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替也正在领队操练着，见她来了，急忙跑到她身前。
他低声说道:"大人今日看着精神好多了，我陪大人转一圈吧。"
楚乔乔没有拒绝。
两人极默契地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伸手搀扶，也好挡住别人窥探的目光。
就这么在外头走了一刻钟，楚乔乔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她的脚步一滞，用力咬住下唇，伤口……终究是裂开了。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攥住她的伤口处狠狠一拧，喘了口气，又是一拧！每走的一步路，都像是在受刑。
就连两人也感觉到她的步伐越来越迟缓。
等她视野的里晨练的士兵突然模糊成晃动的黑影时，她只能靠住旗杆，借着撑住身体。
她虚弱地笑了笑，"本来还打算给他们说下话，鼓励一下的，看来……终归是力不从心了。
"少主，我们回去吧。"阿戌好心疼，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不能安心将养。
"好..."楚乔乔咬咬牙，暗地给自己打气，我是楚女王，我一定行的！既然自己都出来了这一趟，就绝对得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她扬了扬脖子，昂首挺胸，像是变了一个人般。身体离开支撑的旗杆，经过那一个个正在训练的方阵，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们。
虽然她一直没有说话，但那坚定的眼神，无声无息间，已点燃了整支队伍的士气。
将士们呼喊的声音，震耳欲聋！
回到自己的营帐，她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倏然径直向地面倒去。
幸亏阿戌和张替及时伸手，把她拉了回来，又齐心合力把她抬了上床。
"我就说，出去逛这么一遭，这伤口肯定要裂了。"阿戌看着她胸前的衣服，已经有明显的水印。
她穿着玄色的戎装，远处是看得不清楚，近处还是能看到的。
赶紧找个军工给她的伤口止血。
军工一脸痛心疾首，"这么重的伤，大帅不躺在床上休养着，是不要命了吗？"
两人无话可说，楚乔乔的命令，没有人敢反抗。
对于楚乔乔，军工是不能骂的，但能发泄到两人的身上，"你们两个人，跟随在大人身旁，哪怕她坚持要做这样冒险的事情，你们不配合不行吗？她现在这么虚弱，打晕她不行吗？"
两人都震惊了，这么一脸慈善的老头，还能说出这种话。
两人同声对他说:"我们大人是很记仇的，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情。"
军工痛心疾首，"那也得有命，才能记仇啊！
阿戌想到一个办法，说道:"要不军工你开多点安神的药，起码让她睡个两三天，别再这么折腾了。"
军工想了想，认同了，"这个法子好，只有足够的睡眠，她的伤才能好得快。"
他接着循循教导，"大人昨日就能够醒过来，是大人本来的体质好，但这种优势可不是拿来挥霍的。就像是富人的家底，金山银山像她这么挥霍，总有一天会耗光。"
两人像小弟般随在他身后，记下了不少注意事项。
在两人的严格控制下，楚乔乔昏昏迷迷了两天两夜才终于清醒过来。她猛地想坐起来，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整个人又跌回去。
在旁边打地铺的阿戌马上醒过来。
他赶紧爬起来坐到床边，一边小心翼翼扶她坐起来，一边问道"少主，你是不是要喝水？"
"嗯，"楚乔乔想了想，"我饿了，想吃烤羊肉。"
阿戌听了，顿时眉飞色舞，想吃东西了，就是身体好转的明显迹象呀。他又问道:"除了烤羊肉，还吃点什么？对了，今天我抓了一只老母鸡正在炖汤。"
楚乔乔却对老母鸡炖汤兴趣不大，"你给我炖个雪梨，我觉得口干，你去问问军工，还要加点什么进去。"
"噢，好好。"
阿戌一边应着一边赶紧走出去。
"等等，把张替叫过来。"
"好。"
没有多久，张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刚刚阿戌说楚乔乔身体大好了自己都不相信。
如今看到楚乔乔这副开始想事情的模样，不禁感叹，自己这位将军大人真是个神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缓过来了。
楚乔乔没有跟他废话，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他们怎么样？"
她没有说他们是谁，但张替知道，楚乔乔目前最紧张的不是敌方怎么样，而是我方士兵怎么样。
"还好，大人那天去视察他们的晨练，的确收到了效果。他们私下讨论，大人还能自己走动的，肯定不是什么重伤。"
楚乔乔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粮食呢？"
"大人，我自作主张，以姚家的名义，去我们路过的城池那征收了一些粮食，暂时没有太多人怀疑。"
"好，好，好！"楚乔乔终于露出了笑容，赞叹道，"你这个办法好，这次你立功了，回去必定给你加官进爵。"
张替高兴地摸摸脑袋，"大人过奖了，还是大人平日教导得好。"
他又问道，"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哼！
楚乔乔冷哼一声，"都是那王允墨的原因，才让我受了那么大的苦。他不是在抵死守城么？"
她的眼眸露出狠厉的寒光，"那么我就要让他们这一城的人，与他共死！"
"张替，今天开始，用你那个法子。"
张替神色一动，"得令！"
楚乔乔吃完东西后，去看了一下张替带来的"武器"。
好几车的木箱，割了好长一段距离，已经闻到了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楚乔乔捂着鼻子走近了些。
每个木箱留有细细的小孔，从里面传出吱吱吱的声音。声音密杂，还有爪挂在木箱上的声音，令人听得头皮发麻。
张替解释道:"每日只需要放极少的东西喂它们，它们会互相抢夺，有些死了的也在里面。"
他又提醒道:"大人，莫要走得太近。您现在身体刚刚好转，正是虚弱的时候，千万不能染上这些疫症。"
楚乔乔这次倒是言听计从，她退后了几步，命令道:"今日，把几个箱子捆在一起，用投石机把它投进去。"
"然后，我写一封信，找人射到他们城墙上面。"
"是。"
***
秦都内。
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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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砸到城里面。碎木乱飞，从里面密密麻麻地串出一群黑黝黝的东西。
它们有的掉到地上不动，能动的四处流窜，不一会儿就已经没了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有人壮着胆子靠近那些掉在地上不动的，看清楚了，指着大叫:"老鼠，这是老鼠！"
楚乔乔射出的信函很快送到王允墨手中，看完后，他一向平静的神色露出了一丝惊惶。
王同急忙问他:"少爷，里面是何内容？"
王允墨拿着信函的手颤抖着，把信递给王同:"她向我们城里投送了一群带有疫症的老鼠，我们一日不投降，她便每天丢一批老鼠进城。"
"为什么这女人如此歹毒！竟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方式行事！"
王同怒道，话一说出口，他神色马上一滞，收也收不回来了。偷偷向王允墨看了一眼，幸好王允墨似乎并没有注意他刚刚说了什么。
王允墨的嘴唇轻轻启动，"我们，真的守不住了么？"
他不是问王同，像是在问自己。
秦都连日来的状况愈加混乱，别说老百姓，就是正规军的粮食已经减少到正常时候的三分之一。
每日的人口失踪，入室抢劫案，经过第一次的整顿后，只好过了那么一两天，很快又死灰复燃了，日渐猖狂。
饿到极处，人便不再是“人”了。
若是楚乔乔一来就是攻城，反而能调动起大家的众志成城的反抗。久攻不下燕军也有伤亡，更能消耗燕军的士气。
可是楚乔乔偏偏只攻城了一次，后面就再没有进攻了。
自己每天都上城门看燕军的阵营。对面有条不絮，每天准时起来晨练，每日天还未亮，呐喊的声音就震天动地。
这对于秦军来说是非常大的压力。她这样的温水煮青蛙最能消磨敌方的意志，她只要慢慢等，终能等到城内人心瓦解的时候。
只是他想不明白，按照这样的情况，楚乔乔只需要和自己耗下去，熬不住的大概率是自己一方。
那么，她为何现在要改变战术呢？似乎她也等不及了...
王允墨想了好长时间，他把禁军统领徐冒升找了过来。
"徐统军，你看，今日这情况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冒升一时语塞，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有件事……得禀报大人。丢进来那些没断气的老鼠……被一些人捉去……估计是吃了。”
话音落下，王允墨只觉得喉头猛地一哽，胃里翻江倒海。
他手上的茶盏差点跌落到地上，"什么？你们没有告诉他们，这是有疫症的么？"
徐冒升摇摇头:"你不理解他们，可能你我还没有试过这样的饥饿，极端的饥饿是会令人发疯的。"
王允墨猝然落泪，他马上唤来王同。当着徐冒升的面，告诉王同，把王家的存粮都捐出去，每天熬成粥派发给老百姓们。
"大人，你这又何必？"俆冒升不赞成，"僧多粥少，无济于事，大人还是应当保存自己为先。"
王允墨淡淡说道:"这是我的态度，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徐冒升对他躬身抱拳，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