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传来“砰”的一声。
丁灵终于坚持不住，松开了绑住自己手脚的藤蔓。
居然还在原来的地方！
陈千结往床下看去，小花仙也好奇地直接飞到了床下。
为了躲过来人的探查，丁灵借助藤蔓将自己整个人牢牢贴在床板底下。刚好就是床边延伸向下的那么一点点挡板，遮挡住了丁灵清瘦的身影。
为了不犯之前精神力外泄的错误，丁灵只敢用一小截藤蔓稳住自己的身体。如此一来，身体就有些支撑不住，现在有些脱力，只能慢慢从床底挪动出来。
手腕上捆绑而留下的红痕被拢上的衣袖遮挡住，手心的伤口往外渗着血，因为过度用力和没有及时处理而溢得满手都是。
大片的红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其实并不严重。
“撕拉——”
守卫兵的衣服派不上用场了，丁灵利落地撕了一截干净的布料，就往手上缠。
“哎。”陈千结看到自己一个治愈系异能者就这么被无视了，赶紧叫停丁灵，“怎么舍近求远，放着我一个治愈系异能不用。”
顾忌着被敏锐的精神体嗅到血气的味道，丁灵很快点了点头，把手伸到陈千结的面前。
陈千结耐心地解开她刚刚随意系上的结，还颇有职业素养地念念有词：“治愈很快，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会有一瞬间的疼痛，不要害怕噢。”
丁灵没仔细听她讲的话，而是在思索刚刚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我刚刚用了一些异能……”
早就听说治愈异能修复伤口虽然快，但疼痛却会加剧。血肉瞬间被催生的感觉比伤口缓慢恢复来得更为猛烈，饶是做好准备，丁灵也没想到一时竟会说不出话来。
丁灵突然止住话端，陈千结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是太疼了吗？”
不过也就那一刹那的事，她很快就适应了。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刚才我也用了异能，那个人会感受到我的精神力外泄吗？”
陈千结摆摆手：“不会，我怕房间里有你残留的精神力，把露珠给放了出来。露珠很香，整个房间里都是它的味道，放心。”
挥舞着透明蓝色翅膀的小花仙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凑上来，挤在两个人中间，一下看左边一下看右边。
陈千结亲昵地摸摸飞来飞去的小家伙：“对，露珠就是它，我的精神体，很可爱吧。”
看着别人的精神体收放自如，丁灵有些羡慕，轻轻地笑了笑：“谢谢你，小家伙。”
丁灵记性很好，还未忘记之前被打断的对话：“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看那个人对你的态度，似乎还有些重视你。”
这问题倒是没有难倒陈千结，她放下摸着露珠的手：“五年前，我在R市基地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因为锋芒过露遭人觊觎，既没背景，又没靠山，被地下城的人看上。我被抓来的时候，地下城才刚刚建立，他们把植物系摧残得半死不活，急需个和任何基地都毫无关系的A级以上治愈师。”
“还挺谨慎。”
陈千结点点头：“那些研究员，简直没有人性，不把异能者当人。为了救他们，我就留下来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神情黯然，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但我救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有些人根本不想活了，却又被我救了回来。后来那些想死的人，我就佯装治疗，看着他们慢慢失去生命。”
她目光怔怔，陷入了回忆的漩涡。
追忆惨痛的过去不是丁灵的风格，她轻轻拍了拍陈千结的肩膀，像是憋住了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话，欲言又止。
看着陈千结望向自己的眼神，丁灵还是开口：“那你一定很熟悉这里，能告诉我核心实验室在哪里吗？”
“你。”地下城守卫森严，陈千结好不容易等来一个人，能够倾诉一下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还以为会得到她的安慰，倒是愣了一下。
随后还是笑了笑，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破除地下城的罪恶。
陈千结低沉的情绪一扫而空：“地下城有很多小实验室，不过近几年废弃了很多。一部分原因是被抓来的人少了，土著流失得太多也容易引人注意。人少了，实验规模也就缩小了。另一部分就是核心实验好像有了进展。”
“核心实验是什么？”
陈千结摇摇头：“我只接触实验之后的异能者，都是被带出来到房间里接受治疗，没进过核心实验室。但从那些异能者身上来看，似乎与异化有关。”
植物系异能者、异化、异化因子、实验……所有事情在丁灵的脑中碰撞，是巧合吗？
一路走来这些事情，似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脑子里乱乱的，一时理不清楚。
还是早点行动、探明真相来得更为紧要，丁灵不多纠结：“告诉我具体的位置。”
简单描述了路线之后，陈千结把丁灵脱下来的那身守卫兵的衣服胡乱塞进柜子里，又嘱咐小花仙带领着丁灵走一段路，表现得十分积极的样子。
丁灵在脑中梳理着路线：“你呢，跟我一起行动吗？”
似是有些惊讶，陈千结的嘴微张，还是摇了摇头：“我是辅助系，帮不了你什么忙。”
转而又想起了丁灵的异能，赶忙补救：“不好意思，忘了你也是辅助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比我们都厉害。”
丁灵的冷静和果断让她一时忘却了丁灵的属性，毕竟要知道这么多年，就算S级的植物系也没有从牢笼里逃出来的。
丁灵并未在意，辅助系在末世的地位低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早都习惯了。
只是丁灵想靠着自己的异能走得更远，有心练习，这才从龙潭虎穴溜了出来。
再出门，因为有了陈千结的帮助，眼前的道路都变得明亮起来，一模一样的泛着金属色的墙面，似乎也有了些不同。
即使有陈千结的精神体傍身，丁灵也不敢当面和守卫军撞上，一直躲避着前行。
没想到兜兜转转，按照陈千结给的路线，又走回了之前关押着丁灵的牢笼附近。
被委以重任的露珠勤勤恳恳地在丁灵身边上下飞舞，很难不让人怀疑陈千结是否别有用心。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明明不是沉稳的性子，却像是有备而来，倒是有几分应付自如的意思。
迎面走来一小队人马打断了丁灵的思绪，长长的廊道周围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径直碰上了。
这伙人押解着刚刚抓进来的人。看起来收获颇丰，有男有女，都昏迷着，被守卫兵扛在身上。
小花仙昂头飞着，丁灵却是低下了头，借着和陈千结一般长的头发，遮挡住自己的脸。只不过陈千结把头发编成侧麻花，她却需要用头发来挡脸。
“陈小姐。”守卫军还对碰到的人颇有礼貌。
幸好陈千结的生活比较单一，大部分守卫军并未见过她本人，只是知道地下城里有这么一个宝贵的治愈师，精神体是个小花仙。
几人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却也没怀疑她的身份——毕竟精神体可伪造不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丁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鞋底的泥土。
外面下雨了？
沿着他们来的方向，幽深的廊道，稀稀拉拉往远处延伸着几个脚印。再远就看不见了，地下城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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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材质的地面，把湿漉漉的脚印都瞬间吸干。
但毋庸置疑，此地离外面很近。
丁灵眼神微动，观察着周围是否有入口的痕迹。
银灰色的墙、银灰色地面，哪边看起来都一样，就算有一扇门就在眼前，闭合状态下估计也看不出。
脚步继续向前，和守卫兵的距离也越来越远，隐隐还能听到牢笼大门打开的声音，里面的两个彪形大汉汇报着一切如常。
露珠轻轻飞过来，贴了贴丁灵的脸，随后就消失在空气中。
有些冰凉的、湿润的触感，带着小花仙独有的香气，轻轻吹拂到脸上。
想必是和陈千结离得太远了，精神体和主人之间的距离有限，只能护送她到这里了。
不知道丁木木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也会消失。
刚进牢笼的时候她试过好几次，都没法把丁木木召唤出来。这个早产儿，总归和其他人的精神体是不一样的。
但似有若无的，丁灵还能感受到自己和丁木木之间的连结。
露珠走了，之后的路都变得更加凶险了起来。但好在越往下走，人就越少，大概是靠近核心区，守卫兵也不能随意走动。
陈千结给的位置果然没错，七拐八拐，核心实验室的位置可算是展露在眼前。不同于小实验室的封闭，核心实验室的陈列布局显得更为慷慨。
满墙的灰被大片的玻璃所取代，从外面就能看见内部分散着的几间透明房子。说是房子有些夸张，小而透明，更像是任人观赏的展柜。
两扇入内的门都被守卫军把守着，只是肉眼可见的不上心。想必地下城的入口刁钻，这些年也没人突破得进来。
长久没有遭到入侵，自然会失去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一览无余的实验室内，除了那些可怜的植物系异能者外，空无一人。
大概是休息时间到了，没那些研究人员在，守卫兵也松懈了不少，一个个都有些昏昏欲睡。
离丁灵被抓进来已经快两日了，昏睡了一日没有进食，刚醒来就忙着筹谋脱身的事情。
在地下城没有时间的概念，丁灵的肚子却是实打实的饿了，只是高度紧绷让她的身体一时失去了对时间的响应。此时看着守卫兵们昏昏欲睡，倒也感觉有几分困倦。
敌人的疏忽就是自己的机会，守卫兵训练有素但没什么警戒心。丁灵抓住他们上厕所偷懒、转身的时机，借着实验室里的桌椅和仪器的遮挡，一路游走到小房间跟前。
一排房间横着排列开来，几乎每个房间里都有“人”。
不知道那还能不能称作是人，几乎每个人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异化。
症状重一点的就是手臂、肩膀或是半个脑袋异化，轻一点的就是手指、关节变异。
他们倒都醒着，也还保留着自己的神志，见到丁灵偷偷摸摸地溜进来，颇有些激动地轻轻敲打着玻璃墙壁，嘴巴一闭一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实验室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丁灵都能看见他们因为大声讲话而凸起的青筋，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不会读唇语，只好转换阵地，扫视着其他地方。
正中央的一间透明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这间屋子显然和其他的小房间都不一样。
里面不知道锁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像是一大棵植物，连接着一堆仪器，仪表盘上还跳动着繁杂的数字。
就丁灵对地下城的粗浅了解，她也已经掌握了此地的防护规律：机械锁锁住的，都是重要的东西。
她想凑近仔细看看，看看上面有没有自己想要的线索。
忽然——这个“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