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九襄传 > 81.内忧·外患
    桂秋宫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气。


    御医跪在榻边,银针起落,额间沁汗,终是颤声禀报:“陛下,小菩萨脉象虽弱,幸未伤及心脉……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那邪毒诡谲,侵扰甚深,以致神魂受蔽,一时难以转醒。容臣……容臣再去翻检古籍,细研解毒扶正之法。”


    殿内寂静,御医额角汗珠淋漓。


    刘默立在榻边,目光未从九襄青白的脸上移开。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在整个殿宇之上:


    “无性命之忧……好,很好。”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某种更深的寒意。


    “那便快去研。需要什么药材,去朕的私库取;要查阅何种禁方秘本,去翰林院调。朕只要一个结果——要她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御医慌忙叩首:“臣必竭尽所能!”


    刘默摊开《蝶谱》,又翻到那页,指尖悬在那幅“黑帝王蝶”图谱,目光如钉,死死锁在图谱旁另有一段以朱砂小字补注的批语:


    “此蝶非天生于野,乃人心怨怼汇聚、丧仪失正所成。古载:昔戾王无道,郊祀不修,刑杀妄作,其年宫中屡现此蝶,翅振如招魂,未几而宗庙倾覆。故老言:蝶现,非仅主一人之凶,更兆一朝之气数衰微,天命将移。盖因德不配位,则阴秽自生,幽冥见弃,灾异乃显。”


    从废后横死,到尸现诡蝶,再到九襄触之即倒——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凶兆”演示,一场针对他刘默、针对这新生王朝的“天罚”预告。


    “九襄啊九襄……”


    他立在榻边,“你倒真成了朕的‘护体金刚’,先替朕受了这一遭。”


    “你放心。”这三个字吐出时,声音清晰如玉石相击,在这弥漫药气的内殿中铮然作响,“朕既承了你这一护,便绝不会辜负。”


    “李常侍,凤仪宫中,可有人吐口?”刘默目光仍落在九襄青白发乌的脸上。


    李常侍趋前一步,躬身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谨慎:


    “回陛下,一干人等都还拘在殿里跪着。按您的旨意,未进滴水粒米,也未让合眼。有几个胆子薄的,已经吓得魂不守舍,跪都跪不稳了。”他略作停顿,“奴才估摸着,再熬上一两个时辰,就该想起些什么‘该说’的话了。”


    刘默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晓。


    “仔细着问。”他吩咐道,目光终于从九襄脸上移开,转向李常侍,幽深难测,“朕要的,不是胡乱攀咬的疯话,是确凿的线索。谁进过内殿,谁碰过东西,谁……在事发前后神色有异。一丝一毫,都别漏了。”


    “奴才明白。”李常侍深深垂首,“定叫人‘仔细’地问。”


    “还有,”刘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去将朕未批的文书都搬来桂宫。朕就在此宫处理政务。”


    李常侍闻言一惊,腰弯得更低:“殿下,这…这万万不合规制。若让前朝知晓您于内宫批阅奏牒,恐怕……”


    “恐怕什么?”刘默终于侧过脸,眼神沉静如寒潭,“歹人能在宫闱下手一次,就能有第二次。规矩是死的——”


    李常侍额角渗出细汗,背脊又弯下去几分:“老奴明白…只是御史台若借此参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这建康宫?”他言语中字字如钉:“朕在自己家里处置政务,何时轮到外臣指摘安排?”


    “去办妥!”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许美若立在朱墙的阴影里,远远望着宫内往来奔走搬运文牒的宫人,唇角缓缓勾起一丝霜雪般的冷笑:


    男人啊,果然都是一个模样,越是得不到的,越要捧到云巅上去。这般兴师动众地越制破规,哪里是真为了什么安危,不过是心头那簇火烧得太旺罢了。


    她那纤纤玉手抚摸过自己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洞悉的凉意,可火终究会烧尽的。待那份炽热燃成疲惫,新鲜熬作负累……深宫之中,最不缺少的,便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但是眼下,她还另有一件要“添柴加火”的事得办。她要去为不日便离宫的旧日姐妹送行。


    第二日辰时,许美若悄然溜至东侧宫门,隐在朱柱的阴影里望去,那些被遣散的废帝嫔妃,正如一列失了颜色的幽魂,低着头,挨个儿挪过那道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门槛。


    有的尚算体面,门外停着家中来接的马车,帘子垂得严严实实,匆匆接了人便走;更多的却只是挎着个单薄包袱,独自踏上宫外那条漫长的青石路。


    她静静看着,嘴角那抹笑淡得近乎怜悯。


    昨日,她借着送别昔日姐妹的由头,将王氏那桩死状诡异的事,“不经意”地透给了几个胆小的宫嫔。谁知一夜间,那些言语便如沾染了晦气的蛾子,扑簌簌飞遍了冷僻的宫苑。今日一早,那些废帝嫔妃便匆匆离宫,人人面上都笼着一层青灰的惧色,仿佛多留一刻,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便会缠上自己。


    出了这宫门,她们便是活的种子,带着深宫里滋生的恐惧与猜疑,散入市井街巷,落入该听的耳朵里。


    这潭水,越是浑浊,才越容易摸鱼。


    已是一天一夜了。


    桂秋宫的内室里静得可怕,九襄躺在锦绣堆中依旧昏迷不醒,面容的乌青未曾褪去一分一毫。刘默立在榻边,背脊绷得笔直,眼底有一簇冰冷的火无声灼烧。


    御医跪在屏风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就在这片窒息的死寂里,萧半能到了。官服下摆沾着宫外的尘土与草屑,他步履沉沉,踏入内室时带进一股风尘凛冽的气息。


    “殿下!臣回来了。”


    刘默倏然转身。


    萧半能看着昏迷的九襄,向刘默深深一礼:“殿下,容臣一试。”他声音沉缓,在压抑的宫室里格外清晰:


    “臣虽不谙岐黄解毒之术,但自幼修习的内功法门,或可助她导引毒质,自经络中逼出。”


    “快。”刘默催促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萧半能不再多言,转身在榻边盘膝坐下。


    “殿下,请命人守住房门,莫让任何声响惊扰。此毒已渗入心脉,老臣需以内力为她洗经伐髓,过程凶险,容不得半分差池。”


    刘默目光一凛,抬手示意。门外的李常侍即刻躬身退下,亲自带人将内室围得铁桶一般。


    萧半能双掌缓缓下移,停在九襄胸前檀中穴上方。他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那是数十年精纯内力外显的征兆。


    九襄苍白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痛苦之色……


    一个时辰后,萧半能缓缓收势,周身淡金光芒渐次隐去。他脸色灰败,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气息粗重不稳。而榻上的九襄忽然剧烈一颤,侧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溅在锦绣枕畔,触目惊心。


    血渍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刘默一步抢到榻边,却见九襄双目仍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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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色惨白如纸,只有鼻息略略粗重了些许。


    “御医!”他厉声道。


    一直候在内殿外的老御医慌忙进来,抖着手搭上九襄腕脉。凝神片刻,又颤巍巍打开针囊,取三寸银针,依次刺入人中、内关、涌泉三穴。每一针落下,他额上的汗便多一层。


    良久,老御医伏地叩首:“禀殿下,小菩萨体内剧毒已散去大半,心脉暂稳……但因其伤寒未痊愈,又受了剧毒,毒似已伤及神髓,何时能醒,老臣……实在不敢妄断。”


    殿内死寂。烛火爆开一朵灯花。


    萧半能调匀呼吸,撑着膝头缓缓起身。他看向刘默,眼底沉淀着比夜色更深的重影:


    “殿下莫急,毒已暂抑,小菩萨过些时日自会醒来,但老臣带来的二个消息,恐更为紧急。”


    他稍顿,声音压得更低:


    “其一,民间已有流言如野火蔓延。市井童谣唱:‘新朝立,王衣血;怨化蝶,食人麦。’茶馆酒肆间更传,说王氏……死状诡艳,怨气凝作黑蝶,所过之处夏麦枯焦。今春江南少雨,眼下已有老农望天痛哭,言今年必是灾年。”


    “是何人将王氏的死泄出宫外?”刘默目光如刃,掠过一旁躬身屏息的李常侍,李常侍吓得连呼吸都已窒住。


    “既然不愿开口,便也无需再开口!”


    他缓缓道,字句清晰落下,如铡刀坠地:


    “传朕口谕,凤仪宫侍奉王氏的一应宫人、内侍全部处决。”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常侍浑身一颤,心中一片冰冷的雪亮——这位看似温文书生的新帝,其内里,实是淬了毒的雷霆手段。


    刘默的目光最终钉在萧半能面上,“还有——你方才说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萧半能的声音沉了下去:“这第二件事,关乎国境——西戎乌孙国,正在边境集结兵马。”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的烽烟:“昨日,陇西急报传来,新的乌孙王斥我朝‘纳和亲之礼,却未践送公主之诺,是为无信’为由,陈兵十万于玉门关外。其先锋骑兵屡次犯边,已掠我三处戍堡。”


    “我记得当年和亲,许的是乌孙老王!”刘默猛一拂袖,“那老匹夫是个好色耳根软的,宠妾灭嫡,欲废长立幼,结果反被长子——就是如今坐在乌孙王座上那位亲手弑于寝殿!”


    他倏然转身,眼中寒光如淬毒的刀刃:“一个血染王座、弑父篡位的逆子,竟敢指摘我朝‘无信’?他乌孙的‘信’字,莫非是蘸着生父的血写就的不成!”


    刘默的声音在死寂中一字一句砸下:“这般悖逆人伦之徒,也配谈天道、论纲常?”


    “殿下明鉴,乌孙所求,从来不是‘信义’。”萧半能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他们择此时机——恰在陛下初登大宝、朝局未固之际发难,便是看准了新朝内外尚未协洽,欲趁势一举叩破天门,裂我疆土。”


    殿外风声忽紧,穿廊而过,呜咽如边关夜柝。


    “打。”


    刘默的声音干脆如刀锋,在寂静的殿内劈开一道裂缝。


    “不仅要打——”他目光似穿透宫墙,直抵关外风沙弥漫的疆场,“更要打到乌孙王庭颤栗,打到往后百年,西域诸国提起‘犯我边境’四字时,膝头发软,牙关打颤。”


    他负手走至窗前,声音陡然一沉,如龙吟深渊:


    “朕要这天下人刻骨铭心——谁是这江山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