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声音。
宿舍里只剩下壁炉火光跳动，在四柱床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西里斯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其他人。
“住在鼻涕精家。”他重复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笑意，“梅林啊，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同意。”
詹姆走到他床边坐下，开始解领带。“你没疯，你只是为了保护莱姆斯。”
“我当然为了莱姆斯！”西里斯猛地转身，灰色眼睛在火光中燃烧，“但住进斯内普家？和他一起过圣诞？下一步是什么？和斯内普交换礼物？在槲寄生下互道祝福？”
彼得正在检查行李清单，闻言小声说：“协议第12条说，在驻地期间，所有私人恩怨需暂时搁置……”
“搁置？”西里斯冷笑，“我能把我的魔杖搁置吗？我能把我的记忆搁置吗？斯内普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实验室里会说话的青蛙！”
“但青蛙至少安静。”詹姆说，他已经摘下了眼镜，用手指按着鼻梁，“西里斯，听我说，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因为多了个麻瓜？”
“因为这是莱姆斯真正想要的机会。”詹姆抬起头，目光锐利，“你看不出来吗？在莉莉说出佩妮的方案时，莱姆斯的眼睛在发光。那是希望，真正的希望。”
西里斯沉默了。
“腕饰有用。”詹姆继续说，语气变得务实，“莉莉的无杖魔法在进步。西里斯，这可能真的是一条路。一条我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他站起来，走到西里斯面前：“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阿尼马格斯、光明魔法——都是没什么章法的。跟他们合作，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也说不定。”
西里斯盯着詹姆，许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终于说，声音低了下去，“我都知道。只是——”西里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想到要踏进那个地方，看着斯内普那张‘你们玷污了我的家’的脸……梅林，我想吐。”
詹姆笑了，有点无奈：“那就吐呗。记住，我们这次是‘项目组成员’。”他模仿莉莉的语气，“要表现得专业点。”
西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嘴角终于有了点弧度。他走到自己床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卷羊皮纸手札，轻轻摩挲着边缘。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更像在对自己说，“为了莱姆斯！”
“而且仔细一想，”西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踪迹时的光芒：“斯内普夫人是魔药大师，她肯定知道魔力过载的急救方法，我们可以更大胆地尝试了。”
詹姆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而且佩妮需要数据。如果你真的能让银雾稳定更久，她可以分析魔力频率，找到对莱姆斯最有效的波形……”他顿了顿，“但西里斯，别乱来。协议说了，所有练习必须提前报备。”
“我会报备。”西里斯说，但语气里的跃跃欲试藏不住，“给莉莉写张纸条，‘亲爱的伊万斯，我打算今天下午三点在斯内普家客厅尝试把银雾的持续时间延长到五分钟，请安排监督’。够正式了吧？”
彼得在这时举手：“那……那阿尼马格斯呢？我们能练吗？”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
“应该可以。”詹姆说，“但得等佩妮的评估报告出来。如果她说风险太高，我们就得停。”
“如果她说可以继续呢？”西里斯追问。
詹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带着点疯狂：“那我们就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在魔药大师的眼皮底下，用最安全的方式，把阿尼马格斯练成！”
房间里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但某种共识已经达成——这不是投降，这是一次战略性的进驻。为了莱姆斯，也为了他们自己尚未完成的冒险。
窗外，猫头鹰划过夜空，带着无数封信飞向远方。
其中一封的目的地，是蜘蛛尾巷。
莉莉刚走出去教室就被拦住了。
西弗勒斯从石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和我母亲联系过了？”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莉莉停下脚步，怀里还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参考书。
“没有，是佩妮联系的，她说这是‘最优解’——我们需要法定监护人，而艾琳阿姨是最合适的成年女巫。”
“最优解。”西弗勒斯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讥讽，“所以她绕过我，直接给我母亲写信。用她那套‘逻辑’和‘数据’，说服我母亲打开家门，迎接四个格兰芬多——其中两个恨不得把我的名字写在恶咒靶心上。”
“西弗，”莉莉叹了口气，“你知道佩妮的风格。她不考虑‘个人恩怨’，只考虑‘系统最优’。而且她是对的，不是吗？有艾琳阿姨在，一切都会安全、可控，这比我们之前的任何安排都更好。”
“更好？”西弗勒斯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会毁了一切。波特会试图‘改善’你的仪器，布莱克会在我家客厅练习他那可笑的守护神咒，佩迪鲁会打翻至少三瓶魔药原料。而我的母亲——”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她现在突然要接待七个孩子，还要充当‘监护人和顾问’……”
“艾琳阿姨同意了。”莉莉轻声说，“她既然同意，就说明她认为自己能应付。而且西弗，这对你也有好处。”
西弗勒斯挑眉：“好处？比如？”
“比如，你可以更好地研究你的‘黑魔法解构’。”莉莉直视他的眼睛，“有艾琳阿姨在场，你的实验可以更深入，不用担心反噬时无人救援。”而
“且佩妮需要那些数据——关于黑暗能量被约束后的稳定波形。你的研究，现在正式成了项目的一部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被认真对待，被纳入一个更大的、可能改变什么的研究里？”
西弗勒斯沉默了，他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莉莉继续说，语气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也不喜欢——要同时管理你、莱姆斯、詹姆和西里斯，感觉像在管理一窝随时会炸的狐猸子。
“但西弗，这是目前唯一的路。如果我们真想帮莱姆斯，如果我们真想验证佩妮的理论，甚至……验证你的理论，我们就得合作，真正的合作。”
良久，西弗勒斯低声说：“他们会成为干扰项，不可预测的噪音。”
“或者，”莉莉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们会成为数据的一部分。佩妮在信里说，她需要观察‘群体动力学对个体魔力场的影响’。”
“她说‘多人协作可能产生共振效应，增强或削弱干预效果’。所以詹姆他们……也是实验变量。”
西弗勒斯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欣赏的锐利，“所以你是在利用他们。”
“我是在接纳现实。”莉莉纠正，“现实就是，他们不会放手。与其让他们在外面乱来，不如把他们放进框架里，变成可控的变量。”
她顿了顿，“而且西弗，莱姆斯需要他们。他不是只需要数据和魔药，他也需要朋友在身边。那种‘我不是一个人’的感觉，可能比任何魔咒都重要。”
西弗勒斯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再次沉默，然后转身，黑袍下摆划过一个弧度。
“科克沃斯见。”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融入了走廊的阴影。
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怀里，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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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夹着的《临时协作协议》露出一角。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他们所有人，现在都在网里了。
塔楼顶端的猫头鹰棚屋里，莉莉坐在一捆干草上，膝盖上摊着羊皮纸，羽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致佩妮：
计划通过。但“变量”的情绪反应比预期更强烈。附件为初步行为观察记录，供你完善群体动力学模型……
——莉莉
她将信纸折好，刚要起身，棚屋入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莱姆斯站在那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显得有些局促。
“莉莉？我……我想把这个给你。”他走上前，递过纸条，“昨晚睡前记录的生理数据。焦虑指数很高，心率变异度也异常。但……但还有一种奇怪的……期待感。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莉莉接过纸条，上面是莱姆斯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时间、心率、呼吸频率，还有一行主观感受。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对莱姆斯微笑：“佩妮会需要这个的，有期待感就说明你对方案有潜在信任。”
莱姆斯点点头，在旁边的干草捆上坐下。他抱着膝盖，看向棚屋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莉莉，”他轻声说，“谢谢你。还有……谢谢你姐姐。”
“谢佩妮吧。”莉莉将信和纸条一起塞进信封，“她建好了轨道，我们只是上车。虽然这趟车……”她笑了笑，“乘客名单有点出乎意料。”
莉莉系好信封，喊了下赫米斯，然后把信系在它腿上，又额外加了一小条牛肉干。
“好孩子，把信带给佩妮。”
赫米斯咕噜了一声，蹭蹭她的手指，然后展开翅膀，冲出棚屋，融入天空。
莉莉和莱姆斯并肩站着，看着猫头鹰消失的方向。
楼下，霍格沃茨厨房传来早餐的动静，走廊里响起第一波学生的脚步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圣诞节，正在以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加速靠近。
蒸汽喷涌，汽笛长鸣。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将城堡、黑湖和整整一个学期的秘密与挣扎抛在身后。
车厢里挤满了兴奋的学生，讨论着假期计划、圣诞礼物和没写完的作业。
而在某节车厢的中段，气氛截然不同。
西里斯靠窗坐着，脸贴着玻璃，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他难得地安静，眼睛盯着某处虚空。
詹姆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开《临时协作协议（魔法环境版）》。他已经读了第三遍，羽毛笔在边缘写满批注和问题。
彼得正在清单上打钩：“行李√、协议√、备用魔药√、保暖衣物√……”他小声念叨，每打一个钩就松一口气。
莱姆斯坐在西里斯旁边，也靠着窗，正在闭目眼养神。
这时，西里斯突然开口：“你们说，斯内普家会是什么样子的？”
没人回答。
詹姆的声音响起：“我猜……很多书，很多魔药瓶？”
彼得小声补充：“可能……可能还有标本？我听说有些魔药大师会收集奇怪的东西……”
西里斯哼了一声：“只要没有布莱克家的家谱挂毯和‘永远纯洁’的银器，我就能忍。”
另一个车厢，西弗勒斯跟莉莉相对而坐。
西弗勒斯：“我母亲今早又寄了一封信。她把地下室清理出来了，可以作为临时实验室。”
莉莉：“艾琳阿姨真是太贴心了。”
“哼。”西弗勒斯不置可否。
列车继续向前。
窗外，第一片雪花开始飘落。
圣诞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