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可恶、可恶。
该死的我妻善逸。
在桃林附近，气势汹汹地进行素振练习，仿佛他就是面前的空气。手中的木刀每一次挥砍，都用尽全力。
被他如临大敌的态度骗走，结果只在半途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鬼话。我不信邪，加快速度赶回家。结果看见爷爷正好端端地待在院子里，和隔壁的鳞泷先生坐在一起喝茶。
见我满头大汗地冲进门，爷爷一脸错愕地问「这是怎么了，有急事吗？」
那一刻，真想当场和我妻善逸打一架，全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让他暂时逃过一劫。
那家伙同样气喘吁吁地从背后追上来，还有脸质问我「突然跑起来是做什么，有那么不想和我一起走吗？！」
还挺有自知之明啊？
不过，当然不能在爷爷和鳞泷先生面前这样说。
向他们礼貌地问候完，我揪着我妻善逸的衣领，把他拽进屋里。
在两个老人家「孩子们关系真好」的感叹声中，我试图把那家伙脑袋里的水敲出来，可他虽然搞不明白我的怒气从何而来，溜得倒是飞快，我一下都没打着。
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又想到自己因为这个笨蛋错过了副校长的邀约，或许明天就会因此倒大霉，顿时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入学第一天，就得罪了权力仅次于校长的人，哪有这样的事…！这笔帐肯定要算在我妻善逸头上，要是他能替我倒霉就好了。
2
“狯岳，你过来一下。”
师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停下动作，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匆匆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才转身上前。
“有什么事吗，师父。”
师父看着我，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沉默片刻，开口道：“老夫今日在外面，遇到了一个有资质的孩子…”
…
这样啊。
终于来了吗。
很久以前就知道，师父不会只有我一个弟子。我妻善逸一定会在未来的某日，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
不需要揣测缘由。因为在我始终无法掌握关键的壹之型之后，师父想要找到能完整继承他衣钵的传人，是必然的事。
不知为何，除了壹之型之外的五个型，我都能运用自如。
可那又有什么用，这几招练得再纯熟，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止师父去寻找更好的继承人选。
真不甘心…
这一天的到来居然这么快。可恶的我妻善逸，非要在这种时候来横插一脚，他就不能在我的梦里消失吗。
我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没有多问，我不发一语地跟在师父身后。在心底哀悼和师父平静的二人时光，终究要被打破。
3
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寻找那个刺眼的金色脑袋。
左看右看，一无所获。里面只有一个陌生的黑发小鬼，又瘦又矮，浑身脏兮兮的，像刚被殴打过一顿。一看就是个倒霉鬼。
这谁啊？
没看见那个令人恼火的身影，确实松了一口气，新的疑虑马上冒了出来。
“狯岳，这是【】，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
师父向我介绍道。
“这个就是…”师弟吗。
忍不住想再次确认。
师弟什么的…虽然不想见到那个家伙，但不代表我能轻易接受陌生人。
记得我妻善逸言之凿凿地说过，他那头金发是天生的。爷爷也曾在感伤时提到，那家伙因为发色，不仅年幼时就被父母抛弃，还度过了一段相当悲惨的时光。直到他被收养，又遇上了不会嫌弃他的朋友，情况才有所好转。
爷爷那样说，或许是为了让我接受他格外黏人的个性，但我并不怀疑那段经历的可信度。
这个黑头发的小鬼，到底是哪来的，为什么从未有人提到过。
我的迟疑，引来了师父的询问。
“狯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异样。
那个黑发小鬼，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在我和师父说话时，他才敢偷偷抬起眼皮，怯生生地瞥我几眼。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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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就让人来气。
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想着至少要在师父面前展现大度的形象，于是道：“师父，他身上太脏了，请允许我先带他去洗漱一下。”
师父果然欣慰地对我露出笑容，他点头应允：“还是狯岳想得周到，那就辛苦你了。”
“跟上来。”
我对黑发小鬼说了一句，转身带路。
“诶、是！”
身后传来他仿佛被捏住喉咙挤出来的回应，然后是小跑跟上的脚步声。
…胆小成这个样子，说不定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所以才没人提起吧。
4
我让他先找个地方等着，自己则去附近的山泉打水。
来回几趟，把水烧热倒进浴桶，总算把桶灌满，已经过去了不少的时间。我走出浴室想要叫人，却发现那小子居然还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地呆站在原地。
这是在干什么，笨蛋吗。
傻成这个样子，反而让人不忍心责骂他。
“喂，你。”
我开口。
“什、什么事！师兄？”
叫得真自然，我可还没承认你是我的师弟。
在他战战兢兢的注视下，我板着脸，努力不做出皱眉的样子。
总感觉要是对他说句重话，他下一秒就能哭给我看。我才不想因为这种原因，被师父误会成欺负新来的弟子。
努力回想，过去应付小孩子的经验。并没有什么帮助，因为那帮小孩最后并没有多喜欢我，或者说在和我关系变好前就分开了。
我放缓生硬的语气，想象自己面对的是猫猫狗狗那种讨人喜欢的存在：“你没有换洗的衣物吧。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穿我的旧衣服，虽然可能不太合身。”
他拼命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就像我在威胁他一样。
“我、我当然不会介意啊？谢谢师兄！”
其实仔细一看，这家伙一惊一乍的样子，的确有几分像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
…我在想什么呢。
因为觉得他不会对我的地位造成威胁，所以产生了怜悯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