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利,醒醒!醒一醒!你有妹妹啦!”冰凉的手捏住我的鼻子,梦里我挣扎着,用尽全力破开水面向上浮泳,空气涌入鼻腔的瞬间,我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少年青涩的面孔泛红,他的手还没离开我的脸,看来他还想拍拍我的脸。
醒是醒了,你也没说是谁醒了?罗迪河果然靠不住,对她生出的情绪飞快消失了。“你怎么了?傻了?简利,快去看看呀!”他雀跃的神色让我意识到眼前的美少年年龄应该比看起来的还要小很多。“简利”是个大众化的名字,我却感觉到一丝不寻常,耳熟是正常的,为什么听到总是会下意识在意呢?
0104号维修员的直觉从不会出错,新来的妹妹名为梅里希尔。天杀的,我竟然成了莫庞德的儿子!柯罗诺斯脑子坏掉了,在开什么玩笑!
先知莫庞德完全换了一张脸,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笑起来眼角堆起扇子一样的细纹还有他灰白的头发,无一不彰显着时间的痕迹。“简利,梅里希尔的母亲出了远门,把她托付给我,以后她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中年先知身边的那个身材矮小,神色阴郁的女孩反而更像是我印象里的莫庞德。男人四十一枝花,莫庞德根本没有花期啊!在明神见到的莫庞德,尽管用灰色兜帽罩住大半张脸,可他的深黑色的瞳孔是那样锐利,像鹰隼,像无鞘的利剑,洞悉一切。现在他只是一块温润无害的烂石头。他们俩会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真的是莫庞德,他会不知道,唯一的儿子,如今的躯壳下是谁的灵魂吗?只要你见过莫庞德发福的脸颊和油润稀疏的脑袋,都会确信,这人什么都没在想的!莫庞德什么也没发现。或许他察觉到小儿子近日的情绪不高,有些冷淡,但他把一切都归结于梅里希尔刚来,简利显得敏感也是极为正常的。
莫庞德对梅里希尔掏心掏肺的好,已经超过对我这个好大儿了。梅里希尔年龄太小,市政没有人能时刻照顾她,莫庞德就把她送去哥萨克教堂,抛下脸面,请求不愿再收弟子的退休主教再再收一个,从前父亲也是这样拜托他收我的,“她很听话的,我平常帮你的也不少,实在不行,我给你多加这个数!”,梅里希尔格外惹人疼爱,主教没同意教导我,但是收下了她。过去半年,梅里希尔也不愿意张嘴讲话,和人交流,莫庞德直接从家中收拾铺盖搬去了教堂同住,整天给她讲故事,离开前,只不好意思的对我说,“简利,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去市政找我。”,他好像忘记了我没比梅里希尔大多少。莫庞德放在明面上的偏心让春之泉谣言四起,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友阿卡几次暗示我,“梅里希尔长得和先知大人真像啊,外甥肖舅也不假啊。”,谁都没见过莫庞德的兄弟,只听他自己说梅里希尔的父亲是他的堂兄,我对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我在等一场能够席卷一切的雨。
直到我长大,这场雨依旧没来。漫长而又真实的梦持续了二十多年,我找了一块板砖,砸昏了假莫庞德,把他砸的头破血流。梅里希尔仇恨我的眼神,和很久之前斯莱沃的桐子小姐一样,原来她一直没变。
柯罗诺斯如果神智正常,只是要我发疯的话,不得不说,他成功了。春之泉无人不知莫庞德的儿子简利头脑简单,暴躁易怒,控制不住情绪,可能伤人,遇到的话,要注意避让。阿卡慢慢的减少了和我的来往,虽然没有朋友,没有父亲,但我还有奥尔多斯和奥斯特奇。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命运发展,为了尽快离开这个荒诞的梦,我慎之又慎,什么新的尝试也不敢做。我没法儿像对待罗迪河那样对奥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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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奥斯特奇,过去是我的妹妹希德蒙尼娅,现在是我的孩子,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半夜掐住自己脖子,无声宣泄对这荒诞世界的厌恶。
我开始想Z先生到底想对我说什么。系统要我找到消失的春之泉,而我竟然作为执政官之子在这儿生活了这么久。你要我做的,我早就做到了,为什么你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在斯莱沃,有博祖斯,在考斯特菲尔德,有希德蒙尼娅,我们共享秘密,共同前进。而现在没有人能告诉我,我的记忆是真实的。如果我真的只是简利,这种想法的出现,让我辗转难眠。简利做得所有事都是错的。我是0104号维修员,简利暴戾善妒的性格不是我的错,简利伤害父亲妹妹不是我的错,如果简利的错就是维修员的错,那几乎等同否定了我过往的一切。从我还是埃斯特米尔开始,我就走在错误的路上。这就是柯罗诺斯的最终目的吗?
之后我度过了一段相当朦胧的时光,我不能再做简利了,0104号维修员的意识被否定的伊始就走向衰弱。当自我开始模糊,维修员就失去了立身之本。我必须不断告诉自己,“我是0104号维修员。”,“我还是我,我还在。”,神奇的是,即使我拒绝思考简利的一切,简利也能行动自如,我想他是被污染了。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触觉几乎消失了,0104号维修员果然成为被污染的一代维修员,春之泉如果非要这样把所有人搞疯,那消失也是应该的。
“青青,破镜难圆!”回应柯罗诺斯的只有春之泉上袭来的沉默海风。柯罗诺斯在重启中一次又一次的看到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莫庞德,“早说了他们不会变的,谁也不会。”,崩溃的钥匙把时间的流动都搅浑了,又是谁会下一个跳进因果倒置的春之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