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琮正用早膳。
东宫侍卫指挥使秦骁进门低声禀报:“殿下,武州卫指挥使求见。”
李琮头也不抬,银箸继续向前,挟住一只小笼包,这才开口:“让他在厅外候着。”
“是。”
武州卫指挥使是一个身量短小、满腹横肉的中年男子。秦骁来到他面前,不着痕迹地嫌弃地瞥了一眼他凸起的肚腩:一点儿也不像个武将。
“太子此时没空,你在此等候。”
“是是,辛苦秦指挥使通禀。”这人不住地擦着头上的冷汗,对秦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秦骁并不多加理会他,转身走了,徒留此人胆战心惊地在寒冷的门外等着。
此人苦着脸,满心后悔,早知道就不拖延这么久,早一晚到达就好了。
赈灾向来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从接到旨意时他就在观望,听说临山卫的那头憨熊第二天就巴巴地带人赶到了,他还嗤笑他们,真是只知卖力气的武夫,一点儿不知灵活变通。
这是宁州城的差事,和他们临山、武州有何关系?跑那么快去做什么?
他原想着能拖就拖,等这边都忙活的差不多了,他赶在钦差来之前到达,装装样子,顶多做些轻快的活就行了。
谁能想到太子一行带着辎重,自京都而来,竟只花费了短短数日,来得如此之快!
他只想投机取巧耍些小聪明,可不是项上人头坐得腻歪了想换个地方待待。卫所里有其他事务耽误了,来得晚,宁城的人也不能说什么,纵是钦差也不好怪罪什么。
但要是来得比京中的钦差还晚,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刺骨的寒风一阵阵吹来,身上早已没有热乎气,但他并不敢抱怨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见一道玄色身影缓缓踱步而来,他三步作两步凑上去,“咚”地一声干脆跪下,在早已冻得僵硬的脸上费劲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参见太子殿下,微臣来迟,还望殿下赎罪!实乃是卫所庶务——”
他正要将方才想出的各个借口说出,好让太子能高抬贵手,放过他一马,却不料太子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李琮打量了一下这人,“指挥使养得一副好身段,怪不得朝廷的旨意都请不动指挥使的大驾。”
“……”他勉强赔着笑,看这意思,太子好像不准备放过他,不过,他敢这么干,自然是有靠山的:“让殿下见笑了,不过微臣并非罔顾旨意,而是手中正好有一桩周老尚书安排下来的差事要办,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哦?”李琮见这人一脸的有恃无恐,嘴角微微勾起,含着对方看不清的深意:“那等孤回到京城时,必然要问一问周尚书……”
“什么时候,他安排的差事都排在陛下旨意之前了?”
武州卫指挥使听见太子说出的话,原本眯着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微臣不是……”
他不是这个意思!太子这是故意曲解他的话,他竟如此不顾周尚书情面?这事真闹到朝中,恐怕尚书大人也不会保他!
“拉下去,回京时一同带回去问罪。”
“武州卫分成两拨,分别交由虎贲卫和临山卫暂领,马上带下去安排做事。”
那人见太子真要在这时处置了他,不复方才的虚伪,满脸惊慌地低头求饶:“求殿下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一定将功折罪,求殿下……”
宝平嫌弃地示意,两个东宫侍卫过来直接将这人拉了下去。
待求饶声也听不见了,宝平关心询问:“殿下,咱们往哪儿去?”
李琮一步踏出:“去看看宁城官员做事如何。”
虽然从昨日的简单交流来看,洪源是一个好官,其余的官员汇报时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赈灾事宜做的到底如何,还是要实地看过才好。
他没有惊动其他官员,带着一队护卫直接出了知府衙门。
大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到道路两旁,李琮坐了一辆看不出身份的普通马车,透过车窗向外看,昔日繁华热闹的江南水乡,行人熙熙攘攘,比肩接踵,此时却不见几个人影,街边店铺也都紧紧关着门,空余路边混着黄土的雪泥。
最重要的,李琮随着呼啸的北风抬头望向远处的暗沉的天空,气温没有回暖,天气也没有放晴,这异常天灾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
马车一直往前走,终于眼前出现了聚集的人群,宝平低声说:“是附近的一个粥棚。”
李琮示意马车在远处停下,他下车带着几人不引人注意地走了过去。
临时搭建的粥棚底下架着一排大锅或大筐,每个锅后面都排着一长队的灾民。
还有一些卫所官兵在旁维护秩序,时不时喊着“排好队!”“不许抢!”。
他们先去看了最前方的大锅,见锅中的粥里包含不少谷物,不是那种清汤寡水没有几粒粮食的粥,又看了看筐中放着的杂粮窝头,暗暗点了点头。
继续往后走,没走几步,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放开!放开我!”
“为什么抓我!”
几人疾步走过去,只见一名官员正抓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少年,而少年费力想要挣脱。
“这是怎么了?”李琮开口询问。
那官员只是个小官,自然不知这是太子殿下,但见其低调的衣物也掩不住的尊贵气质,想必是昨日到达的钦差一行人。
当下也不敢糊弄,依旧拽着那少年没松手,低头回答:“禀大人,这孩子又回来多领了一份救济粮。”
说着他看向那少年:“你可知你多领了一份,就会让另一人今天领不上?”
想了想又声音不高不低地补充一句:“如今城中粮食尚够,足以支撑一段时日,你们无需害怕。”
旁边的其余灾民听到他们的话,也稍稍放下了心,他们如今最怕的就是吃了这顿没有下顿。
那孩子却挣扎得更加用力,大声喊:“我没有多领!我这是帮我娘和妹妹领的,他们生病了,没法来领。”
官员:“胡说,病人都统一安排在一起有人照料送饭的。”
他又想起了什么,问:“莫不是他们都在家里?你家还有别的大人吗?没有的话就让人带你们去救助营,有人帮忙照顾你娘和妹妹。”
那孩子却不回答,三两下挣扎开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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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钳制,直接跑了。
“这……”那官员怕太子怪罪,连忙解释:“那孩子想来也是关心家人。”
李琮笑着摆了摆手,让官员继续忙。
他往后走,又找了几个灾民分别交流了几句,最后发现此次灾情没有想象的那样严重。
这些灾民都是普通百姓,而不是以往旱灾、水灾庄稼颗粒无收的那种流民。
他们之所以在此领救济粮,大部分是由于大雪压塌了房屋,钱财粮食都压在屋子下面,一时吃不上饭。
官府为他们搭建了临时的帐篷供他们居住,还每日免费为老幼提供饭食,基本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问题。
青壮则需要听官府的安排,干些清理街道、修建房屋的活计才能领饭,不过这也不值当什么,本就是他们自己的房屋家园,官府还管饭就很好了。
等官府按序帮百姓清理、修建好了房屋,家里的钱财粮食大多还能抢救出来,并不耽误以后的日子。
有些家中房屋、老小都没有出事的,也把青壮都派出去帮着干活,还能为家里省一口粮食。
至于地里的庄稼,据父母官说,等雪化了天气好了再重新种一遍就行,朝廷还会给大家减免今年的赋税。
故此大多数人脸上虽带着愁苦,却并没有绝望。
耳边老人说着“感谢朝廷、感谢父母官”的话,李琮看着眼前数千人有序排队领取粮食的热闹景象,露出了微笑。
眼前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映在沈明眼中,她嘴角翘起,饮下了杯中酒。
今日正是那几个豪商宴请汪弼之日,宴请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聚珍楼。
自从上次得知了他们的安排,沈明就让陆吾安排人盯住了汪弼府上,果然在近日看到陆陆续续递贴登门的豪商。
其实赶在他们“对账”时上门,应该可以抓个现行,但此刻太子和谢逸都不在京中,沈明考虑过后,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只在暗处静静观察。
如今他们已对好了今年的账,最后宴请过汪弼一场后就要离京,沈明也把重点放在了那本最新的账册上。
要取得这本账册,最大的问题是汪弼时刻带着它,从不离身。直接抢走或偷偷拿走倒也不难,但是沈明不想引起对方警觉,最终定在了今日趁汪弼喝醉时悄悄动手。
沈明本想自己来,但不料云娘和陆吾都挡在了面前。
云娘已不再是跑堂,酒楼乔掌柜夫妇膝下只有一个早逝的女儿,见云娘勤快又体贴,又颇和眼缘,便收作了义女,改名为乔悦,悉心培养。故如今悦娘也算是半个掌柜,这次过来,沈明就找了她帮忙安排。
悦娘率先将沈明拉回座位:“哪用得着你亲自去,我安排酒楼的人去就行。”
陆吾先是不着痕迹地挡开悦娘,再低头沉声说:“主子吩咐了,无论何时,以公子安全为先,不能涉险。”
最终陆吾成功从悦娘手中抢得了此次机会。
故而,此刻沈明临窗而立,耳边是隔壁隐隐传来众商人对汪弼的吹捧。
她看着楼下的精彩纷呈的表演,一直刻意压制的念头却无端再次浮上心间:
不知太子赈灾是否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