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芒身为坐拥平台二十万粉丝的游戏博主,惨遭职业生涯首次滑铁卢,一想到自己在没防备的时候被女鬼惊鸿一瞥吓得够呛,甚至脑子一抽抱着裴时樾死活不撒手,她恨不得挖个地道把自己埋起来,说什么也不敢再打开那部游戏。


    一回忆全是心理阴影,还是面积超大的那种。


    好在还有裴时樾,这位哥跟开挂了似的,短短两个半小时无攻略通关,一步冤枉路没多走。


    剪辑视频分Patr的时候阮芒特意标注了下,七个主线结局加四条支线,一个没漏,连一个特别难打的隐藏彩蛋结局都打了出来。


    恐怖如斯。


    阮芒美滋滋地上传了视频,全程录屏,除了没有她的实时语音之外,一切完美,做实况也绰绰有余,简直太给她省心了。


    两个多小时的视频占内存很大,上传的漫长等待里,阮芒小窗滴滴了白听然。


    阮芒:“听然,月底二十二号我想定个生日蛋糕,排期充裕不?”


    白听然秒回:“就是关门歇业我也给你排上,够姐们不?”


    接着,她甩来了一长串图,各种各样的蛋糕造型和配饰目不暇接。


    “随便挑!!!!”


    阮芒垂着脑袋认认真真挑了一会儿,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她顺手打开刚刚上传的视频评论区看了一眼,清一色的评论和弹幕已经铺开了。


    “主播没有你的下饭视频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woc老婆你竟然真的玩这个了!!!这么恐怖你怎么敢的!!你不是我老婆你是谁??!!”


    最吸引她注意的是这条:“主播一没尖叫而没看攻略,一开挂,二顶号,选一个吧。 ”


    阮芒:“?”


    开透视了?有点儿敏锐啊。


    -


    傍晚,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楼急诊诊室门内,裴时樾站在桌前,旁边的张嫂紧张得语无伦次:“下午我在楼上打扫卫生,她下楼的时候踩空了,摔下去,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都怪我没看好她,医生,我们家老太太她……”


    医生仔仔细细翻阅了各类检查单,抬头问张嫂:“老人患有高血栓,有在服用抗凝药吗?”


    张嫂连连点头:“对,之前医生说很多食物会影响药效,我们都会定期去医院抽血检查,这个和我们家老太太昏迷也有关吗?”


    医生解释道:“老人头部受到撞击,出血形成血肿压迫大脑,这些药物会显著增加血肿扩大的速度和体积,颅内压升高引发昏迷,严重还会偏瘫甚至脑疝死亡。像她这种情况,再晚来一会都很危险,好在送来得及时,现在体征还算稳定,先观察,要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家属准备缴费和住院吧。”


    听见医生这样说,张嫂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了些。


    诊室门外,张嫂感激道:“老李回老家探亲,家里就我一个人,还好你来得快,不然我一个人在医院抓瞎,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裴时樾掀起眼皮,眉头紧拧:“家里就你一个人?”


    张嫂一噎,犹豫解释:“江先生和太太都去了外地,二少爷他……”


    “行了,”裴时樾声音平静,“你回去准备一下住院需要的东西,我去办住院手续。”


    “哎,好。”张嫂应道,急匆匆离开。


    医院走廊高悬的白炽灯光线明亮刺目,衬得窗外夜色愈发浓稠,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靠近角落的一排长椅上,裴时樾安静地坐着,膝盖略微分开,身体前倾,漆黑的瞳孔此刻失了焦,涣散的不知落在何处,不透光的眼底幽暗,极深的眸色,快要与夜色比肩。


    消毒水味道刺鼻,走廊的另一端有隐约细碎的哭声遥远传来。


    他整个人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裴时樾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忆起裴芷,回忆起以前无数个在医院度过的,和眼前不尽相似的日夜。


    从高中下晚自习后拥挤的人潮,到二楼拐进病房的那一段熟悉的台阶,白色的床单和蓝色条纹的病服,还有干瘦如枯骨嗓音温柔的女人。


    脑子很空,又很木,像有一把小锤子时刻不停凿着太阳穴,钝钝得发麻。


    半晌,他站了起来,去水房打了一壶热水,拎进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平躺阖眼,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近,放下水壶,没等转过身,身后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裴时樾侧过头,和站在身后的江楷熠对上视线。


    裴时樾狭长的眼尾收拢,掀起眼皮,淡漠地睨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经过,干燥的唇瓣缓慢开合,音色和神情一样质地冰凉:“出来说。”


    楼道里,江楷熠站在裴时樾身后,不耐烦地开口:“你来干什么?看老太太生病了特意来刷存在感?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踏进江家半步吗?”


    裴时樾转过身,讥讽地牵扯起唇角,漆黑的眼底阴霾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兜了这么大一圈,真正想说的话大概也只有这一句。


    怎么形容呢,像只护食心切的狗。


    没等江楷熠说完,裴时樾瞬间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朝着身后的墙上带去。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突然,江楷熠毫无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结实的水泥墙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病床上躺着的是谁?出事的时候姓江的在哪?你又在哪?”裴时樾唇抿成一条弧度下耸的线,下颌线紧紧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原本的骨色。


    江楷熠脸色涨红,唇色血色褪去,只觉得呼吸过程开始变得漫长难捱,眼前雪花状的噪点浮沉,他用尽全力挣扎,一拳狠狠砸在喉咙前钳制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终于缓缓松开,裴时樾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他身体抵着墙壁一寸一寸向下滑,狼狈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半晌,江楷熠缓过神,摇晃着重新直起身,一贯整洁的衬衫皱巴难看,潦草地挂在身上。


    裴时樾微弯下腰,居高临下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做孙子要有做孙子的样子,在这等到张嫂回来。”


    他说完与江楷熠擦肩而过,朝着楼梯口走去,撞得他肩膀一斜,往后踉跄。


    江楷熠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用那双阴郁的眼死死盯着裴时樾远去的背影。


    忽然,他开始笑,笑声诡异落在一片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整张脸显得格外扭曲。


    “裴时樾,我从小就喜欢和你抢东西,你猜你最喜欢的东西我会不会亲手毁掉?”


    -


    裴时樾出医院的时候在下雨,他傍晚接到张嫂的电话时没来得及开车,冲下楼拦了辆车便直奔医院。


    他站在车站檐下等车,高悬的路灯光线昏昧,黯淡的光晕和雨雾糅杂在一起,愈发模糊不清。


    小时候的记忆像滑落井底湿漉漉的石头,伸出手却很难抓住,裴时樾却始终清晰地记得那天。


    二十年前的某天,平平无奇的午后,裴时樾第一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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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翁佩兰和江楷熠。


    昨夜有雨,他一个人在家门口的沙堆里堆城堡,沙子有些过于滑腻,散乱不成型。


    他好不容易立起大概的形状,却又坍塌,这时头顶传来女人大嗓门的声音:“江元恺!江元恺住在这里吗?你出来!”


    小裴时樾从沙堆里站起身,瞪着漆黑的眼睛毫不怕生和她对视:“你找我爸有什么事?”


    女人纹着青黑色眼线毫无生气的眼睛蓦地一下鲜活起来,她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戳着小裴时樾的脑袋:“好啊,你就是江元恺的儿子?正好,我把你哥哥带来了。”


    女人说着,把身后一个瘦小的,与他年纪相仿怯生生的小男孩推到他面前。


    她手一指:“儿子,这是你弟弟,你记住了,你是江家的种,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里。”


    身后声响猝然,小裴时樾回过头,只见裴芷僵在原地,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着,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她最宝贝的杯子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瓷片,留下一地残骸。


    裴时樾一直觉得江家的往事弯弯绕绕很复杂,其实说起来也不过简单几句话就能概括。


    渣爹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小三带着儿子杀到了原配家,多么平平无奇的剧情。


    唯一称得上波澜的地方大概就是,私生子比他这个合法妻子生的儿子还要大一岁。


    多可笑,论辈分,裴时樾还要管他叫哥哥。


    裴芷刚和江元恺结婚的时候,裴家家大业大,短短几年江家借着裴家飞黄腾达,也逐渐站稳了脚跟。


    裴芷是婚姻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她自然不能接受丈夫的背叛还有凭空冒出来的孩子。


    可惜的是,她没有话语权。


    江家老爷子走得早,这么多年都是老太太在打理江家上上下下。


    那时候的老太太像着魔了一样,认定江楷熠年纪更大,他才是江家长子,说什么也不能让江家血脉流出去,甚至当着裴芷的面把母子两人都接了回来。


    裴芷毅然决然和江元恺离婚,然后带着裴时樾去改了姓。


    裴时樾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寒冬腊月,天空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寒风锋利的刀片,一寸寸渗透,冷到骨髓里。


    裴芷牵着他的手冰凉,她微弯下腰,带着温柔的笑,眼底却分明泛起泪光。


    她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声音染上哽意:“对不起,孩子,妈妈以后只有你了。”


    裴时樾当时太小了,很难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很懵懂,但还是用自己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握住妈妈的,仰起小脸坚定地保证:“我是男子汉,我以后要保护好妈妈。”


    妈妈只有他,他也只有妈妈。


    裴芷的身体一直不好,在裴时樾初中毕业的时候开始频繁住院,高中时他每天放学都要往医院赶,可裴芷已经虚弱到难以下床,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病痛像一把钝刀,又像是吝啬的隆冬,一枝一桠,夺走了全部的生机与色彩,磨平削锉了她的肉.体和精神气。


    最终时间无情地定格在了少年十七岁的冬。


    终日阴雨连绵的天气罕见放晴,太阳很大明晃晃地悬挂在天边。


    裴时樾直直穿过稀薄云层和它对视。


    亮得令人目眩。


    眼睛被蛰刺得生疼却干涩,流不出泪来。


    七岁的裴时樾和妈妈在一起,像是拥有全世界。


    十七岁的裴时樾走出医院,孑然一身,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