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这么多人,怎么就点中我了?!
我猜我脸上的表情大概已经裂开了,活像那个著名的“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这什么情况?!”的懵逼。
还是说……他认出我了?这个念头让我脊背一凉。
我猛地抬眼,飞快地朝他瞥去。
烛光下,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还落在方才合拢的书卷上,眉目舒展,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随手一指,真的只是随意一指,根本不在意留下的是谁,更没兴趣去分辨那张低着头的脸。
……真是胡乱指的?
我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荒谬感攥住:这什么运气?!
其他侍女似乎早已习惯,安静而迅速地屈膝行礼,然后依次退出,还顺手带上了门。
“吱呀——”
门扉合拢的声音,像一道闸,把我单独关在了这间温暖得让人发慌、弥漫着水汽和松木香气的屋子里。
浴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还有一桶越来越显得滚烫的热水。
“替本王宽衣。”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再度:“???”
不是,你自己没长手吗?!皇子了不起啊衣服都得别人脱?!
心里骂骂咧咧,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老老实实挪了过去。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更清晰的、清冽的松木气息,混杂着一点书墨的冷香。
玉带扣得精巧,我指尖发凉,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机括,“咔嗒”一声轻响解开。深青色外袍顺着他挺直的肩线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料子真好,白得晃眼,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淡定,萧锦!你什么场面没见过?上辈子偷看的腹肌男照片还少吗?怕这个?
手伸向他中衣的系带时,指尖还是没出息地抖了一下。
死手!争点气!快解啊!
系带是丝质的,滑溜溜的在指尖打转。我绕到他身前,笨手笨脚地去解那个活结。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垂落的眼睫。
从前往后,中衣顺着肩线无声滑落。
大片紧实匀称的胸膛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我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挪开,却还是在那极短的一瞬间,瞥见了他左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
一道很淡的疤。
颜色浅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形状并不狰狞,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被岁月抚平了棱角,只留下一道极细微的、比周围肤色略浅的痕迹。
咋的?这养尊处优的晋王殿下,还真挨过刀?
我还在寻思着。
“裤子。”
两个字,已经轻飘飘落下。
我脑子又“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噌”地冲上天灵盖,脸颊瞬间滚烫。
没完了???
裤子也让人脱?!
古代人是不是都有病?!暴露癖吗?!
左脑:冷静!他是皇子!这是正常的,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右脑:忍个屁!这能忍?揍他!
左脑:啊?直接揍吗?
右脑:对!打晕了跑!
一瞬间,恶向胆边生。
我猛地并起右手两指,用尽这五年被老贺摔打、被贺璟“指点”攒下的所有力气和巧劲,闪电般朝他后颈某处穴位猛劈过去!
预想中的闷哼和软倒并未发生。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肩膀极其随意地、微妙地向侧面偏转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角度。
我劈了个空。
我立刻变招,一手戳他腰侧软肋,一手反拧想挣脱。
可他的动作快得不合理。
我手腕刚发力就被他一带,劲全散了。另一只手戳过去,“啪”地撞上他小臂,硬得跟铁似的。我提膝撞他腿弯,他步子只错开半寸,我顶了个空,自己反倒往前栽。
“啧。”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与此同时,他扣着我手腕的那只手骤然加力,不是蛮力,是五指精准地一错一扣,正好掐在腕骨最脆弱的筋络连接处。一阵尖锐的酸麻瞬间窜上我整条胳膊,另一只手腕也不知何时被他如法炮制,牢牢锁住。
……他会功夫?还这么高?
我这几下连招是实打实在军营里摔打出来的,又快又刁,曾经放倒过好几个老兵油子。可到了他这儿,行云流水般的反击和压制,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还留有余地。
然后,他扣着我手腕往前一带,我整个人失了平衡,低呼着往前扑,眼看要狼狈的撞上他怀里。
就在鼻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他另一只手稳稳地、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地,扶住了我的腰。
我就这么被他半揽着,勉强站稳,却陷入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进不得,退也不得。
那道颜色浅淡的疤痕就在眼前晃动,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头顶,清冽的松木香混杂着更浓郁的、属于男性的气息,无孔不入。
而我两只手腕,还被他死死扣着,这姿势……太要命了。
他低下头,烛光在他眼里跳,嘴角那点笑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萧姑娘,”他声音压低,带着热气拂过耳朵,“不装了?”
认出我了?!
他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刚才宽衣解带、让我伺候沐浴那一出……纯粹是耍我玩呢?!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被彻底看穿、被肆意戏耍的羞恼,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比浴桶里的蒸汽还要烫人。
“功夫不错,可惜……”他顿了顿,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我因羞愤而瞪大的眼睛,又往下,在我身上那套并不合身的浅绿色比甲上停留了一瞬,戏谑地说,“本王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是个——”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调侃:
“奶娃娃呢。”
他说什么呢?
他看什么呢?!
死眼睛,我挖了你!
那股羞恼瞬间升级为熊熊燃烧的愤怒,我脸颊滚烫,耳朵嗡嗡作响,恨不得现在就给他那张俊朗又欠揍的脸来一拳。
好想打他啊……
但打不过……这个认知更让人憋屈了。
他的拇指抚上我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慢条斯理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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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我脸颊上一块刻意抹上的灰。
“好好一张脸,”他又擦掉我额角另一块灰,动作不紧不慢,那指腹的触感磨得我皮肤发痒,心里更是毛躁,“涂成这样。”
直到把我脸上乱七八糟的灰土大致擦净,他才收回手,从一旁用来擦手的干净布巾中抽了一条,仔细擦了擦自己沾了灰的指尖,然后将布巾丢回原处。
他松开我的手腕,但另一只扶在我腰间的手却没动。
死手,快拿开!
我内心咆哮,身体却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说吧,”他低头看我,烛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我没看出丝毫被冒犯的恼火,反倒像是……让他发现了什么挺有意思的东西。
“半夜摸进本王府里,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我别开脸,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心里飞速盘算着各种脱身的说辞和可能性。
硬碰硬肯定不行,装傻充愣好像也瞒不过去了。
“没有?”他低笑,“别告诉本王……你是想本王了,宫宴一别,思念难耐,才专门偷溜进来的?”
对,没错,我想你,我全家都想你!
我在心里猛翻白眼,脸上还得绷着。
“殿下想多了。”我咬紧嘴唇,打定主意不再多言。
反正身份被戳穿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坐实了“对晋王殿下心怀不轨、夜半窥探”的花痴名声。虽然丢脸,但比起老贺的安危,这点代价,好像也不是不能付。
“是吗?”他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贴上我的,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萧姑娘是为了……骊山脚下,羊角沟逃出来的那个小证人来的吧?”
我心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居然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杨广看着我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愕,笑了。
那笑容不再只是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愉悦的从容。
“你太着急了,”他摇摇头,语气里竟似有一丝……惋惜?“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扶在我腰间的手终于松开,往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失去支撑,我微微晃了一下,立刻站稳。
他不再看我,转身走到一旁,随手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一件宽松外袍披上,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近乎逾越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对峙从未发生。
“回去吧。”他背对着我,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朗温润,听不出波澜,“今夜之事,本王不会计较。”
我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完了?
他知道我为啥来的,就这么放我走?
那人呢?那个孩子,我能一起带走吗?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犹豫,接着说道:
“明日本王会亲自,将你们想要的东西,送到贺府。”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施舍的意味:
“算是……结个善缘。”
“现在,”他指向侧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从那里出去,自会有人带你离开。记住,萧姑娘。”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最后的、不容错辨的警示: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