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从边境回来的第二天,就把自己关进了“蜂巢”实验室。


    不是开会,不是布置任务,就是坐在那堆从边境带回来的证物中间,一颗一颗地看那些被拆解下来的**残骸。


    看了整整一上午。


    秦岳端着午饭进来,看见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手里拿着一块炸裂的塑料外壳,对着灯光反复看。


    “队长,吃点东西。”


    王卫国没动。


    秦岳把饭盒放在他手边,蹲下来,和他一起看那些残骸。


    “这塑料不是普通的。”


    秦岳说。


    “我昨晚测了一下密度,比常规塑料大,里面应该加了某种填料。可能是为了增加破片杀伤力。”


    王卫国点点头。


    “探雷器对它完全无效?”


    秦岳摇头。


    “无效。金属探测器是靠电磁感应工作的,这玩意儿里一点金属都没有。触发装置是纯机械的,塑料弹簧,塑料撞针,塑料击发机构。整个就是一塑料疙瘩。”


    他把那颗雷的残骸翻过来,指着底部。


    “你看这里。定时器也是塑料壳的,里面的电路板很小,用的元件极少。这说明什么?”


    王卫国说。


    “说明他们专门为这种雷设计了低成本的电子引信。不求多精密,只要能定时引爆就行。”


    秦岳点头。


    “对。而且这种设计,让我们的传统排雷手段全部失效。金属探测器没用,探针也不敢随便戳——万一戳到触发机构,当场就炸。”


    王卫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召集人。开个会。”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秦岳带着“蜂巢”的几个技术骨干,工兵部队来了两个老排雷专家,还有几个老师傅——老陈他们从矿区赶过来的。


    桌上摆着那些**残骸。


    王卫国站在桌边,等所有人看完。


    然后他开口。


    “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七颗雷,差点要了三个战士的命。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反制?”


    他拿起一块残骸。


    “这东西,探雷器发现不了。常规手段无效。他们埋一颗


    我们就得拿人命去探。一颗两颗可以


    他放下残骸看着所有人。


    “我需要一种新设备。便携式能发现这种非金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工兵部队的老专家先开口。他姓魏头发花白在排雷这行干了三十年。


    “王队长说实话这问题咱们研究过。非金属**不是新东西越南战场上就有。但那时候的雷大埋得浅用探针还能戳出来。现在这种……”


    他拿起那颗雷的残骸掂了掂。


    “这么小埋得深探针根本不敢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扫雷犁或者爆破索开路。但那都是大部队用的巡逻小队不可能带那些。”


    秦岳接过话。


    “我们想过用超声波。不同密度的物质对超声波的反射不一样。如果能有便携式的超声波探测器理论上可以识别地下密度异常的区域。”


    老魏皱起眉头。


    “超声波?那玩意儿能穿透土壤吗?”


    秦岳点头。


    “能。但衰减很快。深度超过三十厘米信号就弱了。而且对操作人员要求高得会看波形。”


    老陈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秦工你说的那个超声波和咱们厂里探伤用的那个是一个道理?”


    秦岳一愣。


    “对。原理类似。”


    老陈点点头。


    “那玩意儿我熟。当年在厂里专门探焊缝的。能发现头发丝那么细的裂纹。”


    他看着王卫国。


    “**这东西咱们能造。就是不知道往地底下探行不行。”


    王卫国看向秦岳。


    秦岳想了想。


    “可以试试。原理上没问题。关键是要做小做轻让战士能背着走。”


    王卫国说。


    “那就试。需要什么我协调。”


    当天晚上攻关开始了。


    老陈带着几个老师傅从仓库里翻出一台报废的超声波仪。


    那是六十年代的老设备电子管还是苏联造的重得像块砖头。


    “这玩意儿能用?”


    秦岳看着那台古董有点怀疑。


    老陈


    拍拍那台设备。


    “别看不起它。当年咱们厂里最精密的活儿全靠它。我用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修。”


    他开始拆机器。


    外壳拆掉露出里面的电子管和变压器。


    那些元件密密麻麻焊点饱满每一个都擦得锃亮。


    秦岳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明白老陈为什么对这设备有感情。


    那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心血。


    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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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陈开始画图。


    他要重新设计电路把电子管换成晶体管把变压器做小把整台设备的体积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画到半夜图纸画完了。


    老陈把图纸递给秦岳。


    “秦工你看看这么改行不行?”


    秦岳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


    电路设计得很巧妙该保留的保留了该简化的简化了。


    整体结构比原机简单但功能没少。


    “陈师傅这是你刚设计的?”


    老陈点头。


    “嗯。琢磨了一晚上。”


    秦岳看着那张图纸


    一晚上设计出一台新设备。


    这不是手艺这是几十年的积累。


    “行。太行了。”他说。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连轴转。


    老陈带着老师傅们焊电路做机壳调试参数。


    秦岳带着技术员做测试记录数据反复修改。


    王卫国也住在实验室里。


    他不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看。


    偶尔起来转一圈看看进度然后又坐回去。


    第三天第一台样机组装完成。


    外形像个老式的收音机方方正正表面喷着军绿色的漆。


    前面有一个小屏幕显示波形。侧面有一根探头连着长长的线。


    老陈把探头放在地上打开开关。


    屏幕亮了跳出一串波形。


    他慢慢移动探头。


    波形开始变化。


    “这里有东西。”


    他说。


    秦岳蹲下来用小铲子轻轻挖开表面的土。


    下面埋着一块石头。


    老陈继续移动探头。


    波形又变了。


    挖开是一截生锈的铁丝。


    再移再变。


    挖开是一块碎瓷片。


    秦岳看着那些波形若有所思。


    “不同密度的东西波形确实不一样。如果能建立一个数据库把各种常见物体的波形存进去机器就能自动识别。”


    老陈点头。


    “对。就跟探伤一样。焊得好不好一看波形就知道。”


    秦岳看向王卫国。


    王卫国走过来蹲下看着那台设备。


    “识别率多少?”


    秦岳摇头。


    “还没测。但理论上对密度差异明显的物体识别率应该不低。”


    王卫国站起来。


    “测。现在就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