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
陆重昭坐在车厢里，看着担架上的陈月筠，她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呼吸急促而微弱。医护人员正在给她吸氧，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滴输入血管。
“患者有过敏史吗？”医生问。
赵柏茜坐在角落，脸色比陈月筠还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她以为陈月筠只是做做样子吃一点，没想到竟然吃了这么多。
陆重昭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花生过敏。”
医生点头，迅速从药箱里取出肾上腺素。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和陈月筠粗重的呼吸。陆重昭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包间里的那一幕——
汤碗被带倒的瞬间，乳白色的汤汁溅出来，落在阮会语的手背上，但她只是静静坐着，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他看见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很快，陈月筠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
陆重昭靠在走廊的墙上，目光落在抢救室紧闭的门上，林樟和司兼诚站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赵柏茜缩在长椅角落，郑涵辉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家属拎着饭盒匆匆走过。没有人说话，只有抢救室那盏红灯一下一下地跳。
陆重昭忽然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了一眼，而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走廊。
没有。
他走到林樟旁边，压低声音：“她人呢？”
林樟愣了一下：“谁？阮会语？她不是在跟在我们后面的吗？”他转身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人呢？”
司兼诚也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去洗手间了吧。”
陆重昭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阮会语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室外，有风声和远处的人声，阮会语的声音传来：“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先回家一趟，忘记跟你说了，抱歉。”
陆重昭皱眉：“出什么事了？”
“呃没什么，”她顿了顿，“就是婆婆吵着要见我。”
陆重昭“嗯”了一声，沉默半晌，想起刚才汤撒的画面，似是心虚问道：“你手怎么样了？”
阮会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水泡已经鼓起来，边缘泛着红，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触目惊心。
“挺好的。”她说。
陆重昭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处理一下。”
“嗯，等下就处理。”
“这里忙完了我再和你联系。”
“好。”
电话挂断。
陆重昭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把它收起来。
林樟凑过来：“怎么，吃醋了？你说你也是，众目睽睽之下丢掉小女友，人家怎么可能不生气。”
陆重昭：“……”
与此同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脱离危险。”
病房里，陈月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看见陆重昭进来，她的眼睛亮了：“重昭……”
陆重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陈月筠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来了。”她的声音虚弱，“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陈月筠的眼泪落下来。“重昭，你还记得吗？我在国外的时候，有一次生病住院，你连夜飞过来看我。”
“记得。”
陈月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明明还在乎我，当时我倒下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表情，你还是紧张我的。”她说，声音发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陆家嫌弃我小门小户，我就学着贺芝姐去国外学习，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我当初和你提出分手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陆重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陈月筠。”他的声音很平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陈月筠愣住了。“过去的事？”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说过去就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陆重昭：“你敢说你不喜欢我？你就是喜欢我，所以才会在意我，不然也不会抛下别人选择我，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可你的行动已经——”
“如果是林樟或者司兼诚晕倒，我也会这样做。”陆重昭打断她，“我们是朋友，不承认也得承认，从小一起长大，你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朋友。”
陈月筠不死心：“那阮会语呢？她明明只是一个我的替身，而现在我已经回来了，你不需要她了！”
他的眼神猛地一沉，“她不是你的替身。”
陈月筠冷笑一声，靠在床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们长得这么像，你说她不是？”
“完全不一样。”
她太清楚陆重昭这下意识的维护了，以至于这话一出来，陈月筠再也忍不住，提高音量厉声说：“她根本不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够了。”陆重昭的声音冷下来。
陈月筠愣住。
陆重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她喜不喜欢我，在不在乎我，是我们之间的事。”
陈月筠的脸色彻底白了：“重昭……”
“你今天做的事，你自己清楚。”陆重昭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没有温度，“你想让她看见我在乎你，所以你故意让后厨在没有花生的菜里加了花生。”
陈月筠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看着她时会温柔的眼睛，此刻只有冷淡。
“你赌的是我的反应，你想让她看见我还为你着急，为你担心，为你放下一切。”
陈月筠的眼泪又落下来。“我只是……”她的声音发抖，“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陆重昭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说喜欢他。
那时候他觉得心疼。
现在他只觉得累。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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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那段感情你情我愿，可我不是一个喜欢回头看的人，结束就是结束。”他转身往外走。
“重昭！”陈月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陆重昭没有回头。
“陆重昭！”她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吼出这句话，对方终于肯停下脚步，她难受得全身颤抖，却也不想让他好过，“你找的那个替身，阮会语，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他转头望向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你说她有喜欢的人？”
陈月筠得意道：“连我都知道的事，重昭，你怎么不知道。”
陆重昭却突然笑了两声：“她能有喜欢的人，我从这层楼跳下去。”
那就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还谈什么喜不喜欢。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一刻，陈月筠的眼泪彻底决堤，她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
她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希望。
但进来的是郑涵辉。
陈月筠的眼神暗下去，她别过脸：“出去。”
郑涵辉没动，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陈月筠盯着他，眼眶通红：“我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郑涵辉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哭，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
陈月筠哭了一会儿，终于累了。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
郑涵辉递给她一张纸巾，陈月筠没接，他就把纸巾放在床头柜上。
“他走了。”他说。
陈月筠没说话。
郑涵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陈月筠转过头。
“因为你太硬了。”郑涵辉说，“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喜欢他，就直接告诉他。他走了，你就哭，就闹，就拿过去说事。”
他顿了顿，“但你从来没想过，男人不喜欢太硬的女人。”
陈月筠的手攥紧了被单：“你什么意思？”
郑涵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个替身，”他说，“你知道她赢在哪儿吗？”
陈月筠没说话。
“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求。”郑涵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她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转过身，看着陈月筠：“而你，争抢太过了，这会让陆重昭觉得掉价。”
陈月筠的眼泪又落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郑涵辉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她，“我有办法，让你重新得到他。”
陈月筠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办法？”
郑涵辉笑了笑。
“你先好好养病。”他说，“等你好了，我告诉你。”
陈月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你要是骗我……”
“我不会骗你。”郑涵辉打断她，“我发誓再也不骗你的，我说过会用一生来偿还你，信我。”
陈月筠没说话。郑涵辉看着她，目光深了深。
“你先休息。”他说，“我就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