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目光散漫森冷落在地上已经肿成猪头,气息微弱呻吟的男人身上,一脸嫌弃松了他的西装领,缓缓起身。
“丢出去,别脏了这儿。”
他解开掌心染了血的领带,一同扔到男人身上,又接过云叔递过来的手帕,一根根擦拭干净修指,整理好着装后,才缓步朝桑酒走去。
众人自动让开路,一时对传言中这位修罗王的名声更加深信不疑。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刚才还狠厉疯批,不惜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将人往死里砸的男人,下一秒,就在那被西服蒙着面的女人跟前,屈膝蹲下身,无比温柔握住她颤抖的手,声音低哑得能溺死人:
“结束了,泱泱,我们回家。”
女人无声点了点头。
他似松了一口气,眼里的冷戾淡漠被万千柔情代替。
孟苏白再次抱起她,往楼梯口走去。
鲜花盛开铺满两侧,甜蜜的芳香仿佛净化了一室戾气。
云叔则冷静地指挥着安保们清理现场,顺便安抚客人,宴会继续-
身后人声远去,桑酒便拿下盖在头上的外套,抬头去看孟苏白。
发现他把自己抱上了二楼,一脸惶恐。
这是S先生的地盘!
她甚至没有心思欣赏这条花路,下意识捉住他衣袖,有些难为情:“不可以……二楼是别墅主人的私人领域,别人不能上来……”
孟苏白却仿若未闻,上了楼梯后,直往卧室走去,长腿踢开房门,一气呵成将她放到床上。
缓缓蹲下身,抬眸看她一脸无错的表情,不禁声音微哑含笑:“你不是别人。”
“什么……”桑酒心不在焉四目张望。
这里好多玫瑰花。
“你是我……”
孟苏白话还未说完,桑酒的目光又被床对面那堵欧式墙吸引了过去。
只见墙上大大小小挂满了数十张她的照片,从小到大的照片,尤其是那张在法国拍的田园油画花仙子照,也被放大镶着漂亮的相框,挂在正中央,旁边还有一些她这一年来的照片,春去秋来,她从未见过,但又一眼能想起是在何时何地,估计是谁偷偷拍下发给他的。
桑酒怔然走过去,看了半晌,脑海猝不及防划过一个念头,转身望向孟苏白:“这些是……”
孟苏白点头:“从你家拍的,洗了出来挂上的,抱歉,没有经过你同意,我只是……太想你了。”
因为太过想她,他默认了贺煜时不时发来她的近况,知道她没有结婚,知道她过得平淡充实,知道她越来越好……
“所以……S先生……”桑酒哽咽到欲言又止。
孟苏白一步步走向她,目色温柔坦然:“是我,一直都是我。”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不想见我,又躲着我。”
桑酒瞬间泪目,只觉委屈,他知不知道,她来德国就是想见见他!谁知道他就在身边,躲在背后,害她白白难过了这么多个日夜。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跟李佑泽没有结婚吗?”
“我知道,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是她没有嫁给别人,不开心是她身边又少了个可以陪伴的人。
“如果,我真的结婚了呢?”她泪眼朦胧问他。
孟苏白坦言:“我也会这样,一直默默关注着你,看你成婚生子,看你一生无忧,只要你幸福,如果你不幸福,我也会随时等你转身。”
“那你呢?你怎么办?”
不忍她伤心,孟苏白抬手用指背去帮她擦拭泪水,笑着说:“你忘了,遇见你之前,我就是单身主义。”
“你真残忍,什么都不告诉我,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我,如果你真的……真的出事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桑酒强忍泪水,“你还真想好了,给我准备了那么多财产,是想要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吗?”
“原谅我有这样的私心。”孟苏白深深望着她,指腹摩挲着她的眼睑,那儿泪如泉涌,源源不绝,几乎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桑酒含泪低头,脸颊去贴他手背的温度,却骤然看到他冒着血珠的手背,当即一把抱住他的手,哭得更凶:“对不起……我总是……总是让你受伤……”
“我甘之如饴。”
眼泪却越擦越多,孟苏白叹了口气,干脆将人搂入怀,狠狠抱住。
“泱泱,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不要再自责,我真的很庆幸,这一生能遇见你。”
“昨晚……”桑酒哭声一顿,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昨晚的事,你还记得 ?”
孟苏白垂着眸子,挑了挑眉:“当然,我不像某些人,喝醉酒就翻脸不认人。”
“啊?”
“你昨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怕她不认账,孟苏白甚至开始帮她回忆,“你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绝对不会再对我说那些话,你说你不想和我浅尝辄止,也不是为了什么及时止损才分手,你还埋怨我凶了你,我哪敢……”
动情时说的那些话,突然被他戳破,桑酒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脑袋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孟苏白在她耳边继续低语浅笑:“不过,最让我难忘的,是泱泱落在我身上每一处的吻,还有泱泱补偿我的方式……”
被骤然提起昨晚的英勇之举,桑酒只觉腰背的酸痛更加真实起来,生怕他说出更不着边的话来,一把捂住孟苏白的嘴,又忍不住委屈起来:“那你今天一整天也没找我 ……”
“抱歉。”
孟苏白的嘴唇在她手心轻柔吻着,“小泽生病发烧了,我临时去了趟柏林探望他。”
桑酒被吻的浑身发痒,双腿也跟着软了起来,神情愣住眸子转了转,显然没搞清楚小泽是谁。
孟苏白拉下覆在自己唇角的小手,低头吻住她微张的红唇:“孟君泽,大哥的孩子。”
桑酒恍然:“他没事了吧?”
“没事了。”
桑酒松了口气,随后闷闷地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可是你也没发信息给我啊,一条都没有……”
唇微微被分离,孟苏白有些不满,强行贴了过去,又对她的控诉很是无奈。
“泱泱,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你黑名单中待着……”
闻言,桑酒整个人直接傻了。
所以,她今天抱着手机一整天,怀疑过欠费,怀疑过没信号,甚至还怀疑过孟苏白手机掉了,就是没想起过,他电话和微信都已经被她拉黑一整年了?
孟苏白抬手,抚上她还湿润挂着泪痕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低声沉语:“泱泱,我差点申冤无门,你必须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桑酒知道他说的是今晚的事情,她双手用力环抱住他劲痩的腰,仰头有些自豪说:“你放心,我今天非但没让他得逞一丝半点,还录下他承认当年犯罪的口供了,我要亲手把他们送进去,能关几年是几年。”
孟苏白手一抖,捏着她的下巴还是不满。
“这样危险的事情,下次也不许再做,我自会有办法收拾他。”
说起这事,桑酒却不禁担忧起来:“你今天都快把他打死了,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呀?”
再怎么说,他也是一个集团董事长,这事万一爆出去,指不定会影响他们公司的股价,或者动摇他在董事会中的信誉。
“不会。”
她脚还受着伤,孟苏白不忍她站太久,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又回到了床上,这次却是贴着她的身躯吻了下来,将她压得密不透风,“我在保护我的妻子,属于正当防卫和反击。”
桑酒被吻得头脑发昏,花香怡人,她心里还惦记着他手受伤的事,想说去找纱布帮他包扎一下,猝不及防听到“妻子”两个字,整个人骤然回过神来,惊得眼眸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孟苏白与她十指交握,摁在她头顶,同时俯身衔住她耳垂:“怎么办,泱泱,我犯了事,只有你成为我的妻子,我才会被判无罪。”
房间一瞬间安静下来,桑酒的表情从震惊到羞涩,最后又化为平静。
她合理怀疑孟苏白是故意这样说的,且有证据。
“孟苏白,我想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就这样陪在你身边,也不要什么名分,不求朝朝暮暮了,如果真有一天,你必须跟别人结婚,我也认了,我……”
“没有别人,”孟苏白单指竖起在她唇瓣,目光坚定而温柔,“泱泱,我孟苏白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无论是爱人,还是妻子,都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从未想过要跟别人结婚,哪怕是联姻也未曾想过。”
虽然他想给她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也不想在她刚经历了糟心事就让她答应求婚,可他实在等不了哪怕一秒,只怕明天醒来,她又逃离他,像一场镜花水月的梦境醒来,她依旧不在身边。
“可你背负着兴旺孟家的责任,我不想拖你后腿。”
桑酒用力地拥抱住眼前这个值得她抛下一切去爱的男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是说真的,真到了那天,我们再……”
“不相信我?”孟苏白截断了她的话。
桑酒抿唇,眼睫颤了颤:“不是……他们都说,你以后有璀璨的人生大道。”
外界媒体都在猜测,他这位豪门贵子会弃商从政,是未来港城政坛的新星,因为年轻有为,成就甚至会超越其祖父。
而这样耀眼的孟苏白,是她这样平凡普通的女人,无法相助半分的。
孟苏白俯身,温柔缱绻的吻落在她眉眼上:“泱泱,我只是纯粹的爱你,不需要你为我带来什么利益,也不需要靠什么联姻去走康庄大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有璀璨人生,你离开我,我整个世界便都是灰暗的。”
“所以,泱泱,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只需看着我、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今天先到这儿,正文完结啦!不好意思让宝子们久等了!
后面会继续更新番外,纯甜无虐,我们泱泱也会越来越优秀,凭实力配得上Kings!
最后说一句,新年快乐!祝所有宝宝,也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明晚六点,评论区红包雨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