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道中落,已配不上我儿。这肚中的胎儿就是个孽种,我今日就将它除了去!来人,取药来!”
“不,不要!”被困在这具躯体中的阮陶害怕到发抖,可无论她如何祈祷,她也无法控制这具躯体,只能被迫说着台词,任由仆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提起。
夫人的话音刚落,几个端着托盘和不知名药碗的仆人就规规矩矩地推门而入。
她们朝夫人行了礼,便直直走到阮陶面前,钳制住她的下颌,逼她张开嘴,互相配合着将那碗药灌入她口中。
苦涩的中药味霎时间贯穿她喉间,她抑制不住地开始咳嗽、呕吐,但什么都没有吐出。
随着药落肚,她的灵魂飘出躯体,停在一旁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捂着肚子痛苦地缩成一团。
黑红的血液从她腿间流出,浸湿她的衣服。她眼神迷离地攥紧腹部的衣料,嘴中抑制不住地呻吟:“孩子,我的孩子。”
女子的情绪感染了阮陶,叫她止不住泪流满面。感觉到四肢似乎可以移动一点了,阮陶立马飘到女子身边,摸向自己腰间,想摸出银针为她止痛,可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她一愣,沮丧地摸向女子头顶,想安抚她,可她的手掌却穿过女子,什么都没摸到。
离得近了,女子痛苦的表情也在她眼中放大。她为她难过,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帮她。
有人为女子难过,有人却还想雪上加霜。
夫人冷眼看着女子因剧痛在地上挪动,皱着鼻头后退一步拿手帕在鼻前扇了几扇:“怎么还没落干净,去,拿条白绫来捆住她小腹,处理得干净点。”
在她令下,两个老奴将白绫缠在她腰间,抽紧白绫将她提起。她已经疼到半昏过去,完全没有力气再挣扎。
“你们走开啊!”
阮陶心疼地挡在她面前,可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谁也摸不到、触不到她。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虚虚拥住女子抹泪。
灯光忽明忽暗,大雨倾盆而下。落下的雨水自透明逐渐变红,让这场大雨成为血雨。
阮陶的身影越来越淡,逐渐融入女子身躯中,那一刻,她突然忘记自己本来的身份,全然代入女子的记忆,她成为了那个女子。
虚弱的阮陶被男方家卷了草席送回她家。
老爷扫了眼草席,摆摆手让下人将她送回闺房,自己将身一扭,又躺回塌上抽起烟。
吐出的烟圈在半空画成个生气的鬼脸,鬼脸越飘越散,只留下锋利的獠牙钻入阮陶闺房。
闺房内下人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端了盆血水。夫人坐在她身旁哽咽,求着郎中求求她女儿。
天际蒙蒙亮,端着水盆的下人总算是少了许多。阮陶睁开眼盯着床顶发呆,眼里一片死气。夫人早已哭晕回去,被下人扶着回了房。
现在,闺房里就只有老爷一个。他吐出口烟,不紧不慢道:“我,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就嫁过去吧。”
阮陶干裂的嘴唇张合几下,有气无力道:“不嫁。”
“这由不得你。你身子破了,能找到个还愿意纳你为妾的方老爷已是不易,他几日后就来接你。这段时日就老老实实呆在房间,哪也别去。别再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除去阮陶床前的灯光,其他灯光全部暗下。阮陶哭着唱出满腔的哀怨与苦楚。
与阮府相隔不远的季府内,被打折一条腿的季言渊靠坐在塌下,望着屋外发呆。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摔进屋内,朝他大喊:“不好了少爷!阮府给阮小姐定了门亲事,不日就要将阮小姐嫁给城南那个方老爷!”
“方老爷?什么方老爷!”季言渊情急之下抓住小厮的肩膀,“是那个混账方老爷吗?你快说!”
“少爷,是啊!”
季言渊推开小厮欲扶他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外,又被夫人带人关回屋内。
“放开我,我要去救阮陶!他会杀了她的!”
夫人不理会他,只吩咐人将小厮架了出去,再将门锁好。
“多嘴是什么下场,你们都记住罢。”
小厮低着头发颤,却什么也没说。
舞台四周自地面涌出黑枯的手,一双双手撕扯着小厮,将他扯得四分五裂,肉块投给流着哈喇水的狗吃了去。
黑色的血水向四周蔓延,在即将到达舞台边缘时将舞台整个颠倒,让季府埋在看不见的地底,露出挂满红绸和大红灯笼的方府。
方老爷迈动着蹒跚的步伐,蒙着眼一脸□□着挥动双臂,想抓住身上没有多少布料,一脸稚气的少女们。她们任由泪水肆虐不敢发出声音,小心躲避着方老爷皱巴巴,戴满宝石戒指的手。
“别跑,老爷这就来疼你!”
“啊!”
一个少女不幸被他抓住,于是顷刻间血肉褪散,化作身穿清朝喜服头顶花冠的骷髅。
少女一个一个地被抓住,婚服骷髅也一个一个地增长,哪怕充满整个厅堂,数量也没有减少的趋势。
方老爷在骷髅群中摇晃着身躯跳起支舞,嘴上唱出自己对女孩们所做的一切恶事。
少女的啼哭声自骷髅身上传出,它们应和着歌声,被从天而降的红绸吊住腰间又吊起,在半空摇晃几下,彻底卷入红绸中看不出踪迹。
舞台再度翻转,这回露出的是身着喜服,死气沉沉的阮陶。
她坐在闺房发呆,围在她周围的是无数张飘在半空的嘴。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有女,却无一例外都如一个成年人那样大。
这些嘴张张合合,都在劝说她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嫁给方老爷。
“我不嫁。”
“这由不得你。”
一张张嘴吐出红绸,缠绕着阮陶,将她拉入半空,悠悠晃晃地落在方府。她被红绸缠住四肢,压着同方老爷拜堂。
“一拜天地——”一声戏腔骤然响起。
比屋门还大的清朝礼服吊漫整间屋子。所有的礼服在发颤,在绕着方老爷和阮陶贺喜。
“恭喜方老爷又得一美娇娘!”
“真水灵的姑娘,正合方老爷您口味!”
“这么美,今晚洞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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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夜时可得好好享用她!”
“二拜高堂——”
原本该坐在高堂之上的阮家二老没有出现。两颗与二老相同长相的巨大头颅从舞台上方飘出,这两个头颅肤色铁青,却一脸讨好。
两颗没有肉身,坠着根长脖子的巨型头颅取代了二老的位置,用下半条脖子扶起方老爷。
“贵婿,可不敢当!”
“哎,都是应当的。”
“三拜夫妻——”
阮陶再不肯弯腰。她挣扎着想从红绸中抽出肢体,却被红绸压得更狠。
她咬破自己的舌头,鲜血自她嘴角滴落。她想再用力将舌头咬断时,男人熟悉的呼声让她的动作停止。
她激动地往门口看去,额前摇摇晃晃的红色珠帘间,透出季言渊那张瘦脱相的脸。
他一瘸一拐,但又脚步坚定地奔向方老爷,自袖中摸出把匕首,扎入方老爷心口。
喷溅出的血水淋湿每一件礼服。这些礼服飘飘荡荡,挣扎颤抖几下纷纷落到地上,将地面摊成一片血红。
季言渊踩着血红上前一步,又在方老爷的心口上连续扎了几下。方老爷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咽了气。
“啊——”
不知是谁先开始尖叫,引动整个房间尖叫声四起。
季言渊拉着阮陶往门口刚迈了几步,就被突如其来的木棍打折另一条好腿。
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将阮陶推向门口:“快,走!”
屋门在阮陶眼前缓缓合上,白色的帷幕也同时落下。
帷幕上,是方才礼堂上几个人的皮影人。
一口戏腔的旁白唱起曲哀曲。
哀曲声中,代表季言渊的皮影小人被拿着棍子的皮影人围着打,乱棍敲击下,季言渊的皮影人七零八落,最终一动不动,看似没了生气。
皮影人都散去,白色帷幕拉开。舞台上的场景变成密林和林间衣冠不整,一脸恐惧与悲楚的阮陶。
她摔在地上,锋利的石块划破她的手掌,划烂她的喜服。她吃痛爬起,呜咽着走出密林,倒在一间茅草屋跟前。
这一倒惊动了屋内两个老人,老人赶忙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这是怎么了?”
“救我……”
两个老人看清她身上的服饰,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老妇人握紧她手腕将她扶进屋,催促老伴速速去请郎中。
老爷爷忙点几下头,匆匆赶往镇上。
“别怕孩子,郎中马上就到了。先安心睡一觉吧,醒来了,就都过去了。”
阮陶轻“嗯”一声,阖上眼沉沉睡去。
老妇人退出房间,找来把锁将屋门锁上,轻手轻脚出了院落。
帷幕慢慢落下,报幕声再度响起:“第三幕,成婚——”
白雪洋洋洒洒地自天幕落下,可形状却略显奇怪。观众张大眼仔细观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落下的哪是什么雪花,明明是一个个白色的囍字!囍字越堆越多,将整个剧场都铺成一片雪白。
在这样的背景下,帷幕自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