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乔看着他们，眼神坚定。
"之前我与他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若是姚家还有一战之力，他们必然不会向我们求援。得等到他们露出败相，有些条件他们就会愿意答应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即将崩溃的边缘，给他们再烧一把火。"
***
秦都，王蒙府邸。
王蒙躺在胡床上，那张脸已廋得皮肤紧贴着颅骨，呼吸的间隔长得可怕，每一次进气都像破风箱在废墟里艰难地抽动。
本来这一场病已经使他去了大半的命，秦主突然而来的崩逝再给他沉重一击。他已经起不来了。
他每日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王允墨拿着药碗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这里仿佛是唯一能令他逃避现实的地方。
几年来，他已经做上了中书令，离父亲的中书监只一步之遥。秦主死后，王蒙又已病重，明眼人都知道他今后代表的是所有支持王蒙政令势力的代表。
只要出了这个门，就会有数不清的事情向他扑过来。他不能躲避，只能一件又一件的，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透不过气来。
他也好累，可是只能支撑着。
"少爷，有新的消息。"
王允墨只好放下药碗，走出了房间。
亲信王同禀报道:"我们有一位负责军粮调度的子弟，在滨桥督察漕运时不幸“落水溺亡”。但身体发黑，显然是有中毒的迹象。"
王允墨沉吟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是谁做的？"
王同回答:"这位子弟任责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事关军粮调度。若姚家正在暗自调兵遣将，军粮这一块是重点。"
言下之意，就是姚家做的。
王允墨却说道:"这么明目张胆，他们也不会苯成那样吧。"
王同俯首说道:"那属下，必定把这件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王允墨摆摆手，"这事情要查，但不是当务之要。你马上安插继任的人手，务必要安□□们自己的人。"
"是。"
"还有，付忠的军队现在意向如何？"
付忠是秦主的弟弟，手握的正是在东境与楚慕德对持的十万守军。若是他能归顺到王氏一派，姚家不足为惧。
付忠文武双全，深得秦主器重，还是王蒙汉政的推崇者，边城在他的治理下路不拾遗，百姓安康，
按道理他应该会支持王蒙，但付忠的夫人却是姚家的女子，是当年秦主为了拉拢姚家主持的联姻。如此，件事情就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事发突然，王蒙速派次子王允文与付忠商议此事。
王允墨在这件事情的进行当中，对外散布了谣言。就是说付忠与王氏已经结盟，拥护付明堂继位，若有反对者，必会领兵上京清君侧。
另一方面，他派了杀手扮作土匪进行伏击，把姚家派去付忠那的姚氏子弟在路上截了下来。
只需要一个时间差，让姚家人忌惮，不敢肆意动弹就好。等付明堂正式登基，姚家若是再作乱，就会被定义成反贼。
按秦例，太子及茾登基，付明堂的十五岁是虚岁，正确来讲，还有两个月便有资格登基了。只要成功登基，一切尘埃落定。
只是那姚凤临那天匆匆出城，他去的地方是哪里，王允墨心知肚明。这几年，姚凤临往外都去了哪里，他也一清二楚。
那日自己曾经想过要把他灭口，却迟迟下不了决心。这世间上，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不可能会保得住秘密。
自己与楚乔乔的家仇刚刚得以缓和，若在添此新仇，两人之间这辈子恐怕再无缓和的机会。
他低头喝了一口下人刚刚递过来的茶盏，神色略有惊讶。
"是娘亲给我炖的参茶吗？"
"回少爷，是闵家小姐。"下人又补充道，"这几日闵家小姐都住在我们家，您不在的时候，她就帮助老夫人照看老爷。"
"哦，为何没有人告诉我？"王允墨神色平静。
"是闵小姐叮嘱我们不要告诉您。"
"为什么呢？"
下人支支吾吾，一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模样。
"说吧。"王远墨又喝了口参茶，气味清香味道回甘，的确能令人精神一振。
"她说，自己不受少爷的待见，还是不要让少爷看见她为妙。"
"这样..."王允墨的脸上并无表情，他倏地目光转到下人那，那下人本来一脸期待的表情，忽然被他看着，马上垂下头去。
"呵，我们王家不会亏待忠诚的人，如今父亲病重，你们好生照顾便好。"
说完，他向书房走去。
下人站在那里愣了一会，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汗。少爷对所有人的态度一贯是风和日丽，但他惩治人的手段是隐晦和决断的。
他急急忙忙跟上去，心想再也不帮那闵家小姐说话了。
这是闵柔棠的苦肉计，就是想看看王允墨的反应。
***
姚府。
姚老太太端坐于大堂上。
"凤临儿呢？可有他的消息？"
姚兴眉头紧皱，"以往他也会时常离开秦都去办事，我们一向也不管他，如今应该也是如此吧。"
话虽如此，他语气却说得有些勉强。
心里想着，现在秦都的事态风声鹤唳，姚凤临是个顾全大体的孩子，在这个时候离开是不正常的。
姚老太太却不放过，"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与那个大燕的女子一直有牵扯？"
这些事情姚兴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那姚明珠要与姚凤临联姻时他就考虑过。
楚乔乔在大燕的地位日趋稳固，算是权倾朝野。姚凤临能与她在一起，对姚家来说有更大的助力。
而姚明珠只是羌族的失败一族后裔，哪怕她的势力有助于姚家，却比不上楚乔乔。
姚老太太却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情，只因她对楚乔乔的印象非常恶劣。姚凤临又不是姚家的世子，就由得姚老太太决定了。
这时候姚老太太这么质问，姚兴就当作不知，"娘亲，你是从哪里听到的风言风语？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姚老太太看着他，恨铁不成钢，"我年纪虽大了，但眼神却还是好着呢。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居然告诉我你毫不知情！"
她气得用拐杖指着姚兴，"你是当我死了是吧！"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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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姚兴不知道怎么去哄这个姚府里脾气最大的女人。平日有很多事情他也觉得憋屈，这次就爆发了些。
"娘亲，他哪怕与那位楚乔乔交往，又有什么问题？他原配已死，现在又未有继妇。而且他这人惯是长情，您又何必横加阻拦。"
"混账！"姚老太太怒道:"新娘是我们名门正娶的，却在新婚之夜暴死，当初这件事情在秦都传得沸沸扬扬。"
"这种事情除了那个妖女，还有谁做的出来？这种做事情不顾伦理，狠毒阴险的女人，你竟想招惹过来我们姚家吗！"
她这一段劈头盖脑的，姚兴无话可说，也无意与她争论。
"娘亲，您说的对，那孩儿就加派人手去搜寻凤临儿的消息。"
他边说着边退出了房间，幸好姚老太太并没有再留他继续教训。
见姚兴出来，一个人赶紧迎上去，低声对他附耳说道，"大人，有三少爷的信函。"
说话的人是追随姚兴十多年的亲信高盖，他应该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多少也听到了里面的只言片语。说话时不经意地向四周扫了一圈。
高盖深知姚兴虽已在秦国位高权重，但在姚氏一族内，却不及姚老太太有威望。
是以，有些不方便让姚老太太知道的事情，他向来严格保密，深得姚兴信任。
"好。"姚兴接过信，不露声色一直走到自己的书房，才拆开来看。
看完后，他的神色惊疑不定，缓缓说道，"我儿希望，我们与燕国定国侯楚乔乔联手合作，你怎么看？"
高盖沉吟片刻，说道:"大人，以小的看来，燕国这位定国侯与王家素有家仇，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
"可是，"姚兴的神情凝重，"我们莫要忘了，这定国侯当年在凡城打了胜战后，却不得燕太后的承认，靠的是王蒙父子在秦都为她借兵周旋。"
"这么看来，这定国侯楚氏是王允墨的旧妇，他们之间是否是藕断丝连？我们又怎么可以轻信？"
高盖持不同的意见，"大人，我们不要忘了，当年因为马瘟我们秦国的马匹死了起码一半。若万一有战争，我们的重骑兵几乎是不能成军的。"
他接着说道:"大人，当时与定国侯楚氏签订的马匹协议是对我们秦国有求急之用。况且，自古以来，对别国的控制重在牵制，只要彼此利益一致，恩怨可以放下。"
"定国侯在燕国立住了脚，与当时把持朝政的太后一脉形成对立之势，两虎相争，对我们秦国是有利的。"
他说着，有几分感慨和佩服之意。
"只是没有想到，那定国侯的手段了得，入燕都后，很快就把那太后一脉压了下去。"
听了高盖这一番话，姚兴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何先帝会如此轻易答应这件事情。"
"对，"高盖补充道:"估计先帝也是这么想的，当时定国侯还不是定国侯，她只身一人来到秦都，并不认识我们的三少爷，所以只能够找王家做了交易。"
姚兴一怔，思索了一会，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若当时由我们姚家牵线，这事情也能够成。因为这件事符合我们秦国的利益，或者是符合先帝的衡量，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