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眯了眯眼。
眼前的路屿川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了，在魂体快要消散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躲开他的攻击甚至开辟出了一块纯净之地。
“不错啊。”魔尊在笑，声音陡然一转，十多条魔气再次从他身后出现，“可惜，又还能撑多久。”
魔域是他的地盘，只要身处魔域之中，他便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而路屿川不行，在魔域待得越久，灵气的消耗越快，便维持不住魂体的稳定。
这场战役，路屿川必输无疑。
想到此处，魔尊再次露出笑容，甚至生出心思去欣赏路屿川的神情。
囚笼困兽罢了。
而被他观察着的路屿川站在魔气中央，表情并未产生丝毫的变化。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些魔气的攻击轨道，预判着它们的动作，使用最少量的灵气抵抗着。
然而魔气源源不断，魔尊只需一个念头，那些魔气便能卷土重来。
一次两次、五次十次，不知道这样枯燥的战斗过了多久，魔尊终于感到了一丝乏味。
这回他没有唤出魔气，歪头冷冷道：“我还需要养伤，没工夫再看你死亡了。”
粗黑的，覆盖着鳞片的手指打了个响指，瞬间周遭出现几十号魔族。
路屿川扫视周围，握着剑的手不敢松动半分。
若是平常，这些数量的魔族他只不过是花一番功夫。可现在，他不一定能从他们的围攻中活下来。
他要紧牙关，挥剑。
“铿——————”滔天巨响。
灵气漫天，自封魔阵中迸发。
感受到灵气的那瞬，路屿川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活过来了，那股被他刻意忽视的痛意得到了缓解。
“你这小子，黎平安嘱咐的话一点也没听进去。”声音传来。
路屿川诧异抬头，这是师父的声音，然而眼前这一幕更让让他不可置信。
师父、弈天君、无涯真人、仙盟的各位长老……还有林子安、沈一麒、诸葛蓉。
他们都来了。
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芒：“师父！”
他的眸中泛出喜色，这些情绪波动也未让他的招式产生起伏，依旧稳稳的接下了魔族的攻击。
原本要离开的魔尊顿住了步伐，他转身回望，猩红的眼珠缩成竖线。
那些该死的玄道修士来了。
玉清握着灵剑一马当先，剑势凌然带着浓郁厚重的气息，只是一挥，便分出了天堑。
站在攻击轨道上的魔族瞬间消散。
玉清踏空而来，一手拎起了路屿川朝阵法的方向甩去。
天旋地转，耳边还萦绕着玉清的那句“好徒儿，记得回来！”
路屿川的视线再次清晰稳定之时，已经被丢回了人间界，魂体也回归肉身之中。
他被驻守的修士们围绕着，而中央的黎长老笑容危险地看着他，路屿川感到一丝不妙。
他难得尴尬：“黎、黎长老。”
黎长老嘲讽：“这句长老可不敢当，毕竟你也不听我的指挥。”
“长老说笑了，屿川一向很敬重您。”
说话间，路屿川不忘开掌握拳，让魂魄与身体更为稳当融合。
黎长老注意到：“刚回来便想着回去了？”
这话路屿川便不虚了：“师父也让我回去。”
“就凭你这把儿时用的破剑？”话音刚落，黎长老便抛过来一把灵剑。
那剑在空中旋转成圆面，却被路屿川精准截住握住剑柄，崭新的灵剑迫不及待要上战场，发出嗡嗡的声响。
“多谢长老。”路屿川绽开了笑。
转身就再次朝魔域而去，视线从躺在阵法中的宜川的身体划过，原先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距离他们分开已经有一会了，不知道宜川怎么样了。
*
宜川其实不是很好。
她不敢放下掐诀的手，眼前一片白茫茫，随后她看见了一个诞生于混沌中的魔族。
那只魔族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魔尊，他跟在魔尊的身边许久，臣服着也惧怕着魔尊，每一次都竭力完成魔尊的任务，可在某次失误之后依旧激怒了魔尊，被丢入万魔窟后遇到了以魔气为生的怪物。
他被吞噬，最终成为了怪物的一员。
这记忆是属于刚才被宜川看下来的那颗头颅。
走马观花地看了遍记忆，视线终于恢复，那只怪物依旧在敲击结界，只是它伤势太重，那些攻击在结界面前只是徒劳。
还好结界没破，宜川感慨着。
现在她是不敢随意再砍下怪物的头颅了，不知道下一个记忆是多长，更不知道会不会有魔族趁着这个机会来攻击她。
而结界也并不完全可靠，若是怪物冲破结界，她一个人没办法将怪物再次捕获。
毕竟是吸收了那么多魔族的和怪物的怪物。
宜川盯着结界中的怪物，反复思索对策。
灵光一闪，一个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念头诞生，宜川盯着母亲的那张脸，咬牙做下决定。
抬手，魔气从指尖溢出，所有的怪物头颅肉眼可见地兴奋了，那些头颅试图去争夺魔气，却被宜川的灵气死死压住。
所有的魔气都按照宜川的意念，朝母亲的口中涌去。
魔气喂养着母亲，让她渐渐得到了压过其余怪物的力量，那些怪物妄图争夺，朝她的头颅啃去，却被掌控了身体控制权的母亲一掌拍扁。
“吼——”她嘶吼着，对着那些头颅的表情狰狞。
“阿、阿娘。”宜川声音生涩，看着母亲怪物的动作。
“吼——”母亲怪物朝宜川吼着。
她伸手，接二连三地拔出身上的那些头颅，将它们一脚踏平，动作迅速且残暴。
或许是因为那些头颅被踏平了，它们斌没有变成气珠，而是直接在空气中消散，宜川也并未被那些忽如其来的回忆影响。
宜川不敢阻止，也没办法阻止，只能看着母亲怪物不断地重复着拔出头颅的动作。
在头颅的尖叫声中，那些头颅越来越少了。
最后一个头颅也被拔出踏平，怪物的吼叫声停滞了。
宜川再次出声，隔着结界看着怪物母亲，拳头攥了又松：“阿娘……”
怪物就这般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唇角的笑容苦涩，眼中却有期盼：“你还有意识吧。”
怪物又吼了她，却没有攻击她。
“我就知道。”宜川的笑容扬起，她雀跃着，“我带你去修真界，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的——”
雀跃的笑容僵硬，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双眸大睁颤抖，目眦欲裂。
“娘！”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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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拧下了自己的头颅。
属于母亲的头颅滚落在地，轱辘地通过了消散的结界，碰到宜川的脚边后停止了滚动。
宜川怔愣地看着那颗头颅，手指颤抖，膝盖却和僵住的机关一样，怎么都无法弯曲。
视线僵硬地往下，看见了模糊的头颅。
泪珠大把大把地朝下滴落，她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也不和她说就选择抛下她离开，又为什么在相遇后选择死亡也不愿意和她走。
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宜川嚎啕，弯腰捧起了头颅。
头颅已经开始消散，在宜川颤抖的手中渐渐幻化成了气珠。
这枚气珠也和先前那枚一样，钻入宜川的额间。
魔域的天地猩红一片，女人也穿着红色的一群，她的身后站着模样各异的魔族，衬着前面的她反而格格不入。
她幻化出水镜，反复拨弄着头发，旁边一个魔族朝她贴来被她一掌拍开，那魔族瞬间被拍飞几米远。
她横眉冷眼：“我都说了，不要离我那么近。”
魔族们聚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发出声音，语调或高或低，交杂在一起十分难听，女人听得不耐，忽然这让她不耐的声音停止，所有的魔族都俯身跪下，包括女人。
“参见魔尊。”声音整齐。
魔尊踏风而来，红色的眼珠将屋内的众魔扫视一圈。
“我找到了打通人间界秘境的办法，我要派人去秘境之中打探修真界修士现在的情况。”他的眼珠轱辘转了圈，“你们谁去？”
下面的魔族立即沸腾，高声嘶吼着去，女人也是其中一员。
魔尊的视线迟缓，划过每一个人，手指朝其中一个点去：“你说，凭什么派你去。”
被点到的魔族声音激动，立即大声说着自己的优点。
魔尊听后摆手，又去看其余魔族。
又点了几个魔族后，他才点到女人。
“珠绣，你说。”
女人立即开口：“魔尊大人，整个魔域，没有哪个魔族比我长得更像凡人了，这个任务必然是我最合适。”
珠绣笑颜如花，带着谄媚讨好地看着魔尊。
魔尊思索，认可了这个理由，将珠绣派往秘境。
珠绣其实并不想接魔尊的任务，可这是去人间界的机会，她真的无比地想去人间界看看，她虽是魔族，却天生与别的魔族长相不同，她总觉得她该是属于外面的。
此次寻到机会，她必然是要把握住。
她想知道玄道修士长相如何，做派如何，他们与她究竟有什么区别，那些修士又是否真的和那些魔说的一样美味可口。
不用再胡思乱想了，马上就可以见到了，珠绣舔着唇，跳入通往秘境的通道。
这个秘境，魔尊说叫做千杀秘境，是上古秘境之一，千变万化杀机重重。
她踩在土地上，大片的绿色和光线钻入眼中。
呼吸间，鼻腔中涌入的也不是魔域是砂砾，而是清新的水汽。
这就是人间界？当真是与魔域不同！
珠绣唇角裂开巨大的笑，脚下用力，四肢同时落在树干上，手脚并用地在不同的树上翻越着，笑声传遍整片森林，惊起了成群飞鸟。
“什么东西？”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珠绣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