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的后巷比我想象中安静。
青灰色的高墙在夜色里延伸,只有几处角门透出零星灯火。
我伏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瞅准一个送柴的老汉拉着空板车从侧门出来的空档,趁护卫低头核验对牌的工夫,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进去。
门内是条窄巷,堆着些杂物。我迅速躲到一堆麻袋后,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打量。
府邸内部并不奢华,甚至有些过于简朴。
青石铺路,房屋规整,但没什么精巧装饰,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也是普通的白纸罩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松木和旧书卷的味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孩子。
能被晋王藏起来的人证,绝不会放在外院。我屏息凝神,借着阴影和廊柱的掩护,向内院摸去。
越往里走,院落渐深,树木也多了起来。我正躲在一座假山后观察路径,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正朝这边走来,嘴里还轻轻哼着小调,似乎心情不错。
机会!
我等她走到假山背面光线最暗处,猛地出手,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在她颈后某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小丫鬟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对不住了,姐妹。
我默念一句,迅速将她拖到假山更深的凹陷处,飞快地与她互换了外衣和比甲,又把自己的头发拆散,草草梳成与她相似的双环髻。想了想,又从地上抹了点湿泥,在脸颊和额角随意蹭了蹭。
做完这一切,我提起她那盏绢灯,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步履如常地走了出去。
扮成府里的丫鬟,行动果然方便了许多。
偶尔遇到巡逻的护卫或匆匆走过的仆役,见我提着灯、低着头,也只当是寻常办事的侍女,并不多问。
我绕了几处回廊,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附近。这里树木掩映,只有一间厢房亮着昏黄的灯光。
厢房门口守着两个护院,都穿着晋王府统一的深青色府兵服,但没佩甲,腰间只挂了短棍。一个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正抱着胳膊靠门框打哈欠;另一个年轻些,蹲在地上拿根草棍逗蚂蚁玩。
“你说里头那小子……”年轻的护院压低声音,“真是从太子手底下逃出来的?”
“嘘——”年长的立刻竖起手指,“别瞎打听。”
“我就问问嘛。听说跟骊山修宫殿那事儿有关?”
“知道还问?嫌命长?”年长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不说话了。
我心里却是一震,找到了!人就在里面!
正想着如何能更靠近些,或者探听点别的消息,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和一声轻唤。
“那边的,站住。”
我头皮一麻,慢慢转过身。
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服色、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正看着我,眉头微皱:“你是哪个院子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赶紧低下头,捏着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细弱惶恐:“回、回管事,奴婢……奴婢是刚调来不久,在……在绣房做活的。方才走得急,好像迷了路……”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大概是看我穿着府里丫鬟的衣服,提着灯,脸上还脏兮兮的,神色稍缓,但随即又露出点烦躁:“真是……一个个都不省心。青穗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殿下那边等着伺候沐浴呢!”
他目光在我身上又扫了一圈,大概是实在找不到人,便挥了挥手:“算了,就你吧。赶紧跟我来,去殿下浴房伺候。手脚利索点,别出错!”
伺候晋王……沐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脚像钉在了地上。
这什么展开啊?
沐浴???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大的晋王府,那么多丫鬟,怎么就偏偏逮着我了?!
咋办?
不去?立刻就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被盘问身份。
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刘管事已经转身走了几步,见我没动,不耐烦地回头催促。
我捏紧了手里的绢灯,指尖冰凉。
没有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垂得更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是。”
然后,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跟上了前面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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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着那盏越来越觉得烫手的绢灯,跟在刘管事身后,穿过几道回廊。
浴房并不在主人寝殿内,而是单独的一处轩敞屋子。还没走近,已能感受到蒸腾出来的温热湿气,混杂着淡淡的草药与檀木香气。
刘管事在门口停下,对我,也是对门口另外两个垂手侍立的侍女吩咐:“进去吧,手脚都轻些。”
我低着头,混在侍女中间,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里面灯火通明,比外头暖和许多。
正中是一个巨大的、足够容纳数人的柏木浴桶,桶身雕刻着简单的云纹,热气正从桶中袅袅升起。四壁挂着素色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蒲席。
而杨广,就坐在浴桶不远处的书案后。
他穿了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常服,未束冠,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松松绾着。手里执着一卷书,正垂眸看着,侧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晕,神色平静专注,仿佛周遭添水布巾的细微声响全然不存在。
我们几个丫鬟像流水线上的工人,默不作声地开始干活。有人试水温,有人往桶中添加备好的香草药包,有人捧着柔软的布巾和干净的寝衣侍立一旁。
我的任务是和另一个侍女一起,将旁边铜炉上一直温着的热水,用木勺舀进浴桶。水声哗啦,蒸汽氤氲。
我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只凭着余光机械地动作。
舀水,倒水,再舀,再倒。心里疯狂祈祷:快点,快点,水满了我就赶紧跟着溜出去。
桶里的水面渐渐升高。
就在我觉得差不多、刚放下木勺,准备悄然后退,跟着前面侍女的步子往外撤时,书案后,传来书本合上的轻响。
“本王今日有些乏了。”
杨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慵懒,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无比。
我脚步一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留一个,伺候本王沐浴吧。”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然后,那只执书卷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在空中顿了顿。
接着,不偏不倚,朝着我的方向,虚虚一点。
“就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