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面霜和成人面霜研发了出来,谢颜玉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因着这事,她连续加班数月,已经许久不曾休息,现在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谢颜玉果断给自己放了假。


    她骑着自行车从公社归家,途径一个个村落。


    如今的村落瞧着依旧朴素落魄,然而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幼时记忆里,村里的叔叔阿婶面容灰扑扑的,少有欢颜的时候,眉皱颧高腮瘦削,阿叔像细细的老鼠,阿婶面相尖酸刻薄。


    他们嘴里三五句不离脏话,问候爹问候妈问候祖宗十八代,旁人家的事,不管真假先流言传一波,再往道德败坏处里点评一波,恨不得将旁人订到耻辱柱上。


    但是现在,一个个脸上有了肉,眼底有了光彩,与人说话笑意吟吟,慈眉善目,和善可亲。


    村里的小姑娘背着书包去上学校,虽然衣裳上依旧打着补丁,但昂首挺胸,精气神也不一样,不像以前,她们只能背着背篓去山上采野菜打柴,用一双渴望的目光望着去上学的小子。


    小姑娘三五成群的,不比小子少。


    看来这些年的潜移默化,还是挺有用的。


    熟练地应对村民打招呼,谢颜玉回了一趟谢家。


    好不容易放假,爷奶总要去看一看。


    特别是奶奶,对她并不差。


    没了儿孙要操心,反倒是儿孙会时时过来帮忙,谢奶奶瞧着反倒年轻几岁。


    早几年在谢老三的强烈要求下,谢奶奶已经不再下地挣工分,细细将养着,身体挺好,院后边一茬茬地种着菜,还养着几只鸡。


    瞧见谢颜玉,谢奶奶支使谢爷爷去后边抓鸡,晚上吃鸡。


    谢爷爷起身,沉默着去抓鸡。


    谢颜玉将带着的东西放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径直去谢奶奶房间里用盘子装副食品拿出来吃,谢奶奶见她不客气的样子,笑骂道:“你讨食转生的,打小就知道翻东西。”


    谢颜玉当做没听见。


    如果不是谢奶奶暗戳戳的纵容,她哪敢一直翻食?


    这个年代,食物是家里的重要财产,小孩子沾染不得半点,如果不是谢奶奶暗暗纵容,谢颜玉哪有一直翻的机会?


    她端着盘子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与谢奶奶说话。


    谢奶奶伸手去拿萨其马,慢慢地吃着。


    这个东西她爱吃,甜、酥、软,从前那些地主老爷也不能天天吃,托她孙女的福,她天天有得吃。


    她与谢颜玉说起村里家长里短,村里谁家进丁之喜了,谁家过大寿了,谁家偷偷去山上给老祖宗烧纸钱了,还问谢颜玉能不能烧?她也想给自家老祖宗烧一点。


    过去一直谨慎地没敢烧,现在村长看到有人烧,当没看到,她有点蠢蠢欲动,问家里最有出息的孙女。


    谢颜玉道:“烧吧,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抓。不过烧的时候得注意,别烧了山。”


    谢奶奶顿时眉开眼笑。


    谢颜玉说能烧,那就是能烧了,她要将攒了多年的纸钱一次性烧完。


    她生活富裕了,让底下的祖宗也过上富裕日子。


    “诶,知道的,以前烧过不知多少年,有分寸,烧不了山。说来奇怪,隔壁的严老婆子转了性,不再逼杨美红生孩子了,杨美红生六丫后的两年,她天天骂杨美红是不下蛋的鸡,骂得杨美红都寻死一次。要不是她家二丫机警,杨美红已经没了。”


    谢颜玉倒是有所了解,“大丫考进香皂厂了。”


    “大丫啊,”谢奶奶想起那个孩子,叹息了一口气。


    也是个可怜孩子,有那么个奶奶和父母。


    在家没识几个字,出嫁了倒有时间自学,这孩子也是争气。


    “她嫁了个好人家。”


    如果不是婆家好,她也没那个时间没那个机会识字,她婆家也评不了和睦之家。


    谢颜玉不置可否。


    “难怪那严老婆子送二丫三丫去读书,对杨美红也不再打不再骂,怕是也想评和睦之家,让二丫也考进香皂厂。”


    香皂厂年年招工,村里有点文化的都招了进去,女孩子居多,村里人能明显瞧见这条光明大道,有点想法的都将闺女送去读书。


    “颜玉,你这香皂厂开得好啊,连严家这老婆子都能治。”


    如果严老婆子还是以前那个老样子,杨美红不是被逼死,就是死在生孩子的路上,就她那干巴巴的样子,哪能还再生个孩子?


    谢颜玉笑了笑。


    这,就是她建香皂厂的初心,只要有改变,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出门转了一圈,谢家村环境改变得不是很大,但思想改变不少,家家户户咬咬牙,都会送闺女去读书,虽然只是送大的,小的依旧在家里看弟弟,但路一步步走,有了改变,就会有更大的改变。


    谢家村村民与谢颜玉相熟,都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叔伯婶,没多少厂长滤镜。


    瞧见谢颜玉,上前就是攀谈,问问谢颜玉一些事,听听她的建议。


    什么大厂长?这不就是咱们村小宝嘛,我还记得她小时候摔了一跤,把牙齿摔掉,哭着回家找娘呢。


    谢颜玉自出生就没前世记忆,虽然因为早慧而打小沉稳聪明伶俐,但以孩童心智长大,该有的黑历史并没少。


    谢颜玉耐心地与村民说话,打发走她们,她又去找她师父周保国。


    周保国的院子大开,村里一些不下地做工的老爷爷与老奶奶都在他院子里说话,他们带的小孩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热热闹闹。


    自改革开放,周保国又可以了,又开始进行封建迷信活动,没事和老爷爷老奶奶唠嗑一下,当然,老爷爷老奶奶要花钱才能与他唠嗑,又给他们算算后辈婚姻,孙子孙女才气。


    周保国乐呵呵的,十分欢迎老爷爷老奶奶找他唠嗑,过去那些年,可把他一个活泼开朗的老小伙,给憋狠了。


    瞧见谢颜玉,他道一声“来了,自己坐”,又和身前的老奶奶开口,“诶呦,婶子,你这重孙女有福气,好好培养你还能享点福呢,都这么大年纪了,少操点心,少干点活,多吃点好的,养养身子。”


    “你这重孙女,还得靠您。”


    老奶奶瞧了瞧亦步亦趋跟在重孙子身后,时时照看重孙子的重孙女,有些失望,但又有些高兴,“哎呀,她爹是不着调的,有了新老婆,这丫头就是根草了,确实要我多照看几分,不过,我这重孙子没福气吗?”


    “有福气有福气,”周保国当然是捡着好话说的。


    老奶奶正准备高兴,又听到周保国开口,“有这样的姐姐,他想没有福气也难呢。”


    老奶奶:“……”


    行吧,知道了,是个自身没福的。


    谢颜玉没忍住憋笑。


    师父还是那么促狭。


    老爷爷老奶奶心满意足地走了,周保国这才起身活动活动手脚,问谢颜玉,“今儿怎么有时间来我这?”


    “我给自己放了天假,过来看看你。”


    “明白了,我的小金蟾,还没着落。”


    谢颜玉:“……”


    “知道了,我下午就去县里给你打,打个这么大的。”谢颜玉用双手轮圆,故作夸张。


    周保国失笑,“如果这么大,我就摆在门前当镇门狮子。”


    “小心别人给你全搬走。”


    师徒俩熟练地斗了会嘴,周保国从屋子里拿出一些零食招待谢颜玉,他坐在椅子上,笑道:“这日子,越过越好咯。”


    谢颜玉笑着点头,是啊,日子越过越好。


    *


    到公社坐车,谢颜玉碰到了王二草。


    王二草就是那个被逼嫁傻子的寡妇,明明自己有儿子,有爹有娘,却没有自己的家,男人一死,婆家娘家齐心将她再嫁。


    也是因为她,谢颜玉被激起奋斗之心,立志改变农村女性的地位,让她们不至于成为第二个王二草。


    当年王二草告诉谢颜玉,她嫁给傻子家,未来或许更光明,只要生个儿子,就能真的拥有家,谢颜玉心念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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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前与她攀谈起来。


    王二草还记得谢颜玉,当年她被逼嫁,她的娘家人,她的婆家人,她同村的邻居,都劝她好好过日子,不要闹,只有谢颜玉上前拉着她的手,问她要是不愿意,她可以帮她。


    几年过去,王二草比当年还要年轻一些,脸上有了些肉,眼底有了神。


    听谢颜玉问她这些年过得怎样,她面上浮起个舒心的笑。


    她日子过得其实还不错,就如她当年考虑的,公婆为了傻儿子的后半生,对她不会太差,她生下闺女后,公婆就给她找了份工作。


    虽然她知道公婆是防着闺女过于亲近她,听她的话,想亲自教导闺女——闺女才是孩儿他爹后半辈子真正的指望,她到底是个外人——她也感激她公婆。


    有了工作,她才是真正的在公社里立了足,便算婆家觉得她没用了再将她赶走,她后半辈子也有了依靠。


    她公婆给她找的,是正式工,只要她不愿意,她公婆也不能将这份工作再拿走。


    她爹娘和婆家得知她有了工作,后来还找上门,话里话外都说若不是他们,她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居然要她感激他们,王二草只觉得可笑,她将这事告诉了公婆,她爹娘还有前公婆那里,自有她现在的公婆对付。


    她现公婆不是吃素的。


    孩子不用管,丈夫不用管,她只用工作,钱财攥在自己手里,这日子过得,比过往都要舒心。


    “女人啊,还是要有份工作,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底气。”王二草感慨道,“说来,我有这日子,还是托了您的福。”


    谢颜玉诧异。


    “如果不是您建立了红旗香皂厂,我当初生个闺女,我公婆哪会给我找工作,还让我做足月子,半点脸色都没给?”


    “因为红旗香皂厂的存在,闺女的出路比男孩儿更容易瞧见,我婆婆觉得闺女也不错,以后入红旗香皂厂,再招个赘,我男人一辈子就稳了。”


    谢颜玉听王二草话里话外都是对现状的满意,想来不会离婚,便说起她公婆的好话,“那也得是你公婆本身不算重男轻女,才接受得那么轻易,你也算是遇到个好人家。”


    “对对对,我是碰到个好人家。”


    与王二草道别,谢颜玉心情不错,面上带着笑容往车站走去,路上又碰到一个熟人。


    是张三草。


    她那个脑子有病的好友。


    男人家暴,不离不弃,她怎么说也说不听,最后气得她揍了她和她男人一顿,两人彻底决裂。


    谢颜玉面上的笑拉了下来,偏过头不去看。


    张三草抿抿唇,走过去,喊道,“小宝。”


    “干嘛?”谢颜玉睨着她。


    到底打小一起长大,谢颜玉也做不到彻底无视她。


    “我和他离婚了,还有,谢谢。”


    张三草说完这句,急匆匆地走了。


    她没脸见谢颜玉。


    之前她是真怨谢颜玉,谢颜玉揍她男人,劝她离婚,之后,她婆家她男人对她更坏。


    她不敢将这份怨恨对准婆家和男人,不敢承认自己的眼瞎心盲胆小懦弱,她只敢在怨恨谢颜玉。


    她怨恨谢颜玉没本事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还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她宁愿谢颜玉不来,恨她只会嘴上说说。


    若她真当自己是朋友,怎么不给她在县里找份工作,帮她脱离这份泥坑呢?


    但后来,家里为评和睦之家,婆婆不再打骂,男人不再动不动揍她,她日子好过不少,再后来,周围归家的女人变多,而娘家也接纳这些女人,她心思活动开了,终于找了个机会离婚。


    又努力学习,考入香皂厂。


    日子过得舒心了,再回想刚嫁的那几年,只觉得那段日子自己被鬼迷了心窍,当初伤了颜玉的心,最后,却依旧是靠颜玉的庇佑,脱离那个泥坑。


    有点讽刺,更多的还是感激。


    谢颜玉目送张三草的身形混入人群,消失不见,面上又浮起了笑。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