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谢今安敛去眸底神色,从头至尾她所求的,不过是同春桃有个安稳的落脚地,沈聿舟说到做到,她不该贪心,肖想不该有的。
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狭长的宫道,地面开始有了湿意,她身形单薄无助,像是颤着翅的素蛾,细密的雨打在翅羽上,摇摇欲坠,几次险些摔倒。
身上的月白衣裳沾上泥污,水渍渗进衣裤,刺得膝上的口子生疼,兜兜转转,又不知走了多久。
宫里的灯陆陆续续亮起,脚下湿滑,她身形踉跄,撞进迎面而来一人身上。
她慌忙道歉,下意识抬头,只瞧见来人面色苍白,似是想起自己狼狈不堪,将头重新垂上。
但就一眼,身穿便衣的皇帝李辞渊,脑海中残留的只有那双浅淡的眉眼,同高悬的月华般,矜冷清寂。
纵使脸颊染灰,也难掩其光泽。
额上那点胭脂痣,越发衬得她跟落了难的菩萨似的,李辞渊心头软了几分,目光落至她膝间的脏污,心中明了个大概,轻咳一声,
“你是哪宫的宫女?”
“我并非宫女,初入皇宫,冒犯贵人还望贵人恕罪……”
李辞渊还想追问是哪家的贵女,被谁磋磨,心念一转,姑娘这副模样,自然不愿让别人看到,询问的话就止在唇边,
“需要我差人送你回去吗?”
“送我出宫就行,家里的人在宫外等着……”
李辞渊一勾手,身后的小太监撑着伞上前。
“路上小心。”
“多谢贵人。”
小太监在前引着路,弯身小心抬手。
盯着他递到面前的手腕,谢今安眸光一滞,不禁想起那只宛如素玉的纤手,搭在沈聿舟的手背上,出神片刻,就听小太监轻声提醒。
“天湿路滑,姑娘扶着奴才好走些。”
“嗯,谢谢。”
谢今安扶着他,走在红砖铺就的小道上。
走了很久,绕过一个弯,小太监看见一辆黑金马车,瞬间止住脚步。
拉着她在旁边宫墙候着,尽可能多降低存在感。
单看那华贵的轿顶,谢今安便知里头坐的人身家不凡,照模照样,靠在墙边,垂下脑袋,静等马车过去。
车轮却在她脚边停下。
“掌印……”小太监低低唤了声。
“嗯,你先回去。”
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谢今安没有抬头。
“可是……”
小太监有些为难,虽说前面拐个弯就能见到宫门,但皇上可是让他护送出宫,忖度片刻,他把伞塞到谢今安手里,恭谨叮嘱,
“姑娘沿着这道,左转就能看见宫门。”
没等谢今安回答,立马扭身向深宫走去。
雨丝簌簌,轻轻叩击伞面,似是碎玉相触,发出的绵长脆响,落进谢今安耳里,只觉吵闹。
她目送小太监身影匿没在深巷,抬起头,望着水珠沿竹骨伞檐划动、凝聚、而后缓缓垂落,连成一线银丝织成软帘,沾湿脚边的朝靴。
“回去吧,我有点冷。”
谢今安音节极淡,像是吸饱水的毛笔,落在古朴的生宣上,除了湿意,未留下半分色彩。
“上车,我们回府。”
马车里面宽敞,供着火盆,正中间的座椅置着缎面软垫,旁边搁着玄色貂皮褥子。
谢今安看了眼,垂眸坐在另一旁的角落,愣愣地盯着炭火跳动。
这一幕,沈聿舟上车看个正着,眸底翻涌凛冽的情绪,只一瞬,尽数掩藏,
“坐那,不怕硬?”
“我身上湿,怕弄脏毯子……”
谢今安闷声回答,一路上,她想明白了,心头那种没来由的难受散去大半
扯了扯唇角,苍白的唇瓣被扯得更无血色,竭力维系的笑容生出几分凄然。
她越是谨小慎微,越刺沈聿舟的眼,越显出他的无能。
“府里的下人是死绝了?要你个主子操心这种事?”
“嗯。”
谢今安听出他话里的怒意,打算起身,膝间疼痛,又再次跌坐回去。
脏兮兮的裤腿处,渗出晃眼的殷红,一圈圈扩延,她不动声色拂过裙摆,将痕迹悄悄盖住。
钻心刺骨的疼,未减半分,疼得她差点溢出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沈聿舟看在眼里,察觉到进宫一趟,他养的兔子对他变了性子。
放下车帘,没有多说什么,坐到她身旁,捡起旁边的褥子,罩在谢今安的身上。
他伸手捉过她受伤的腿,放在自己膝上,稍一用力,裙摆碎成破布条子,簌簌落了一地。
“嘶,疼……”
膝盖上的伤口,已经黏连上衣物,沈聿舟的动作重新将伤口撕扯开来,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嫩肉。
听到细如蚊蝇的音儿,沈聿舟抬眸,瞪了她眼,手上清创的动作没停,却轻柔许多。
“忍着。”
“破了皮,见了水,伤口化瘀流脓,你是不想要这双腿了?”
他拿出小刀在火上炙烤,待温度冷却,对着伤口的脓疮就要下刀,想起她娇气,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到她嘴边,
“含着。”
谢今安疼得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噙住,扭头不再去看。
手起刀落,纵使含着玉,痛音破喉而出,冷汗濡湿了她整个额头。
这才清了一条腿的伤,另一条处理完,人已经晕死过去。
沈聿舟包扎完伤口,一抬眸,就见她歪着脑袋,一脸灰败,墨玉平安扣悬在她耳边,欲掉未掉。
他收起平安扣,丝毫不顾及螭龙纹上挂着的几缕银丝,掌心托起她的脑袋,将整个人缓缓抱进怀里。
待马车到镇安府后,大步流星地朝内院走去。
——
谢今安退烧,已经是后半夜,外面电闪雷鸣,天边乍响,她从榻上惊醒。
床边候着的春桃,赶忙上前扶住她,免得再触到腿上的伤,
“夫人,怎么了?!”
谢今安冷汗涔涔,如梦初醒。
鬓边发丝黏连在额上,贴身里衣被濡湿,紧贴肌肤,不舒服地动了动,一牵动,痛意传来。
她模糊中看到春桃的身影,泪水无声地顺着眼尾滑落,
“春桃……”
“我在,春桃在。”
“痛……”
谢今安心中的委屈上涌,抱着春桃,呜呜地哭起来,泪珠像是断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
“好疼……”
她意识模糊,哭音不断,许久,在春桃肩头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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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
摇椅一晃一晃,沈聿舟用软帕擦着指上的血迹,抬眸看了眼台上未足月的婴儿,蹙了蹙眉,
“给皇后娘娘送去吧。”
“这……不用处理吗?”
“不用,这种事以后让她找旁人,真嫌本督事不够多,还得事事顾着她。”
吉祥欲言又止,瞥了眼冷台上昏死过去的妃子。
处理后妃肚里的孩子,这也不是头一次,但徒手生剜,他是没见过的,
“那这位怎么处理?”
“留口气,送去寿安宫。”
吉祥拿来红木匣子,垂眼注视冷透的婴孩,丝毫不顾及上头残留的污秽,拿起,塞进盒子里,一气呵成。
他手刃过太多人,自他跟了沈聿舟,就要做他最锋利的刀。
这干爹权势滔天,容貌出众,即使没那二两肉,宫中后妃自荐枕席也络绎不绝,其中就有凤仪万千的皇后娘娘,旁的他都不予理睬,纠缠不清的更是处理了,唯独对这位皇后有几分青睐,她能坐稳中宫之位,少不了沈聿舟的推波助澜。
“吉祥。”
吉祥心猛然悬起,他干爹向来是喜欢慢慢处理人的,太后亲外甥女都遭了难,他怕是在劫难逃。
慌忙放下木盒,擦干净手,跪到沈聿舟脚边,“干爹。”
“今日之事,本督不予追究,往后,需得擦亮眼,想清楚,谁的话该听,谁的话不该听……”
沈聿舟将手上的帕子扔出,吉祥慌忙伸手接住。
血帕晕着斑斑红痕,似是临寒盛开的红梅一样。
“干爹。”
旁边传来声,沈聿舟斜睨一眼脚边的吉祥,目光一凛,
“还等着干嘛?等舒妃娘娘凉透,你给她陪葬?”
“孩儿这就去!”
如意刚进狱门,被吉祥撞歪身子,脸上和煦的笑容未减淡半分,
“盒子忘带了。”
他走到沈聿舟背后,轻轻替他按揉肩膀,
“吉祥莽撞,干爹莫要同他置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沈聿舟倚着软垫,惬意地阖上眸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扣扶手。
许久,他薄唇微动,
“你能来,皇上那边出了什么事?”
“就不能是孩儿想干爹了?”
沈聿舟冷呵一声,抬起手来,“这次又要杀谁?”
如意将带来画卷奉上,屈膝在他身旁捶腿,“没有,皇帝看上一个姑娘,想让您寻来。”
“嗯?”
沈聿舟神色俱敛,睁开眼,眼底的凶光不加掩饰,打开卷轴,看见画布上的样貌,紧抿的唇勾起寒凉的弧度。
“干爹识得?”
如意拿到画卷,听闻沈聿舟在诏狱,看了眼,便匆匆赶来,当时只觉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画卷随手一掷,在诏狱污浊不堪的地面上,徐徐展开。
“回去告诉陛下,”
沈聿舟注视着,朱笔标注的朱砂痣,灼得他眼疼。好在肮脏的血水四面八方浸来,将画中姑娘的身影缓缓渗透。
一下子,模糊到完全看不清。
他幽幽开口继续道:“那是本督的妻。”
四个字,如晴天霹雳,如意猛然想起,这画中人眉眼清冷,额间带痣,跟那日在庭轩楼出来的姑娘,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