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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老赵遗命托肺腑·九襄猝成教主身

    赵允明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那支箭还插在他的胸口,随着他猛然发力,箭杆周边血流不止。他去不顾这伤痛,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九襄的手腕。九襄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只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扯得向后飞跌。惊呼还卡在喉咙里,眼前的世界已经天旋地转。


    “九妹妹——!”


    苏文瑾的尖叫和阿逐急促拔刀的声音同时响起。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赵允明已将九襄甩进了身后那黢黑的矿洞入口。他自己的身体也借着这股反冲,沉重地撞在了洞壁上某个凸起处。


    “轰隆——!”


    矿洞口上方,那块依靠着简陋杠杆和石块支撑的巨大石板,发出沉闷的呻吟,轰然坠落。尘土、碎石,混合着洞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在石板砸地的巨响中被吞噬殆尽。碎石簌簌滚落,迅速填满了仅存的缝隙,整个洞口瞬间被彻底封死,只余下回声在洞内和洞外两个骤然隔绝的世界里回荡。


    洞内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剧烈到窒息的喘息声。


    火折子的光芒颤抖着撕开黑暗,照亮的是一个开采过的矿洞,藉着那跳跃的光晕,能瞥见向内延伸的矿道深处,似乎空间更大,隐约有支架的轮廓,以及一些无法立刻辨明用途的器物影子。这里显然正在被使用,而且进行的绝非普通采矿。


    举着火折子的,正是那个圆胖的佛图安。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巨大的悲痛。他几乎是扑到赵允明身边的,火光照亮了倚坐洞壁的主上。


    赵允明脸色灰败,嘴唇紧抿,却依旧坐得挺直。左胸前,那支北狄狼牙箭的箭杆触目惊心,箭镞已完全没入体内,伤口周围晕开的血迹在深色衣料上不断扩大。每一次微弱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箭杆轻微晃动。


    “主上!箭……这箭……”佛图安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双平日里摆弄火药、稳当有力的胖手,此刻悬在箭杆上方,却不敢落下。他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伤口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绝望,“太深了……正贴着心窝子……俺、俺没法子……一动就怕……”


    他粗通外伤处理,在这矿洞工坊里也算见识过不少磕碰损伤,可眼前这是致命的位置!箭头卡在肋骨之间,紧邻心脏,盲目拔出,立刻就是血涌如泉,神仙难救。这认知让他浑身发冷,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助的茫然和滔天的恐惧——他要眼睁睁看着主上死吗?


    赵允明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掀开一线。那双因失血而迅速黯淡下去的眸子,落在慌乱的部下脸上,竟奇异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抚慰。他看清了佛图安的绝望,也明白这伤势意味着什么。


    他极其艰难地,几乎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然后,他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挥了挥手。


    退下,不必做无谓之事。


    佛图安看懂了。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蜷缩下去,胖大的身躯因为极力抑制悲痛而剧烈颤抖。


    “宝莲……我们才见面,又要……离别了……”赵允明的声音已轻如游丝,却仍固执地凝望着她,眼底深处燃着最后一点近乎狂热的光,仿佛要从她身上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即便恶业缠身,当他的生命如风中残烛般明灭,目睹此景的九襄,心中升起的反而是一种更深远的悲哀——对众生皆在无明苦海中沉浮的悲悯。她轻叹:“诸法无我,而生者妄执。赵……允明,你这般拼命,到底执着于什么相?”


    (宝莲也涌起一丝怜悯OS: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赵,你为何如此偏执……)


    “我执的……就是这个世道!”他猛地呛出一口血沫,气息急促了几分,那眼神却更亮,像是回光返照,“宝莲……你既来自后世,当知历史洪流……我这些年,开矿炼铁,暗蓄武力之实……你以为我是想独裁?错了,我想试试……试试在这片土地上,不再循环王朝更迭……我知其重,你亦知其重。我们寻找的,都是能撬动它的那根杠杆,一个能让“未来”真正在此地生根的政治制度。宝莲,正如你寻觅的‘阿弥陀佛理想国’,在这条路上,我们是唯一的同志……可惜,我志未酬……意难平啊。宝莲,这世间未竟之业,只能托付于你了……”


    九襄听着他炽烈而破碎的遗言,看着他眼中最后燃烧的、近乎偏执的理想之火,心中属于宝莲的叹息与佛法观照交织成一缕清明而悲悯的洞见:


    “老赵,你这一生所系,并非全无道理。错只错在,你将理想铸成了不容置疑的一言堂,将变革之路变成了尸骨铺就的征途。热血无咎,宏愿也无咎。然《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所咎者,是你心‘住’在了唯我独尊的权柄中。你以铁腕强推愿景,以战火涤荡异见,看似劈开了一条道路,实则将苍生皆化为你理想蓝图的祭品。你发起了战争,你“为万世开太平”的背后,是多少家破人亡的呜咽,是多少被迫让渡的生计与尊严。真正的道,不应建在万民的枯骨之上。真正的变革,从来不能靠一人之独裁、万民之血泪来浇灌。


    老赵,你终究是把自己活成了自己最想推翻的那种人——以绝对权力践行绝对理想,而权力,早已腐蚀了理想的初衷。”


    她的声音清澈而笃定:


    “真正的理想国,不诞生于战火与强权的灰烬之上。刀兵能破城,却不能铸心;强制能划一,却不能生发那自内而外的认同与生机。凡以恐惧与征服播种的,收获的必是新一轮的压迫与反抗,这岂非又堕入了你所痛恨的循环?”


    “若以‘无所住’之心行事,则一切所为皆是方便法门,不为枷锁。这意味着,实现理想的方式,应如春风化雨,滋养万物,而非如雷霆斧钺,强行劈开一道你认为‘正确’的轨迹。让树是树,让花成花,各归其性,各安其缘。强扭的瓜不甜,强塑的世道也不久长。”


    她的话音低缓下来,仿佛一声叹息,也似一句偈语:


    “所以,《维摩诘经》教我们:随缘不变,不变随缘。你的理想可以如如不动,那份愿心可以坚定不移。但通向它的道路,必须尊重人间的‘缘’——众生的根器、时代的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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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人心的向背。它当如行云流水,智慧地绕过高山,浸润干涸,而非以浩劫荡平一切你认为的障碍。”


    “一念起,万缘随;当下所承之苦果,皆是往昔执因所种。老赵,放下那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执念吧。真正的燎原之火,始于点点星火对暗夜的耐心照亮,而非一场焚尽一切的狂暴山火。”


    “非此即彼……哈哈……说得对,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世间万千变化,剥开层层皮相,自古至今,人类逃不开的,其实只有两种根本的‘活法’……政权私有制与政权公有制……咳咳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换一家一姓坐那龙椅,江山视为私产,万民视为羔羊……”


    赵允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口,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沫溅上颌下胡须,他却浑不在意。那双逐渐失焦的眼睛望着矿洞顶壁,仿佛穿透岩层,看见了更辽远的天空,随后,他目光骤然凝聚,如即将燃尽的炭火迸出最后星芒,死死锁住九襄:


    “七宝池,八功德水……那里没有王朝更替……一切清静,一切安乐,我也……很想亲眼看一看阿弥陀佛的西方净土,看看那不需要流血、不需要算计、不需要强扭着人性去‘为公’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莲花化生,无有众苦。宝莲……在这世界我只信你,因你与我来处相同,因你拥有两世智慧…定能在此寻到一个好的政治管理方式来实现你的理想国!而今,我拥有的这一切……都是你的了。从现在起,你……便是我万名红星教徒的教主!”


    九襄露出吃惊的表情。


    (宝莲OS:红星?是不是五角形的?)


    “佛图安!”他骤然提高声音。


    “主上!”圆胖的汉子浑身一震,连滚爬跪到两人身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甚至没有一丝迟疑,立刻转向九襄,再度叩首,声音带着未褪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洪亮,在这封闭空间内回荡:


    “属下佛图安,拜见教主!红星教上下万余弟子,从今往后,唯教主之命是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一拜一诺,干脆利落,是绝对的服从。


    赵允明看着这一幕,染血的嘴角费力地向上扯动,露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意。他最后望向九襄,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仿佛要将这句话镌刻进她的魂魄里:


    “宝莲……不过……我相信……”


    他喘息着,瞳孔开始涣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


    “这次离别……是短暂的。我们……还会在某个世界……再见,宝莲!”


    “行到水穷处……坐看……风云起……”他低吟般念出这句话,每个字都耗着最后的元气,却带着一种释然般的狂气。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终于随着唇角那抹固执的笑意,一同凝固、黯淡了下去。唯有那句关于“重逢”的断言,如同一个飘忽的咒言,沉甸甸地留在了血腥的空气中,留在了矿洞的幽暗里,也留在了猝然被推上教主之位的九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