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盯着屏幕许久,才迟缓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最后一场。
而那句“微微”也并非唤她许知微,那只是“微微不微”的前两个字,一个他眼熟的网名,一个属于打赏金主的代号。
这个认知落下来的瞬间,心里那根因他反常语气而悄然绷紧的弦,反而轻轻一松。
——果然。
——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只是在对一个老粉丝的ID,赠送的福利。
——对,只是一个主播,对一个沉默已久的金主,例行公事的告别。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他说送她一个免费的定制,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可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出于迟疑。
——让他做什么好呢?
——像从前那样,点些解气又恶作剧的指令?
——还是像最初,带着试探意味地触碰他的界限?
——都不合适了。
——在一场注定散场的筵席上,再多纠缠,只会显得刻意拖延又多余。
所以她没有定制。
只是随着本心,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为什么不播了?】
发出去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为什么退播,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在意么?
但滚动的弹幕早已将它淹没,混在无数相似的疑问里,显得毫不起眼。
果然,程迦好似没有看到般,没有回答。
只是镜头里,他的目光似乎在某处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看弹幕,又像是穿过屏幕,看向了更虚无的远方。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了四个字。
“没必要了。”
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注解。
许知微蹙起眉。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靠直播赚钱?
——渴望被关注?
——还是渴望被喜欢的感觉?
她没来得及理清这个念头,弹幕里另一个老粉已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老弟多大了?】
这次程迦倒是答得很快。
“明天三十。”
弹幕瞬间炸开。
【???????】
【我一直以为你二十来岁】
【被动小奶狗人设崩塌】
【这体魄三十了???】
【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五十了么???】
【成熟老男人配上小奶狗身材,更香了!】
【怪不得这么会,老手啊。】
她盯着那些飞速掠过的字句,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是啊,程迦都三十了。
她第一次刷到他时,他才二十三吧?
原来,在她某些失眠或疲惫的深夜里,程迦作为这个无声的“走leetcode”,已经陪她走过了七年。
七年的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也不知那个他喜欢了十三年的人,对他的喜欢,有什么样的感觉?
镜头里的他,褪去了往日刻意营造的氛围感,反而显露出程迦的一面:冷静,清晰,连道别都显得克制得体。
直播似乎回归了某种安全的轨道,走向尾声。
弹幕里有人问他怎么保持身材。
他说,规律运动,没什么秘诀。
有人问他平时怎么锻炼。
他说,跑步、力量,按计划来。
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问答,普通到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刚才那场关于终结的宣告,只是她一个人听见的回声。
时间无声滑向十一点。
弹幕还在刷着“不要走”“下次见”。
可她清楚,没有下次了。
程迦就是这样一个人,从不轻易宣布任何事,但一宣布,就是最后定论。
十一点零三分。
屏幕里的带着面具的他,看了一眼时间。
“就到这吧。”
这很程迦,没有煽情,没有回顾,然后画面骤然一暗。
直播结束。
屏幕归于一片纯粹的黑。
可许知微不知为何,没有立刻退出。
手机静静躺在掌心,漆黑的屏幕倒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豁达。
虽然也不算难过,但心里却有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命名的情绪。
像刚出门,便听见身后门锁轻轻合上的声音。你不用确认那扇门是否真的关上了,却清楚地知道,你根本没带钥匙。
或者说,从未拥有过钥匙。
“没必要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他到底是对什么没必要?
——对观众?
——对这个经营十年的账号?
——还是对她这种花过钱的金主?
许知微不知道。只觉得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激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缓慢地扩散开来,久久不散。
屏幕依旧漆黑。
她依旧迟迟没有按下退出键。
*
半小时后。
许知微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却无法驱散思绪里顽固的残影。
“走leetcode”告别直播的画面,像褪色的默片在眼底反复放映。
冷白刺眼的灯光,裹到下颌的深色高领毛衣,还有他最后那句平静得像最终宣判的:“没必要了”。
程迦注销了账号。
就在下播后五分钟。
动作快得像撕掉一张作废的草稿,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和他平时在公司一锤定音的样子如出一辙。
所以,没必要,就是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全部理由。
可为什么之前就有必要了呢?
这个念头像个没拧紧的水龙头,在她脑海里滴答作响,停不下来。
仔细想想,一个有喜欢了十三年的人的男人,为什么会选择做擦边主播?
她从前以为是纯粹的欲望驱使,是某种隐秘的补偿,甚至是扭曲的宣泄。
但程迦看起来又不像。
他那么克制,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连诉说那场漫长的喜欢时,语气都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不需要任何回应。
那他做主播,也是为了让那个人看见吗?
用这种方式,吸引那个人的注意?
或者,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宣泄某种得不到回应的苦闷?
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的注销,又算什么?
是终于得偿所愿,所以彻底退场?
是及时止损,结束一场无望的表演?
还是因为那个人终于回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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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所以他再也不需要这个虚拟的出口,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目光了?
许知微烦躁地翻了个身,伸手去够被子,想把自己整个蒙住,隔绝这些没完没了的推演。
或许,连婚礼上那场失控的抢捧花,也是这个原因。
对啊,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一切突兀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过是一个男人,在为他的白月光清扫过往,准备迎接真正的结局。
什么为了她抢花。
林芮那些言情小说般的揣测,果然离谱得可笑。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失落感,像冰凉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心口。
许知微皱了皱眉,手指攥紧了被角,强迫自己把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睡觉。
——别想了。
——别人的故事,你在这儿演什么独角戏呢。
可她刚阖上眼,主控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冰冷而机械。
【提醒。】
【你的幻想系统剩余有效期:2天。】
许知微“嗯”了一声,敷衍得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当前累计收益:¥29,842。】
【建议:剩余有效期内提升直播频率,否则幻想值转化将显著下降。】
“知道了。”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好烦。
——账号要解封,要是想多赚点外快,最后两天是关键。
——可就是提不起劲。
——这可是赚钱诶?!
——她这是咋啦?怎么会对赚钱提不起精神?
许知微蜷缩起来,手指抠着枕套边缘细腻的绣线,一下,又一下。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懈怠的思绪拖入疲惫的漩涡时,主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短促,更生硬,尖锐地划破了寂静。
【提示:收到幻想输入。】
许知微连眼睛都没睁,含糊地咕哝:“……不是设了静音么。”
主控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直接将来源信息,弹射到她的意识界面。
【来源:程迦。】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心跳漏了不止一拍。
——程迦?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刚刚注销了账号,刚刚亲口说了没必要了。
——他怎么可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向自己投射幻想?
下一秒——
【价值结算中……】
【到账金额:¥213,746。】
“啊?”
许知微几乎是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冷空气瞬间侵袭,她却毫无所觉。
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行闪烁着刺目光芒的数字。
——二十多万。
——整整二十多万!
她脑子嗡地一声,变成一片彻底的空白,她甚至忘了去点那个确认按钮,只是僵在那里,呼吸停滞。
后知后觉地以为,这荒谬的一切可能是系统故障,或者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几秒的死寂后,她终于平复了所有潮水般涌上来的荒谬与不真实,理性地确认了,这就是程迦方才对她的幻想收益。
一声短促、失控、完全不像她自己的惊叫,冲破了喉咙。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