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霍格沃茨，八楼一间废弃教室此刻被临时征用为“会议室”。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莉莉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西弗勒斯坐在她右手边，距离刚好够低声交谈，又不显得亲密。
对面，掠夺者三人占据长桌另一侧。
詹姆坐在正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文件上的条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西里斯歪坐在椅子上，姿态慵懒，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放松。
彼得坐在最边上，认真地逐字阅读条款。
莱姆斯坐莉莉的正对面，低垂着头。
“都看完了吗？”
莉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西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完了，所以我们现在要签卖身契了？”
“是协作协议。”莉莉纠正，“基于互毁平衡的临时合作框架。如果你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
“异议？”西里斯身体前倾，“我的异议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听一个没见过的麻瓜——”
“布莱克。”西弗勒斯头也不抬地打断，声音冰冷，“如果你连基本的数据透明和安全规程都无法接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少一个人干扰，我的计算误差能降低三个百分点。”
“你——”
“西里斯。”詹姆按住同伴的手臂，目光却看向莉莉，“协议我们接受。但第七条，‘所有高风险魔法练习需提前十二小时报备并由至少另一阵营成员监督’——这个‘监督’的定义是什么？”
莉莉翻到对应条款：“附录三有详细定义。以阿尼马格斯练习为例，监督者需全程在场，携带应急魔药，记录魔力波动曲线，并在出现以下情况时有权中止：心率超过阈值、魔力流紊乱度超过15%、或形态出现不稳定征兆。”
彼得小声插话：“那……那如果监督者是斯内普，他会不会……”
“协议第四条，”西弗勒斯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监督行为需全程记录并归档。如果我对你们的练习做出不当干预，你们可以用记录申诉——向我们的‘仲裁者’。”
莱姆斯在这时轻声开口：“我觉得……这样很好。”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有规则，有记录，有第三方裁决。这比我们之前练习要安全得多。”
这句话让西里斯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寸。他重重靠回椅背，别过脸去：“行吧。”
“那么，”莉莉拿起羽毛笔，“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请在最后一页签名。这只是草案，圣诞期间会根据实际情况修订正式版。”
签名的过程安静得诡异。
西弗勒斯签得最快，花体字凌厉得像刀锋划过。
莉莉紧随其后，笔迹工整清晰。
詹姆签得很慎重，最后还检查了一遍日期。
西里斯几乎是把名字戳在羊皮纸上。
彼得的手有点抖，墨水晕开了一点。
莱姆斯最后一个签名，笔迹很轻，像怕压坏了什么。
就在彼得把羽毛笔放回墨水瓶时，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倒了瓶子。
“啊！”
深蓝色的墨水泼洒出来，朝着协议草案蔓延而去。
“清理一新！”
“速速禁锢！”
两个咒语同时响起。
西弗勒斯的清理咒精准地吸走了墨水，莉莉的禁锢咒则定住了倾倒的墨水瓶。
动作快到几乎是本能。
西里斯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配合挺默契。”
莉莉没理会他，快速检查文件是否受损。
西弗勒斯则冷冷瞥了彼得一眼，后者涨红了脸，拼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下次注意。”莉莉说，语气里没有责备，“数据记录时，这种失误可就不能再有了。”
彼得郑重点头。
第一份协议签署完成，莉莉将文件收起。
室内重归寂静，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
协议不再是纸上的词句，它刚刚经历了一次小小的危机测试——并且通过了。现在，它真的成了绑住六个人的绳子。
这时，莉莉又拿出了另一封信。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环视了一圈桌旁的五张面孔。
“在开始讨论下一阶段之前，”莉莉说，声音比刚才更正式，“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们都认真阅读并理解了佩妮附上的《风险矩阵》，对吗？”
詹姆点头；西里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彼得小声说“读了”；莱姆斯轻声回应“是的”；西弗勒斯没有动作，但算是默认。
“那么你们应该清楚，”莉莉继续说，“根据前期数据建模，仅仅依靠远程监测和周期性介入，无法突破诅咒干预的‘效果天花板’。”
“佩妮的理论需要更多参数——尤其是莱姆斯在稳定环境下的完整生理-魔力基线数据。”
她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懂了。
“所以，下一阶段的核心任务，是进行当面综合评估。”莉莉看向莱姆斯，语气柔和了一些。
“这需要在非月圆期，连续多日进行多维度测量，包括但不限于：深度魔力场扫描、神经反射测试、对特定频率能量的反应阈值……这些都无法远程完成。”
莱姆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因此，”莉莉说出关键句，“圣诞节假期，莱姆斯需要前往科克沃斯，佩妮需要当面评估。”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莱姆斯放在膝上的手收紧，眼神坚定——他早就知道，也同意了。
西弗勒斯皱起眉，显然对这个安排有所预料但不完全赞同。
而对面的掠夺者三人——
西里斯猛地坐直，“他一个人去？去麻瓜的地盘？”
詹姆的反应稍慢半秒，但同样坚决：“莉莉，这不安全。月圆刚过没多久，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长途旅行——”
“我会用飞路粉。”莱姆斯轻声说，“很快的，莉莉也说了会来接我。”
“接你？”西里斯的声音提高了，“怎么接？在她们的地盘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莉莉试图解释。
“合理？”西里斯打断她，“让他一个人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被一群——”他的目光扫过西弗勒斯，“——他根本不熟悉的人围着做实验？这叫合理？”
詹姆这次没有按住西里斯。因为他自己也在盯着莉莉，眼神里是同样的不赞同：“莉莉，我们不是质疑你或你姐姐的专业。但莱姆斯是我们的朋友，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个计划……风险太高。”
彼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提议说：“至、至少得有个人陪着吧……”
莉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会这样，佩妮在信里也预测了：“情感纽带会导致非理性保护行为，需提前准备替代方案。”
“我理解你们的担心。”莉莉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请相信，佩妮已经考虑了所有安全因素。她有完整的监测和应急设备，而且——”
“而且什么？”西弗勒斯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地切入，“伊万斯家是麻瓜住宅。没有魔法防护，没有反幻影移形结界，没有应急魔药储备。容纳卢平一个人进行敏感测试已经是极限，如果再加上——”他看向掠夺者三人，嘴角下撇，“——这么多不可控变量，任何严谨的实验设计都会崩溃。”
他用的词很精准，也很伤人。
西里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哦？所以我们是‘变量’了？那你是什么，斯内普？‘黑暗变量’？”
“至少我知道如何在实验中保持静默。”西弗勒斯回敬，“而不是像某些人，只会用音量掩盖智力的匮乏。”
“你——”
“够了。”莉莉打断两人的争执。她看向西里斯，又看向西弗勒斯，“协议第一条：在协作期间，停止无意义的互相攻击。我们现在在讨论正事。”
西里斯咬紧牙关，但没再说话。西弗勒斯别过脸，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的情绪。
莉莉转向詹姆，用更理性的语气说：“詹姆，我理解你的担忧。但请想想：莱姆斯每个月都要经历什么。如果有一种方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减轻他的痛苦——我们是不是应该尝试？即使尝试的过程有风险？”
詹姆沉默了，他的目光转向莱姆斯，后者正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
“我……”莱姆斯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我愿意冒这个险。佩妮的逻辑很清晰，我想试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西里斯脸上的愤怒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力感和焦躁的复杂神情。
“但为什么非得一个人去？”詹姆还在做最后挣扎，“我们可以一起去，住在附近旅馆，不干扰测试，只是在场，万一有什么情况——”
“旅馆？”西弗勒斯再次打断，这次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科克沃斯？你们打算怎么解释四个未成年人的突然出现？怎么应对可能的踪丝警报？波特，你的‘计划’充满了漏洞，唯一的作用就是满足你‘我们在保护朋友’的自我感动。”
詹姆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斯内普？！你有——”
“我有一个提议。”
莉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转向西弗勒斯，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西弗，你家在蜘蛛尾巷，距离我家步行不到十分钟，对吧？”
西弗勒斯警惕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莉莉继续说，语速平稳但清晰，“如果他们三个无论如何都坚持要在场——那能不能让他们暂时……住在你家？”
死寂。
西里斯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荒诞感上。
詹姆的嘴微微张开，眼镜后的眼睛瞪大。
彼得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西弗勒斯的反应最剧烈——他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盯着莉莉，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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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住在你家。”莉莉重复，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这样，第一，他们满足了‘在场’的心理需求，不会因为担心而做出更不理智的事。第二——
“绝无可能。”西弗勒斯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我的家，不接待——客人。”
他差点说“敌人”，莉莉看出来了。
“为什么不可能？”莉莉反问，语气依旧平静，“你家有空余房间，对吧？或者至少，客厅可以施扩展咒？而且有你在，可以确保他们不会乱跑。”
西里斯终于找回了声音：“莉莉·伊万斯，你是认真的？让我们住进——住进鼻涕精——”
“布莱克，”莉莉猛地转头看他，翠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如果你再用那个词，我现在就取消你的一切参与资格。这是正式协作，请用姓氏称呼，或者直接叫名字。”
西里斯被她话里的冷意镇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詹姆在这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莉莉……这个提议……有点超出预期了。我是说，斯内普家……那毕竟是私人住宅，我们……”
“是临时研究基地。”莉莉纠正，然后开始迅速列出佩妮分析过后的利弊。
“第一，有成年巫师监护。艾琳阿姨是名成年女巫，也是魔药大师。有她在场，我们就不用担心综丝的问题。而且万一莱姆斯测试中出现意外，她也能迅速救援。”
“第二，专业资源。艾琳阿姨的魔药知识能提供数据交叉验证。她对黑暗生物也有研究，可以提供不同视角。”
“第三，距离优势。从蜘蛛尾巷到我家，步行只要十分钟。莱姆斯开一白天过去晚上回来，或者佩妮也可以直接在西弗的家进行测验。”
她说完，环视众人：“这是目前最安全、最专业、最合法的方案。任何其他安排，要么违法，要么危险，要么根本无法实现持续数日的当面评估。”
长桌旁陷入沉思。
莱姆斯在这时轻声补充，他的话像最后一颗砝码：“我……我觉得莉莉说得对。我不想再让大家为了我，半夜溜去禁林，或者偷偷练习危险的魔法。如果这次真的可能找到一条路，那我们应该用最稳妥的方式去做。住在斯内普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他看向西弗勒斯，眼神里带着恳求，“斯内普，拜托了。”
西弗勒斯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羽毛笔，笔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詹姆看着莱姆斯，又看看莉莉，最后长叹一口气：“……逻辑上，我无法反驳。如果斯内普夫人同意……如果这真的是对莱姆斯最好的方案……”他看向西里斯，“你怎么说？”
西里斯盯着桌面，脸色变幻。最后，他狠狠抹了把脸：“……为了莱姆斯，行，我忍。”
彼得赶紧跟着点头：“我、我也没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现在都聚焦在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依旧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我母亲不会同意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需要清净。突然塞给她四个……四个格兰芬多……”他摇摇头，“不可能。”
莉莉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把手上的信件拆开，推到了桌子中央。
“佩妮今早的信。”莉莉说，手指点在某一行的下方，“我想，这个问题，她已经帮我们解决了。”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其余四人也探头去看。
信纸上，佩妮写道：
【行动框架·补充】
以及，鉴于魔法的特殊性，我已联系艾琳·普林斯女士，她同意提供斯内普家作为临时研究基地。
作为成年巫师，艾琳女士能提供法定监督，并在紧急情况下使用高级魔咒与魔药。
——佩妮·伊万斯
西弗勒斯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状态——震惊、错愕、一丝被“绕过”的愤怒，以及更深处的、某种难以解读的动摇。
佩妮联系了母亲。
母亲同意了。
这件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
莉莉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所以，事情已经定了。圣诞节假期，科克沃斯见。艾琳阿姨那边，西弗，可能需要你提前回去帮忙准备。其他人——”
她看向詹姆等人眼神变得严厉：“——请务必在出发前，熟读并理解佩妮附上的所有协议和规范。这次不是冒险，不是恶作剧，也不是朋友聚会。这是在成年巫师监督下、有明确目标和严格规程的正式研究项目。”
她停顿，目光扫过西里斯和詹姆：“在艾琳阿姨和佩妮面前，请你们表现得专业一点。”
没有人反驳。
协议签了。
方案定了。
王牌打出了。
绳子，现在不仅绑住了他们，还把他们拽向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向——蜘蛛尾巷，斯内普家，一个即将挤满六个小巫师、一个魔药大师和一个麻瓜科学家的，注定不会平静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