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樟带着阮会语在前面等候，等陆重昭跟上来后三人一起往里走。
“刚才郑涵辉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这人坏得很，就是成心不想重昭过得好，所以才在这里阴阳怪气。”林樟着急忙慌在一旁解释。
反观阮会语，一脸淡定：“知道了，我就当他在放屁。”
林樟听了又不满意：“你真不放在心上？”
她睨了他一眼：“不然？你想我怎样？上去和他打一架？”
“不不不。”他连忙摆手。
他们穿过前厅，进入包厢，阮会语才发现今天来的人比她想象中的更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们一出现，就有不少目光投过来，准确地说是投向她，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漾开。
“陆少今天的女伴是谁？”
“没见过。”
“长得……怎么有点眼熟。”
“嗯，像月筠姐，尤其是第一眼，现在看久了反而不像。”
“嘘，小点声。”
嘴上说着小声，但音量是一点没减，加上阮会语听力不错，那些话一字不漏钻进耳朵，她表情不变，手也没动。
陆重昭低头看她，两人目光正好相撞。
“又干嘛？”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
包厢很大，摆得下好几桌，主桌在主位旁边，司兼诚已经坐下，他们顺势坐在他旁边，阮会语刚一落座郑涵辉便跟着坐在她对面，她无视那道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低头看桌上的餐具。这套瓷器她在网上见过，陶瓷大家时隔数年亮相的新品，一套二十八万八。
“阮小姐是做什么的？”郑涵辉突然开口。
阮会语抬头：“学生。”
“学生？”他笑了，看向陆重昭，“昭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女大学生感兴趣了？”
这话说得暧昧，桌上其他人闻言交换眼神。
陆重昭端起茶杯，不作回答。
郑涵辉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无事发生的模样：“抱歉，只是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的类型不是这样的。”他靠到椅背上，似笑非笑看着阮会语，“但审美倒没有改变太多。”
“阮小姐这张脸，让我想到一个人。”见阮会语没有理他，郑涵辉不死心，“不知道阮小姐认不认识陈月筠小姐？”
桌上安静了。
她当然知道陈月筠是谁，从她第一次见到陆重昭那天起，这个名字就像影子一样跟着她。
她正要开口，手忽然被握住了，不太喜欢肢体接触的她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可惜被抓得很紧。
陆重昭握着她的手，看向郑涵辉，语气不善：“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话这么多。”
郑涵辉耸肩，手中把玩着茶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们好歹做过兄弟，这不是关心你嘛。月筠就快要回国，你跟以前一样玩玩就行，现在带了个新女朋友出来，万一她误会怎么办？”
“误会什么？”陆重昭看着他，眼神冷下来，“我的事和你无关，郑二少要是闲得蛋疼就出去找事情做，可要小心家底被别人掏空。”
“你！”郑涵辉有些恼怒，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人轻轻拉了拉他，他这才收了声。
但阮会语还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好奇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算是用二十八万八一套的瓷器泡出来的茶，对她来说还是不如白水好喝。
菜陆续上来，话题逐渐转到别处，阮会语安静地吃菜，就像执行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偶尔有人和她说话，她就简短回答，算不上热络，但别人也挑不出无礼的毛病。
饭没吃多久包厢里的人就开始喝酒玩乐，热闹喧嚣的气氛逐渐往上走，阮会语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远离包厢的吵闹，她洗完手，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香槟色裙子，盘起来的头发，陌生的妆容。
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窃窃私语：
是不是有点像陈月筠？
像吗？
陆新州给她看过对方的照片，的确很像，尤其是第一眼扫过去。
她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长在她自己的身上，忽然又变得一点都不像，完全两模两样。
但别人都说像。
那就像吧。
这世界人口八十多亿，有两个长相相似的人也很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推开门出去，视野中出现一抹粉色。郑涵辉靠在走廊墙上，像是在等她。
“阮小姐。”见她出来，他笑着站直，“聊聊？”
阮会语停下脚步：“有屁就放。”
郑涵辉不作声走近，“你和陆重昭，不对，应该是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
她冷眼扫过去，伸出食指抵住了对方靠近的身体，将对方逼停，“郑二少，多管闲事可不是好习惯。”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他这次找的人和以前还真是不一样。”
阮会语没说话。
“想知道陈月筠到底是谁吗？”他继续说，“她和陆重昭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惜陆重昭早就定下了娃娃亲，后来她出国留学，陆重昭一直等着她，当然，这并不妨碍他找替身。”
阮会语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
郑涵辉竟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一声：“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说你像陈月筠，你不生气？”
阮会语想了想：“他说了吗？”
郑涵辉：“……”
“他没说，”她越过他往前走，“你说的。”
郑涵辉一把拉住她，“前段时间你是不是没联系上陆重昭？他在国外呢。心爱的女人误食安眠药进了医院，他着急忙慌赶过去，寸步不离在病床前守着，又怎么会想起你。”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放开。”阮会语甩开他的手，走出去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郑二少，你今天穿粉色很好看。”
郑涵辉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不客气。”她转身离开，裙摆微动，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弧线，“只是提醒你，牙上有菜。”
包厢内，陆重昭正低头看手机，似是有感应，阮会语刚一进来他就抬起了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怎么了？”待她走近，他开口关心。
“没怎么。”她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去洗手间遇到一个人。”
“谁？”
“粉色骚包男。”
陆重昭眼神一沉：“他跟你说什么了？”
周围人声鼎沸，包厢内五颜六色的光影游走，她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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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其中，淡然回答：“说一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阮会语。”他的声音低下来。
“嗯？”她抬头看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太过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陆重昭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巷子里大家的样子，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
“没什么。”他先一步移开视线，“别听他胡说。”
阮会语看了眼茶几上放着的酒，转头向酒侍要了杯白水。
聚会接近尾声，郑涵辉端着酒杯走过来。
“昭哥，刚才是我嘴欠，敬你一杯赔罪。”他笑着，语气诚恳，目光落在阮会语身上，“阮小姐也赏个脸？”
陆重昭正要开口，阮会语已经站起来，端起面前的杯子，“我不喝酒，以水代酒。”
郑涵辉笑容不变：“阮小姐不给面子？”
“不是不给面子，”阮会语看着他，“我酒精过敏，郑二少身上一股酒味，我靠近你就觉得恶心难受。”
周围有人笑出声。
郑涵辉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阮小姐真幽默。”
“谢谢夸奖。”她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
郑涵辉站在原地，敬也不是，不敬也不是，最后还是旁边的人打圆场把他叫走了。
陆重昭看着阮会语，嘴角微微扬起。
阮会语：“笑什么？”
“没什么。”酒杯端到一半，想到刚才她说的话，陆重昭又将杯子放了回去，“酒精过敏怎么不早说？”
早说的话他就不选在这种场合了。
“不过敏，随口说的。”
他顿了顿，随即低声笑起来，阮会语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陆重昭喝了酒不能开车，叫了代驾，两人坐在后座，车厢内很安静。
“今天谢谢你。”男人忽然开口。
阮会语看向他，不太能明白：“谢什么？”
“谢你没生气。”
她想了想：“生什么气？”
“生他们说的那件事的气。”
女孩意识到什么，笑了两声：“所以你知道我会生气，但还是要带我来？”
“不是。”他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只是觉得如果不尽早告知他们你我的关系，你更生气怎么办？”
那可真是多虑了。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东西我不会放在心上。”她看向窗外，“你说了才算。”
毕竟你是老板，给不给钱还不是你一句话。
车内安静了几秒，路冲找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蓦然问：“那如果我也说了呢？”
阮会语转头看向他，他眸色很深，泛着浅浅的迷蒙的醉气。
“如果我也觉得你像她，你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她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能吃上这口饭，没有反过来责怪的理由。
陆重昭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想问她，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在意什么？她本来就是拿钱办事。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眼，阮会语看着他的侧脸，没多久便转回头望向窗外。
车驶过霓虹灯闪烁的街道，两个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