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就在这几个家伙怒不可遏，似乎想要动手时，两个小孩子冒了出来。
发色一黑一白，模糊不清的脸上，黑洞洞的大眼睛隐约可见，完全是会在恐怖片里登场的邪恶双胞胎。
这两个诡异的小鬼，古井无波地开始宣布选拔规则。我随手拨开挡路的家伙，径直走到最前方。
和师父说的一样，只要在这座山里存活七日即可。
这如同儿戏的规则，初次听闻就让我困惑不已。
仅此而已吗？没有其他要求？
如果运气足够好，七天里一只鬼都没遇到，也能通过吗。这怎么能选拔出真正有实力斩杀恶鬼的剑士？
我原本可是抱着以斩鬼数目最多脱颖而出，成为本次选拔No.1的觉悟。
师父反而觉得我不可理喻，认为我功利心太强。明明是你们的选拔方式太奇怪了吧。
什么保障都没有，这跟有钱人为了取乐而举办的杀人游戏有什么区别…
胡思乱想间，我在诡异孩童说出「最终选拔开始」的瞬间，第一个冲入山林。
身后传来几声低语，大概在议论我「急着送死」之类的蠢话。他们才是什么都不懂。
必须抢占先机。既然没有斩鬼的硬性要求，那么，我的敌人，就是会和我争夺生存资源的其他考生对吧。
2
在树木的高处停下，正俯瞰着下方的地形。一声惨烈的尖叫引起了注意。
循着声音的源头，我在枝杈间快速移动。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名考生被一只体型臃肿的鬼按在下面。
那鬼看起来并不强，动作迟缓，慢吞吞地把獠牙靠近考生的脸。
“救、救命啊——！”
考生奋力挣扎，手里的刀早已脱手，落在几步之外。那鬼咧开嘴，发出嘻嘻的笑声，粗壮的手臂慢慢收紧，骨骼被压迫的嘎吱声在山林中格外清晰。
…啧。
我这才意识到，那家伙不是故意放水，想要找出鬼的破绽，而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鬼张开嘴，准备给猎物最后一击。
从栖身的树枝纵身跃下，借着下坠的力道，拔刀的瞬间，一道寒光斜掠而过。
连剑型都用不上，鬼的头颅便随之滚落。
弱得可怜。
鬼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没有第一时间消散。它侧脸贴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含糊地呓语着。
好像是些「姐姐大人…你来接我了…」之类奇怪的话语。
搞什么，鬼也有走马灯吗？真够恶心的。
我皱眉甩去刀上的污渍，还刀入鞘。
“呜…呜啊啊啊…”
瘫软在地的考生在这时才回过神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一条腿已经扭曲变形，艰难地抬头看向我，认出我时，声音混合着庆幸和怨恨。
“是、是你！山门口的那个！”
他大声叫嚷，冲我发着脾气。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啊！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明明早就看到了！你是不是故意想报复我！！”
比那只死掉的鬼还烦人。
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就走。
“等等！别走！我动不了，我的腿完蛋了！求求你，呜…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脚步不停，凄惨的哭喊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心中闪过烦躁。怎么能弱成这样…这种人到底是怎么被选来参加最终选拔的。除了拖累旁人，或者成为鬼的口粮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都和我没关系。
就算能获救，在这年代失去一条腿，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放着不管，很快会引来其他鬼，尸骨无存吧。
…
真麻烦。
脚步一顿，折返回去。
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紫藤花香包，随手掷到他脸上。
我一言不发，没等他再说什么，再度转身离开。
要是运气不好，那点紫藤花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顶多能让他临死前变得难吃一点。
3
找到一处靠近水源，视野开阔，白天也能照射到阳光的地方。
点燃一小堆篝火，我抱着刀坐在火边，警惕着黑暗中任何可能的声响，
凝视着摇曳的火光，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要是有个能轮流守夜的同伴，确实会轻松一些。
念头刚一冒出，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到那个吵闹的家伙身上。
…其实，因为房间用的是老式推拉门，根本不能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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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真有心想半夜闯进来，我也阻止不了。
全靠那家伙的自觉心。
真不明白他，居然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想让他跟来，明明是为了他好。
…他那双灵敏的耳朵，不可能听不见吧？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当属于师弟的那张脸上，眉眼下压，浮起阴郁的神情。
用那轻佻的口吻与我说笑，既不像满脸尊敬的师弟，也不像平日里的义弟。
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自心底涌起。
杀了他。
仿佛身体里某个早已破碎的部分，传出了空洞的回响。
在这里、杀了我妻善逸。
身体并非不受控制，可却如深陷泥沼。
仿佛生命中的一切都被活活碾碎，只剩下一片荒芜。唯有痛苦驻扎其中，绵延不绝。无法解脱。
那痛苦耳语。我妻善逸是个靠不住的家伙，说再多漂亮话又怎样。伸出去的手只会被践踏，再微小的心愿也无法实现，最后只能孤独地一个人死去。
杀了他。让他的尸体填补空洞。
可是，我又不是傻瓜。杀死我妻善逸才会导致现在的人生走向悲剧，这种事我还是懂的。理智回归躯体，我任由刀落入刀鞘。
那声音便消失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在周围的影子张牙舞爪。
有句话，也许我妻善逸是对的。
「潜意识还记得」什么的，说不定真有呢。
就像我第一次见到我妻善逸，就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而后又因为他的行为，自然而然产生了反感。只当自己有先见之明，不过是相性不合。
…要是真像我妻善逸猜测的那样，潜意识只是在憎恨就好了。
那样的情绪，我反而还可以坦然接受。
然而，现在的我不敢去想，不愿承担。在我妻善逸因为我没恢复记忆而松了一口气时，我比他更不愿意回想起来。
教美术的宇髓，在这点上相当通透。
「不记得也是好事」
我想，作为现代的健全普通初中生，压根承受不住那种记忆。
…即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填不满的空洞，兀自发出寂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