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一脸淡然,谢澜之手上的瓷杯忽而被内力催动,径直朝白水冲了过去。
秋风凌厉,掠过竹林,新叶抖动,落叶纷飞。
瓷杯狠扑过来,却在触及女子手背瞬间解数尽失。对方看也不看,抬手间,瓷杯轻飘飘擦过青筋分明的手背,滑到女子青葱指尖,白水的食指往外随意一扣,将瓷杯捞向掌心,顺便接回瓷杯中四溅在上空的茶水。
白水将茶杯递给谢澜之,客气道:“小心点,谢大人。”
谢澜之抬手正准备接过瓷杯时,白水却反手一甩,谢澜之下意识伸手格挡,掌风将瓷杯推回给白水。杯中的茶水晃来晃去,始终得不到停歇。
白水二指轻点瓷杯,而后她收回手,瓷杯在空中四分五裂,碎片掉落瞬间被一只大掌尽数托回。
白水拢了拢袖子,淡淡道:“杯子五文钱一个,记得给。”
“大理寺都穷到这样了?”谢澜之挑眉询问,面上显然有些意外。这杯子是青粗瓷,喝水都有些磨口,一看便是不值钱的东西,拿来待客都显得寒碜了,但他也没想到如此不值钱。
“五文钱好歹可以买一碗素面,或者是一个烧饼,怎么不是钱。这关大理寺穷不穷什么事,倒是谢大人今日真是闲得发慌,来我这儿找我切磋武艺不成。若是无事,早些离开吧。”白水不理会谢澜之,伸手要将碎片拿回。
却眼见谢澜之屈起四指,将碎片紧握于掌心。“既然要付钱,那这杯子就是我的了,碎片也应当是我的。”
白水微微抬眼,虽然有些不解谢澜之要这些碎片做什么,但还是收回了手。
滴——嗒——嘀嗒……
她闻声垂眼,清蓝血滴正在从谢澜之的指缝中滑落,格外刺眼。一刹那间,白水猛地抬头,眼中的不可置信无处遁藏。
她明明记得,她没有对谢澜之做过任何事,这人身上的血从何而来。若这是从谢澜之本人身上流出来的,那只能说明谢澜之被杀过,而后用了她的血。
不可能。
她手底下的人没有吩咐,绝对不会擅自动手。
如此一来,就剩下一个可能。那个白水从未设想过的可能。适才谢澜之摆明了是在试探她,但试探后又闭口不谈,这看起来与杀伐果断的谢指挥使有些不沾边。
白水面上的震惊被谢澜之尽收眼底,他摊开手掌,轻声道:“其实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情。不过刚才见到的是你,这件事不说也罢。那便同你说一句话,诸事多加小心。”
尽管不愿意相信,但庆幸的是谢澜之已经说服了自己,关于不止一个白水的事实。千言万语卡在喉间,却说不出再多。不管怎么样,平安顺遂便好。
话毕,谢澜之起身作势要离开,掌心的伤口已经开始迅速恢复,就连碎片上的血都迫不及待地游回掌心里。
他擦过白水被风吹起的衣角,走了三步又停下,他问:“能否问一句,你来这里干什么?”
无人应答。
斜风散竹息,西阳澄明,留黑白两色背道无言。
“天道本不全。”白水本不想多说这句,对她来说,谢澜之无足轻重,但是万一这人同白水有牵连,她也需斟酌一二。
白水看起来是个很自由的人,若不是二人有同一张脸,白水无需染上她的血海深仇。只不过谢澜之终究是凤临国的人,哪怕如今已经算是戎族子民,但她不允许自己因为任何一个人放弃。
“那你呢,是要补全这天道。”谢澜之静静感受着手中的疼痛消散,遗留几块碎片。
“谢大人可否听说过一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白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谢澜之勾唇笑道:“没听说过,我只知道恶人有恶报,你是不是恶人又怎样,恶人也不需要你来磨。”
脚步声渐行渐远,白水在原地端坐,良久,久到暮色穿透整片竹林,她才喃喃道:“恶人有恶报。”
“母皇,什么是恶人啊?我好像没见过啊。”
“恶人?嗯……恶人是人。”
“那如果我以后遇到恶人,我该怎么做呢?”
“你不用怎么做,恶人自有恶人磨,恶有恶报。但是你选择做什么样的人,去做就好了。”
“那万一我成为恶人怎么办?”
“恶人也是人,是你就好了。母皇不在乎这些,只要是你,就够了。”
白水想起来,母皇是笑着和她说这些话的,他也是笑着说的,但他们的语气都很坚定。坚定到白水都有些出神,为什么要这么相信她。
她还不是恶人吗,她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是不是老天知道她长大后会成为恶人,所以在她小的时候,在她家国破灭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她作为恶人的惩罚,或者说是结局。
佛说有轮回之道,谁又能说这不是轮回的结果。她想屠尽凤临国的万千子民,为她嵘国的子民献祭,这与当初周景栖杀尽嵘国上下的行为有何区别。
白水不是没有设想过,放下这一切,离开这里,安稳度日。可她做不到,她没办法做到。
一夜之间,和她有关系的所有人都死了。走到今天,她一步一步明确自己的内心,白水从来都不后悔,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
被骂就骂吧,反正她要做,她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她要做到。
所有人都恨她也没关系,她不恨她。
白水努力仰起头,风太大了,吹得竹子都晕晕乎乎的,晃出了重影。
竹林中的风很凉,宋千砚抱着斗篷在白水身后同样站了许久。说不清二人是谁救了谁的关系,她遇见白水那年,她十七岁,白水九岁。
鹅毛大雪之日,天地两茫茫,她刚刚逃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遇到了险些要饿死在路边的白水。小姑娘闭着眼睛缩成一团,死死咬着手臂,看起来已经晕过去了。
宋千砚还在逃难,但见到这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的,实在是有些可怜,便咬着牙给白水买了个馒头塞嘴里啃着,然后抱上人一起跑。
她胆子小,不敢问什么。白水也寡言少语,二人就这样默契的东躲西藏。藏到宋千砚的银子再也无法支撑二人生活时,白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她名正言顺地送到了大理寺寺丞的位置上,直至今日,不知道是不是大理寺这个名头,没人查到她身上。
温饱解决了,但白水人不见了。再见时,便是在大理寺,大理寺卿新官上任。
但她不知道白水有何打算,也十分知趣的当个陌生人。
等到白水从竹林深处走来,宋千砚才走上前去,她将斗篷递给白水:“大人,天凉了。”
白水摆摆手,“你穿吧,那三份卷宗看了吗?”
宋千砚老老实实答道:“看了。谢指挥使走后不久,刑部的人送了两份案册过来,说是谢指挥使亲自去刑部取的。”
白水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天色渐晚,谢澜之处理完该做的事情后,换了身常服,又去了关押白止风的牢房。白止风的双脚已经永远留在了凉透了的铁鞋中,光秃秃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只是人还没醒。
谢澜之静静坐在被吊起来的白止风对面,想不清楚一件事,白水的血是蓝色的,但为什么白止风的不是。而且白止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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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这些伤口过了这般久都没有愈合,有些地方还在腐烂流脓。
白止风到底是不是戎族人。这种见了鬼的体质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会被拿来对付凤临国。谢澜之抬手扶额,不住地按压太阳穴,总觉得这些事情冥冥之中都有注定。
终于,他起身走到隔壁的牢房,这里的人和白止风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不许动身上没有伤口,整个人称得上是容光焕发,根本不像是个犯人。
“既然杀不死你,那我也不想浪费力气,”谢澜之递出一粒小小的药丸,“给你个忠心事主的机会,至于是哪个主子,自己看着办。”
躺在墙边的不许动爬起来,盯着那枚药丸,最终还是吃了下去。
“起来,干活。”谢澜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诏狱,后面如往常一样带着不许动。
“大人需要我办什么?”不许动瞟了好几眼谢澜之的脸色,但还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你哥在麒麟殿快要死了。”
“不可能!”不许动脱口而出,脚步声却在下一刻赫然消失。谢澜之依旧没回头,他真是开了眼,不许动第一次跑这么快,早知道以前多叫他干点活了。
亲情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谢澜之想。
但是好在,这个道理他的爹娘很早就教给他了,本来想叫不许动一起去见见他爹的,但如今看来,只能他自己去了。
暗处现出锦衣卫,谢澜之冷声吩咐他们跟上不许动,必要时,把人都活着带回来。
祭日一年也才有一次。
大街上几乎没人走动,打更声一过,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整条街只留昏昏月光照影,谢澜之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也不点灯,也不停。
他的身后,无声息间刮过一道虚影,等到谢澜之发现时,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他身侧。
“怎么了?”谢澜之停住脚,侧头问。
白水本来不想莫名其妙跟踪人的,但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各处的消息递了个遍,都没有发现白水的踪影。虽然不知道白水对于她会有什么危害,但最好能将这人控制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察觉出午后竹林中谢澜之的话里有话,白水猜想,白水去的地方,谢澜之一定清楚。
“我找人。”白水淡淡道,也没说找谁。
谢澜之想笑,不为什么,看见这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是突然很想笑。先前不少人说他面无表情时,就像阴间鬼魂索命一样,尽管这些话不是当着他面说的。但自从遇见白水后,谢澜之觉得,笑倒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看见一个人,就想笑,仅此而已。
“好啊,”谢澜之语气十分轻快,也没说去见谁,挑眉笑道:“那我带路。”
白水自觉和谢澜之接触并不多,但看这人如此爽快,下午时又去刑部帮忙拿了案册,反正省得她亲自跑一趟,便认为此时谢澜之应该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正想着,白水手里被塞进五文钱,她几乎是瞬间便想起来白天杯子碎掉的事情,便小心地把五文钱藏入腰间,这可是要拿回大理寺记账的。
“轻功还在吗?”谢澜之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又放慢了些,他冷不丁发问,白水疑惑地皱眉,口中却是问什么答什么。
“在。”
“那便走过去。”谢澜之理理袖子,气定神闲道。
“?”
白水愣了愣,谢澜之也停下来,半歪着头同她对视。夜色浓重,两个人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那双瑞凤眼实在是明亮得过分,引得谢澜之忍不住俯下身子,认真道:
“难不成要我背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