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烟火弥漫。
厨娘伙夫以及院中丫鬟挤满并不算小的厨房。
因着烟火气重，京中有些家底的府宅后厨都是与别处隔离开的，主子们金银细软金贵，染不得尘烟。
院子宽阔，晒有劈好的木材与各种食补药材。
按理说，主子临时吩咐，忙不过来加派人手是常有的事情，前来搭手的丫鬟应当帮忙。
可现下院子中情景却与想象中不同，青梅走进院中原意是想提醒姚上秋早上吃的米饭应当蒸得软和些。
不想瞧见方才她叫来帮忙的几个丫鬟叽叽喳喳有说有笑站在厨房外面，说笑谈天，没有一点儿想往里走的意思。
几人瞧见青梅过来，笑容一下子消减下去，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青梅，虽有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小声说话，只不过不想方才那样放肆自然，颇有是青梅打搅了她们的意思。
石板路一直院门延伸到厨房，两侧也是种了迎春花的，这花生命力顽强，冯世硝与冯世暄前来看察时本意是想将这迎春全部铲除新种上姚上秋喜欢的芙蓉花，后来冯世硝偶然瞧见这花竟然已经结起花苞，并且还不少，便想着留了下来。
姚上秋若是喜欢芙蓉，后面她们夫妻二人自己差人挑好品种移植过来便是，花不了多少时辰。
冬春交际之时，溶雪化冰。
点点迎春，金黄灿烂，增色不少。
府中因着这迎春，比其他地方早生出几分春意。
青梅走上前去，在一股子炭火与油烟味中自然与厨娘伙夫交谈，明明不过见了几面已经熟识地如同老相识一般：“李姐，小姐早晨用膳喜欢米饭软和一些，你记得火不要烧得太过。”
厨娘伙夫年纪大，平日里不和这些丫鬟小厮们住在一起，都是回自己家住着，冯府不过来京中几年，也没什么从小跟到大的老仆人，算不上亲厚，都是金钱来往。
被叫做李姐的中年妇人一身粗布打扮，站在灶台前正忙，闻言朝门口看去，嗓门极大回道：“青梅小妹，你怎么又过来了这油烟味重的，走走走赶紧回去吧我知道了。”
此人行为豪放，动作大开大合有条不紊，嗓门大声音亮，身材瞧着比寻常女子健壮，像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身子。
青梅虽几次匆匆见面，印象倒是不错。
她本也是要赶紧回去伺候自家小姐，不宜过多攀谈，点头边走走。
经过门口那帮聚在一起小话的丫鬟时，真真切切听到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这声音她听得多了，无论丫鬟还是小厮，乱嚼舌根总是不少。
青梅一进府就是大丫鬟，主子身边贴身侍女自不必言说，身份高于寻常丫鬟是惯例，按道理有权利训斥底下侍女小厮。
可
青梅性子软，在家中时她是小姐贴身丫鬟又得老爷郡主喜爱，底下人哪敢同她置气，这么些年她见得少自然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愤愤看向几人，留下一道背影。
青梅走后，几个小丫鬟又放肆起来，说话声不再刻意压低说笑声也渐渐起来。
一人摸着她新用凤仙花涂染成粉色的指甲，靠在圆柱上随意对身边人道：“你说，她主子自嫁过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听说夫人是京中才女貌若天仙，怎的羞于见人？”
“这算什么，公子与她成婚后，哪日是在那轻竹小院歇下的？到底是她姚家有权有势，便是陛下赐婚也不放在眼里，我家公子如何入得了她的眼睛。”
这话有意反讽，丫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咱们这位夫人莫不是在给大少爷二少爷脸色瞧？我想着便是，这些日子也没多大搭理她房中的人。”
“二少爷是咱们的少爷，是男子，男子花天酒地乃是正常，她一介女子常年混迹风月场所，那是伤风败俗，她如今倒还瞧不上我家少爷了！”
此话一出，丫鬟中久久不说话的人嗤笑一声。
说话之人疑惑：“你笑什么？”
那人眼睛灵活，将在场之人都瞧上一遍，故作神秘压低声音，“你们说，夫人混迹万花楼……”言语中似有笑意。
亭台楼阁蜿蜒，此处地方虽有些小，胜在一应俱全，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便是如此。
冯府丫鬟着青色，小厮着藏青色，倒是低调，如夏日中一抹凉意，清新宜人。
一道道裙边飘逸，偏殿走去。
暖炉中炭火噼里啪啦燃烧，姚上秋坐在桌边，瞧了一眼自己身边端坐的冯世暄。
他这些日子脾性收敛不少，端的是个贵公子模样，容貌俊朗仪态方正，往日那些纨绔习惯被他隐藏起来，生人瞧见不会有谁认为他是个纨绔少爷。
见他一早上风霜路中，眼下乌青，姚上秋不忍关心道：“怎么这么早出去，也没休息好，不如用过早膳后你先小憩片刻，下午我二人再去锦绣坊？”
从今往后便是至亲之人，姚上秋自然真心关切。
冯世暄摇摇头冲他微笑：“上秋，我知道你与郡主姚大人这些年并不亲近，这衣裳是你出嫁后第一次给二位长辈送东西，得重视。我不过是被兄长叫去说了几句话，原本是想同你打个招呼的，走到院门青梅也不在便不好打扰你休息，锦绣坊布料样式繁多你一人不好打点，还是我陪你去，不打紧方才寒风一吹，早些的困意早就被吹散，此刻正清醒着，你别担心。”
青梅不在门口，那便是卯时初天还未亮，天寒地冻的，怕着风寒，姚上秋皱眉：“不必那么着急，风沉霜重，若是感染风寒身子不好受，叫底下人熬好姜汤，你用晚膳喝下姜汤歇息一会儿，我新得的古籍还未看完正想着呢，你也不必多想。”
新得古籍不假，未看完是谎话。
那古籍百字，昨日夜晚挑灯，早已看完，不过是让冯世暄休息的借口而已。
冯世暄盯住她十分高兴的样子，眼中笑意藏也藏不住：“上秋，你真好。”
“我不对你好，如何是你夫人？”
二人皆笑。
青梅看在眼中，也笑。
殿中暖和，放眼看去满院迎春。
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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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有人通传道：“少爷夫人，早膳到了。”
冯世暄收敛笑意，回：“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十几个丫鬟有序将菜品放到桌上，留下三人，其余几人慢慢退去，正要走，姚上秋出言：“我用膳时规矩多，你们都留下等着吩咐。”
“是，夫人。”
早膳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后厨掌勺的瞧着是个老手，今日的吃□□巧，就是姚上秋也觉得不错，美中不足份量太多，许是后厨之人是个寻常白丁或是农妇农夫，认为东西多便是好，显得大气，实则不然。
大户人家用公筷，讲究礼仪。
姚上秋自小如此，冯世暄来到京中，也学得十成十。
他对姚上秋喜好了如指掌，直到她饮食喜好，知道她穿着喜好，了解她爱好什么样的首饰，什么时候入睡，什么时候醒来，知道她闲暇时会去古寺烧香拜佛，回去春游踏青。
桌上没有声响，偶尔交谈几句，很快便安静下来。
偌大的殿中，落针可闻。
呼吸声犹在耳旁，战战兢兢。
几个送菜的丫鬟此刻乖巧站在两旁等候吩咐，瞧着并不像青梅所说的怪异，姚上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青梅投去目光，只见青梅轻轻点头，姚上秋会意，青梅自小性格她了解，不会说谎，这些丫鬟是在怕她还是在顾及冯世暄。
她方才吩咐青梅告诉这些丫鬟自己早膳的喜好，现下瞧着这些菜色，明显是丫鬟没有把青梅的话转达给后厨之人。
这是小事，也不是小事。
若并不是有意针对，这样可有可无的事情姚上秋不会放在心上，她允许底下人犯错，那是在是自己人的前提下，而此刻，眼前这些小丫环明显便是不把姚上秋当作这个府上的女主人。
长此以往下去，对姚上秋威望不利，对冯府不利。
姚上秋递给青梅一个眼神，青梅立马走到她身将离姚上秋最近的一杯牛乳茶拿起放到一边，这个动作被冯世暄察觉，他抬起头发问：“……青梅，你家小姐不是喜欢喝牛乳茶吗？怎么拿远了，快拿回来。”
说着，冯世暄就要起身。
青梅忙回到：“回公子，我家小姐近来喝不得这牛乳茶，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加之脚踝受伤，大夫说近来少喝为好，这话我已经吩咐给底下丫鬟，她们怕是忘了。”
此话一出，身后一人扑通跪下，哆嗦道：“我，回少爷夫人，婢女一早便去了厨房帮忙，青梅姐姐是吩咐了我……我也是一时，一时忙忘了，少爷，少爷我不是有意的。”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姚上秋，说着说着反而可怜巴巴地向一旁的冯世暄求助：“少爷，近来府中多事，婢女真的不是有意的。”
冯世暄挪开目光，毫无触动，她现在需要哄着的只有姚上秋一个，只要把姚上秋套牢，今后他一切都会收入囊中，这些人根本算不了什么，不过一个丫鬟而已，仗着长得有几分姿色处处懒怠，冯世暄早就看不惯她，今日正好一并赶出府去，既让姚上秋高兴自己也省得看她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