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会语走在回病房的路上,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那句分手的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不是因为舍不得那四十万,而是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可今天她冲动了。


    在她和陆重昭之间,更应该冷静的是她。


    骗他自己已经离开,隐瞒罗香美的住院情况,她能理解陆重昭得知真相后生气的心情,换位思考,如果她是那个被瞒着的人,她也会生气。


    可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是因为那句“残废”,还是因为心里本来就有口气堵着。


    替身。这个词从她第一次见到陆重昭那天起,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郑涵辉说过,陈月筠的朋友们说过,那些聚会上窃窃私语的人说过——她长得像陈月筠,她是陈月筠的替身。


    一个没有主体性的身份。


    没有人会愿意当替身,至少阮会语不愿意,可为了钱,她必须去当,放弃自己的尊严,进入那个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每次出现在那些场合,她都能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好奇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


    她面上不显,但其实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


    她是个敏感的人,只是迫于生活不得不将自己伪装强大起来。从小被村里的小孩排挤,没有人愿意和她玩耍,久而久之,她收起了和善,靠冷酷的外壳保护自己。但这样做恰恰是因为她内心敏感觉察到了别人的排挤。


    如果说以上这些都能忍,那陈月筠的出现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自欺欺人下去。


    她是第三者。


    那天在俱乐部,她亲眼看见陈月筠倒下的瞬间陆重昭脸上的表情——那种紧张,那种慌张,那种下意识冲过去的反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阮会语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余情,在陈月筠和陆重昭都对对方余情未了的情况下,她算什么?


    不过是千夫所指的第三者。


    她忽然想起阮萍,一个被抛弃的原配妻子,她曾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男人身边出现了另一个女人。


    温柔娴熟的母亲歇斯底里吼了一个晚上,阮会语就在小小的门缝里看着,看着她一番愤怒的指责之后,当男人提出离婚,她却立刻跪下来抱住男人的双腿求他不要离开。


    阮会语从小就见识到了,原来一个人可以卑微到这种程度。


    后来阮萍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阮会语不知道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她知道,阮萍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第三者。她不止一次说过,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死后要下地狱。


    她不想成为那种人。


    可现在的结果是,她恰恰就当了这样的人。


    陆重昭想让她成为什么样子,阮会语其实明白。


    他想在这场关系中有被需要感,他想让她因为陈月筠的出现警惕起来,想感受到她的争抢,他想要她吃醋,想要她在意,想要她像别的女朋友那样,一天到晚追着他问你在哪儿,你跟谁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冷淡,不是因为一根筋,是因为她一想到自己要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做这些事,就觉得恶心。


    她早就不想将这段关系维持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阮会语拿出来看,是陆重昭发来的消息。


    一份文档。


    她点开,瞳孔微微收缩。


    是他们当初签的那份协议,有一段被对方用荧光色勾画出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说分手只能由甲方提出,而甲方是陆重昭,如果乙方单方面提出分手,需要赔偿三倍违约金。


    一百二十万。


    阮会语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知道他的意思了。


    还没等她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后天晚上有个游艇聚会,你跟我一起去。】


    阮会语看着那行字,忽然又找回了自己的身份——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根本就没有谈条件的权利。


    窗外的夜色很沉,没有星星。


    ……


    阮会语离开后,陆重昭驱车去了不夜宫,林樟和司兼诚到的时候他正在给阮会语发消息,林樟没忍住偷偷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司兼诚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怎么了?和陈月筠吵架了,要我们来给你开导开导?”


    林樟回忆起刚才看见的内容,幽幽道:“吵架是吵架了,但对象你搞错了。”


    司兼诚诧异:“难道是阮会语?”


    陆重昭没说话,但脸难看得吓人。


    林樟:“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至少跟我们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重昭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了他们,两个人听得那是一个震惊。


    “哇噻,她跟你提分手?!”


    原来是被人甩了,怪不得气压这么低,林樟再次在心底向阮会语致敬,堂堂陆少,这还是第一次被甩。


    司兼诚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样行不通的。”


    对方抬眼看他,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司兼诚硬着头皮说下去:“你把那份协议发给她是什么意思?威胁她?让她知道这都是你说了算?”


    陆重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是她先提的分手。”


    “所以呢?她提分手怎么了?她为什么不能提分手?”


    陆重昭盯着他,一字一句:“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分手只能由甲方提出。”


    司兼诚笑了笑:“甲方?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她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员工。”


    “她本来就是拿钱办事。”


    这话一说出口,连陆重昭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旁的林樟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你认真的?”


    陆重昭没说话。


    司兼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她是拿钱办事,那这几个月她做得怎么样?你让她陪你去聚会,她去了;你让她跟你去射击,她也去了;你明知道陈月筠故意吃花生,就是为了让你在阮会语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关心,你还是这么做了,她也并没有吵着闹着。她哪件事没办好?”


    陆重昭依旧沉默。


    司兼诚继续说:“她妹妹做手术,她一个人扛着;她外婆住院,她还是一个人扛着。她从来没跟你抱怨过一句,从来没跟你要过一分额外的钱——除了你们协议中应该给的东西,她拿过你什么?”


    陆重昭的眉心动了动。


    “现在提出分手,她连那四十万都要还给你。她的钱都花在哪儿,你知道吗?”司兼诚问,“她妹妹的手术费,她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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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的住院费,她请的那个保姆的工资——她一个月四十万,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


    “你今天用协议威胁她,”司兼诚看着他,“在她眼里,就是告诉她你果然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你果然没有资格跟她谈感情。”


    陆重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樟在旁边补充:“还有那句‘残废’,那个王林书是为了救她妹妹才断的腿,她欠他一条命,你当着她的面骂人家残废,确实不太恰当。”


    司兼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觉得委屈,觉得自己被瞒着,觉得她不信任你。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敢信任你?”


    陆重昭看了过来。


    “你给她的是什么?”司兼诚问,“一份协议,四十万,因为一张和陈月筠长得像的脸,你什么时候给过她安全感?你什么时候让她觉得,你是真的在意她,而不是把她当个替身?”


    林樟在旁边小声嘟囔:“要我说,她能忍你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陆重昭瞪了他一眼。


    林樟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说:“本来就是。换我早跑了。”


    司兼诚和林樟你一言我一语,陆重昭起初还听得进去,心里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但听着听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人,怎么一个个都在替阮会语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凉意:“你们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林樟愣了一下:“什么?”


    “她妹妹的手术费,她外婆的住院费,她保姆的工资——”陆重昭一字一句重复着司兼诚刚才说的话,“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司兼诚眉心动了动,没说话。


    陆重昭又看向林樟:“还有你,你怎么知道她是因为王林书救了她妹妹才反应那么大?”


    陆重昭冷笑一声:“她跟你们说的?还是你们私下里聊过?”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樟反应过来,皱眉道:“你想什么呢?这些都是婉婉说的,她跟阮会语关系好,平时聊天知道的多。”


    陆重昭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缓和。


    林樟看着他那样,心里有点发毛,小声补了一句:“昭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重昭的眼神猛地一沉。


    “吃醋?”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我吃什么醋?她是我花钱雇的,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陆重昭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


    “就是她自作自受!”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瞒着我的是她,提分手的也是她,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门被重重关上,包厢里安静下来,留下林樟和司兼诚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林樟才弱弱地开口:“我们刚才……是不是说多了?”


    司兼诚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好像起反作用了。”


    林樟:“……”


    他们就是单纯想给阮会语说说好话,毕竟人过着也不容易,结果越说越起劲,都忘记面前这人是醋坛子不说,还是个从小众星捧月少爷,容不得别人这样指责他。


    还真是,好心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