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雨生得瘦小,一双手却意外地有力道,指节按在王允墨紧绷的额角与肩颈,力道恰到好处,竟按得他紧蹙的眉心渐渐松展了些。
她刚被人送过来的时候,长得像只饿了十天的猴子,又瘦又黑,看起来不到八岁的模样。
在王家养了几年,整个人长得圆润了许多,隐隐有了少女的水灵。只是可能小时候过得太过艰苦,个子长得不高。
因是楚乔乔送来的原因,春归雨平日不怎么需要干活,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想帮忙做点什么。她虽然年纪小小,却对自己在这里白吃白住非常不好意思,对着其他人时一直有些唯唯诺诺。
后来王允墨找了个私塾老师,安排她去读书。
"少爷,听说把我们围住的燕国将军很厉害,还是个女的,女子也这么厉害吗?"
"嗯。"
"那她会不会长得很凶恶?有三头六臂吗?"
王允墨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归雨,你是不是异志话本看多了,哪有什么三头六臂的人。"
"喔...那肯定长得很丑吧,归雨看过一个话本,说是有位将军很厉害,但是别人都不怕他,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他带了个丑丑的面具,别人就怕他了。"
没想到春归雨学了字之后,平日给她的月钱,买得最多的就是各种话本,她埋头看得废寝忘食。
王允墨偶尔跟她聊几句,她就会兴致勃勃的问他,画本里面的故事那些人物是不是真的?那些神话里面的人,为什么能够飞天遁地之类的问题。
他默然片刻,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卷画像,画卷以素帛密裹,系着玄青丝带,置于紫檀木匣中,匣内衬有防蠹的芸香草,显然是精心保存着。
他递给了春归雨。
"看,这就是那位女将军的画像。"
春归雨接过来把画卷打开,王允墨听得她倏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
春归雨垂下眼帘,喘气的声音粗重了几分,"这不就是救我的姐姐吗,她长得好像仙子般的美丽,别人会怕她吗?"
是了。王允墨一时竟忘了,春归雨本就是楚乔乔嘱托他照看的人。
他的目光落回画像上楚乔乔的脸,对春归雨缓声道:“旁人惧不惧她,从不在于她生得是美是丑。”
他指尖轻点画中人的眉眼,“而在于这人……有没有令人不敢冒犯的本事,与不敢试探的手段。”
"可她...为什么要攻打我们的城池?她不是好人吗?"春归雨的大眼睛扑闪着,已蓄满了泪光。
王允墨摸了摸她的头,"春归雨呀,有些事情很难解释,我与她之间,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立场的不一样吧。两人间,可能注定了只能活一个吧。"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春归雨痴痴地望着画像,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触上了画中楚乔乔的脸颊。
仿佛怕碰碎了似的,只虚虚地抚过那笔墨勾勒的轮廓。
王允墨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挂念楚乔乔,正待打趣她几句的时候,外面有人进来,正是王同。
"少爷,去边境的信使冒着生命危险闯回来,来给我们报信了。"
王同脸上是掩不住的慌张。
王允墨瞥见了,心直往下沉。
"他说什么了?"
"我们的付忠将军,被燕国楚慕德的军队牵扯住了!估计...估计很难赶过来救援。"
王允墨倒抽一口冷气,他马上想起了什么,急忙问道:"燕军围困我们多日,这信使是怎么进来的?"
"冲...冲进来的。"王同回答着,心中已经觉得不对味了。
"唉,"王允墨长长叹了一口气,"中了她的计了。"
他没有说出口,但王同已经想明白了。在燕军的重重包围下,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那位信使能成功进入城内报信,只有一个原因。
楚乔乔故意放他进来报这个信,动摇人心。
"有多少人看见这个信使进来?"
"不少人。"
"有多少人听到这个消息?"
"约摸五六个人,信使说完就晕了过去了。"
这么说,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王允墨马上命令,"现在通知下去,这个消息务必保密,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
"是!"
王同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马上跑了出去。
王允墨一个拳头砸在桌面上。
一直站在旁边的春归雨不知所措,又有些害怕。在她的印象里面,王允墨从没有发过脾气。
自从被围城后,王家的伙食就变成了清茶淡饭,少爷说他自己要做个表率,能节省些就节省,却对春归雨说,她正在长身体,吃多点。
少爷瘦了很多,刚刚帮他按捏肩背的时候摸上去瘦骨嶙峋,面孔也瘦得脱了相。
看到她惊惶的模样,王允墨十分抱歉。他想了想,对春归雨说道:"归雨啊,你毕竟是她交托给我的,你明日就出城,去找她吧。"
"不...不,"春归雨惊慌地摇头,一下子扑到王允墨的怀中,慌乱地说道,"少爷不要赶我走!"
王允墨想劝她几句,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抚摸着她的头,轻轻说道:"归雨,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你要是过去找她,我不但不会责怪你,还会觉得高兴。"
春归雨不说话,伏在他的膝盖上,像猫一样呜咽着。
随着时间的过去,秦都的存粮快要见底了。底下的民众嗅到了粮食的危机,从每日可以领一升米,变成了每天只可以领一升粥。
有人便开始提出了,既然这样,不如在现在还有力气的时候冲出去,与燕军决一死战。
王允墨不置可否。
出城应战,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且不说城里仅有一万禁军,单是城内如今能领兵打仗的姚家已被下狱,其余多是文官,仅有的几个武官也从未上过战场——这仗,根本打不得。
他更不能与姚兴交涉。此人本就两面三刀,若当面应承得好,一出城便带着军队倒戈投燕!这般事,姚兴绝对做得出来。
所以应战这一事,在他那里,提都不能提。
付忠将军或许能派小股人马前来驰援,但面对楚乔乔的五万精兵,无异于杯水车薪。
眼下,唯有闭门死守,与燕军耗下去。
可城里那么多人,每天都要吃饭的,城里已经听到夜里有人抢劫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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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就是这样,在这样的危难中,白日相好的邻里,夜里蒙了脸就可以拿着刀去抢劫邻舍。
王允墨对这些人绝不姑息,抓一个便斩一个。
有些犯人的亲眷,收敛了尸首却未下葬。不过几日,那尸体……便不见了踪影。
后来有些人悄悄跟着装尸体的车子,只等着有机会的时候把那尸体抢了...
短短的时间内,竟然有人开始用钱去贿赂运尸官。
这样的事情开始层出不穷,王允墨不知道如何解决,只能一只眼睁一只眼闭,更知道城内不少地方出现了人口失踪。
守城三十八日。
没想到的是,之前好死不活不肯走的春归雨,主动提出了要出城。
王允墨有些愕然,随即觉得有些欣慰,她出城肯定是有一条活路的。
"好,我叫人给你收拾一下包袱,装些可以变卖的金银。虽然你找到她以后就不用受苦了,但是这些是我给你的,是你的私己。"
"少爷!"春归雨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少爷,我出去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少爷,请少爷给我一个物件,好做留念。"
这一段话,她说得正正板板,显然是之前已经想过的。
王允墨笑了笑,"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少爷贴身佩戴的那把匕首,可以么?"
王允墨一愣,春归雨的眼神清澈无比,期待地看着她。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从自己八岁一直贴身佩戴的匕首,削铁如泥。他不会武功,父亲让他带着防身。
或许,以后自己也用不上了,给她留作一个念想吧,他对春归雨轻声说道:"拿着,以后用来防身。"
春归雨双手打颤,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这把匕首还带着他的体温。
"少爷,这是你防身用的,是不是不应该给我?"
王允墨莞尔一笑,"我一直都没用过,其实就是图个心安,这样的匕首我们家还有,这把你拿走便好了。"
春归雨退后一步,跪在地上,郑重的给他磕了三个头。
"少爷,请保重,归雨永远不会忘记少爷。"
***
燕军大营。
"岂有此理!"楚乔乔把密报往地上一扔。
阿戌与张替一惊,楚乔乔最近心情很好,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动怒?
两人把那密报捡起来一起看,没有多久,脸神也愤怒起来。
张替怒道:"我们每天日思夜想怎么才把尽快把这座城池攻下来,那些人在后方竟然搞这种事情!"
原来,是太后寻了个作寿由头,把楚乔乔下面一众人等,用迷药迷晕了全部关押起来。
她对外宣称,定国侯为了个人恩怨,逼迫储君签下征战战书。只为一己之私,举一国之力劳民伤财,强行征兵伐秦。
她已与太子母族段氏联手,在大燕境内广发檄文,疾呼天下有识之士共讨国贼定国侯。
所以,本来由段氏族人管理的军粮,是不可能再发往秦境燕国大营了。
阿戌恨恨道,"怪不得那粮草迟了一个星期还没到。"
"大人,得赶紧把这个信息封锁了,否则动乱军心啊!"张替赶紧提醒楚乔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