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塬青来投奔阮芒之前,可算是机灵了一回,把家里的孤寡狗子送到了陈女士的店里,让小姚替他看着。


    上次暑假他溜出来把狗子一个人留在家里,狗子寂寞拆家狼嚎挠墙,最后还是隔壁邻居给陈女士打了个电话,这才救狗子于水火。


    眼见国庆将至,小姚家里有事,要和同事调班回趟老家,所以阮芒打算去店里提前把狗子接回来。


    裴时樾开车送她过去,认识了这么久,阮芒第一次蹭上他的车,坐上副驾,小姑娘给予了很中肯的评价:“SUV,你很商务啊,男朋友。”


    裴时樾扯了下唇,偏过头提醒她:“安全带。”


    平心而论,阮芒家的小鸡毛还算是比较听话的类型,不到非一般时刻不会调皮捣蛋。


    但是在店里待了一礼拜,一张小鸡毛认识的熟脸都没有。


    尽管孩子每天蹲在店门口,门神似的尽职尽责,平等地朝着每一位顾客摇尾巴,但在它的小世界里,还是期待它最喜欢的姐姐或者那个冷漠无情把它丢下的小王八蛋能来接它回家。


    阮芒到店里的时候,小鸡毛就是这样一副望眼欲穿的可怜巴巴模样。


    看清阮芒之后,它整只狗恨不得站起来,嗖地一下朝阮芒扑过来,要不是身后有手臂虚虚揽了下,阮芒真就被它撂倒了。


    阮芒好不不容易和狗子拉开距离,这时候小姚从店门口走出来,热情地朝她打招呼:“芒芒姐!你来啦!”


    她视线向后一落看见阮芒身后的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哦,还有姐夫!你们快进来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阮芒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去忙吧,我们把狗子带回去。”


    下午店里客人挺多,小姚也没坚持,寒暄了几句便进去了。


    狗子体型比较大,装笼子里带回去明显不太现实,它平时也经常跟老阮的车,没有晕车的症状,所以阮芒给它套上了小鞋套,打算直接塞车里。


    结果平时见谁都笑吟吟的狗子,头一回见裴时樾,就开始龇牙咧嘴,从嗓子眼儿里传出呼噜噜不友善的警告。


    下一秒,结结实实挨了阮芒一个大比兜。


    嘤。


    狗子垂下脑袋很委屈。


    阮芒有些尴尬,像个毛孩子闯祸的家长,她抿了抿唇,解释道:“它可能是几天没见到家里人,稍微有丢丢应激,等回家我再收拾它。”


    裴时樾觉得这狗子的敌意明晃晃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他接过阮芒手里的牵引绳,饶有兴趣地问:“它叫什么名字?”


    “狗子。”


    “嗯?”


    “它就叫狗子。”


    这名儿,挺别致啊。


    纵使狗子一百个不乐意,最后还是迫于人类的淫威上了车。


    阮芒怕它一只狗在后座不老实,特意跟它坐在一块儿,打算随时武力压制。


    大概开出去五分钟,有电话打进来,阮芒单手搂着狗子,腾不出来手,索性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点了扬声器。


    倪风凝一如既往风风火火:“软妹!国庆有安排吗?”


    “啊,”阮芒有些纠结,“这不好说。”


    倪风凝:“?”


    “行了,别窝家里打游戏了,脑袋都长小蘑菇了,天儿难得这么好,姐带你去旅游美美出片!”


    阮芒顿了顿,下意识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裴时樾一眼。


    “犹豫什么呐,”倪风凝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话直来直去,“难不成你国庆要跟你小邻居去约会?我得拿着爱的号码牌在后面排队?”


    倪风凝戏精上身,开始小手帕掩面:“我懂了,还是感情淡了。”


    被倪风凝这么一提醒,阮芒这才反应过来,她前几天感冒,脑袋里一团浆糊,竟然忘了告诉倪风凝她已经和邻居哥突飞猛进,火速确定关系迈步进入第一个五年计划。


    阮芒又透过后视镜瞄了裴时樾好几眼,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直接说,她一把松开狗子,点掉外放,凑到一边小声跟她解释:“凝凝,我前几天生病,忘了告诉你,我跟他其实已经……”


    “已经?”倪风凝顿了顿,直接猜到了,声音还算平静,“已经在一块儿了?”


    阮芒连连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非常严谨:“今天是第四天。”


    对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


    不出两秒,倪风凝颇具辨识度的女高音从另一头飘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可以啊软妹,我真是小瞧你了,行动力max啊!不愧是我倪风凝带出来的学生!!”


    阮芒被她声音震得闭了闭眼,慢吞吞睁开,眨了下眼,没听出来是不是在夸她。


    倪风凝振振有词:“好!!!既然已经在一块儿了就更好办了,你们俩一起来!你有没有听过网上一种说法?”


    阮芒好奇:“什么说法?”


    倪风凝解释:“就是小情侣在一起之后,一定要一起去旅游一次,这样才知道两个人到底合不合适。”


    阮芒:“?”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好神奇。


    阮芒第一次听,她刚想说我先问问他有没有空,倪风凝就风风火火又接着输出:“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这边又来事儿了,这破班真上得我一头火,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国庆见!!!”


    说完干脆利落把电话挂了。


    “啊,”阮芒放下手机,往前坐了坐,凑到主驾和副驾之间,歪着脑袋问裴时樾:“男朋友,你那个黑心公司国庆放假吗?”


    裴时樾忍俊不禁:“哪儿黑心了?自愿加班的事儿能叫黑心吗?”


    阮芒现在回想起,当时她在公司偶遇的胡子拉碴一脸颓样的苦逼打工人,还忍不住一哆嗦。


    她撇了撇嘴,手上无意识揪着背套上滑溜溜的边,不满道:“你们公司要是国庆不放假,我就去举报你们。”


    裴时樾挑眉:“你很会举报啊,小朋友。”


    红灯亮起,车辆缓缓停住,裴时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动了下,他视线偏过来,车窗外冷色调的灯光罩映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之上。


    “他们放假,我休三天,节后应该会很忙,这三天都陪你,想去哪里玩?”


    阮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漆黑的眸子倏地一下瞪大了:“好耶!”


    尽管有些潦草,但旅行计划也就这么暂定了下来。


    在下一个路口,车辆开始转弯,调头,冷漠无情驶向了离家最近的宠物店。


    狗子:“?”


    -


    阮芒原本的计划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安排妥当再出去玩,狗子已经有了归宿,还剩下一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放了学就往沙发上一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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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少爷。


    虽然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但是阮芒隐约记得自己当时高三也没他这么舒坦啊。


    阮塬青探出脑袋:“咦,狗子呢?”


    “它不写作业被我送去咔嚓了,”阮芒随口胡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直接陈女士附身,“对了,你们学校国庆补课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自习活动?”


    阮塬青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姐?举国欢庆的好日子,你怎么忍心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哦。”阮芒随手从冰箱里捞出来两罐可乐,红色的可口,丢给他一罐,“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阮塬青接住可乐,一脸抗议:“我要百事!”


    “往边上挪点,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地儿,”阮芒直接无视诉求,“我真和你们百事党说不到一块儿去。”


    嘤。


    迫于亲姐的血脉压制,阮塬青老老实实挪了挪位置,也老老实实替她扣开可乐:“你问我国庆干啥,我都被你收编了,你跟我姐夫就安心地去玩吧。唉,反正我是地里一棵小白菜,姐不疼,娘不爱——”


    阮芒摸狗似的摸了摸弟弟有点扎手的脑袋,笑吟吟道:“放心,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有吃有住——”


    少年感受到了如沐春风的温暖,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一脸向往:“有吃有住——”


    阮芒严谨补充后半句:“的补习机构。”


    阮塬青:“?”


    阮塬青试探着:“你要不直接给我连夜给我送毛坦厂?”


    最后在少年的据理力争之下,阮芒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在倪风凝给她发了旅游目的地之后,勉为其难给他也定了张票。


    毕竟出门旅游,多一个免费劳动力拉箱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旅游的目的地是最南方一座偏僻的边境小城,在一众旅游城市里并不算太出名,比较小众,不过正好可以中和掉十月一旅游的滔天热度。


    为了尽可能拉长行程,阮芒选了十月一前一天下午的票,APP显示时间四小时,真正从起飞到落地,大概只有三个半小时。


    晚上八点,三人落地机场。


    倪风凝因为工作出差没和他们一起出发,从隔壁市飞过来,已经早早在外面等着了。


    远远的,阮芒就看见倪风凝站在夜风中,长裙修饰下,衬托得整个人更加高挑,气场全开。


    定睛一瞧,她身侧还站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


    阮芒没有行李一身轻,所以走在最前面,走近一看,正是裴时樾那位说骚话功力和阮塬青不相上下的好哥们宋嘉禾。


    男人一见到阮芒,立马伸出手,格外热情打招呼:“软妹,啊不是,嫂子,晚上好。”


    阮芒怎么也没想到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同时出现在离家直线距离两千公里外的南方小城。


    阮芒再偷偷看一眼裴时樾,和他对上视线,果然他也是不知情的。


    倪风凝笑眯眯解释:“我下午刚下飞机发了条朋友圈,带定位的,结果宋嘉禾也好巧不巧在这儿,都是朋友,一块儿玩咯。”


    宋嘉禾也跟着凑上来:“我正好来这找一哥们,没想到你们也来了,咱们先去酒店吧,等会吃了饭慢慢说。”


    一生热爱干饭的阮塬青附和:“干饭干饭!!”


    至此,配置诡异的五人之旅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