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安窝在沈聿舟怀里,拉过他的手,勾着他的长指,低垂脑袋,不敢抬头去看他。
“锢住本督的手,就碰不到身子了,泱泱打的一手好算盘。”
头顶传来戏谑的嘲弄,攀握他的动作一僵,谢今安踌躇一瞬,将那只素白玉手塞进自己小衣下。
纵使有了准备,还是被冰得浑身一颤,鼻间呼出一声嘤咛。
沈聿舟眸底闪过一丝意外,转瞬即逝,温暖细腻的触感,没忍住握进掌心,盯着她氤氲起红晕的脸颊,轻嗤一声,
“还真是……越发的没脸没皮……”
桑蚕丝精绣的荷莲纹样,欲开未开,花瓣尖的灼灼粉韵,寸寸弥漫至锁骨,似是团雾气将谢今安裹着,她咬着唇,侧头一语不发。
沈聿舟长指上移,触到红莲花瓣,动作顿了一瞬,指尖轻笼,轻柔摩挲,仿佛要把整朵荷花揉进掌心。
“嘶~”
谢今安压不下喉间的轻喘,从唇齿间溢出,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咬着银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节,
“登……徒子……”
沈聿舟闻声,思绪回笼,动作未停,低头望向她。
月白色的眸子荡着水波,眼尾晕着浅淡的胭脂色,整个人迷离无措,透着粉,像是晶莹易碎的琉璃盏,盛满西域进贡的葡萄酒。
软在他怀里。
而后,当啷一声,琉璃碎裂,晶莹的水流淌了出来,渗进织金袍子的莲纹里。
湿漉漉的。
沈聿舟一愣,眸底短暂惊异,而后轻笑出声,收回手,从旁拉过被褥,罩在她身上。
她把脑袋埋在双膝间,蜷成一小团,羸弱的肩头颤个不停,嘤嘤地不敢哭出声来。
沈聿舟伸手触碰,被她挪挪身子,不动声色躲开,哭音大了几分。
他伸出的手,滞在空中,思寻安慰的话,到嘴边只剩下孤零零三个字,“好泱泱……”
这时,房门被人轻叩,屋外传来吉祥沉闷的声音。
“干爹,圣上传您……”
“让他等着!”
被人打扰,沈聿舟生出恼意,语气不由地淬了冰,旁边缩成团的人儿立马噤了声,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睨了眼,抚上她露在外的乌发,轻缓地顺着,捧起一缕,置于鼻间,慢悠悠地吮吸,
“怎的了?让本督瞧见泱水儿,恼了?”
“你……口无遮拦……”
谢今安探头说了句,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发丝,又还给他一个背影,用被子将全身裹得严实,连头发尖都没留给他。
如此羞恼的模样,落在沈聿舟眼里,只觉俏皮可爱,下意识地扬起唇角,不经意地瞥见珠白衣摆晕开的水渍,晶莹剔透,泛着白光。
他撩起衣摆,慢悠悠地揉捻,湿滑黏腻的触感,从指缝传来,漆眸倏地睁大,难掩的兴奋从心底迸发,比以往行刑时来得迅猛快速。
借着光儿,沈聿舟注视悬在空中的手,长指沾染到衣摆的水光,闪烁细密的光斑,仿佛捧起银河的星子,璀璨珍奇。
鬼使神差地凑近唇边,探出舌尖,轻轻卷走骨节上残留的水意。
“你还不快去?小心圣上责……”
谢今安刚转过身,就见沈聿舟在舔舐长指,凤眸微眯,难掩眸底愉悦,话音扼在口中,不上不下,
“你在干什么?!”
沈聿舟瞳孔微移,视线落在她震惊的小脸上,全然没有抓包的窘迫,不着痕迹地舔过指尖,这才停了动作,
“泱水甘甜可口,总不能浪费……”
“你……你……”
谢今安又羞又恼,音儿都被气断,抓住他的腕骨,蛮横地用绢巾擦拭,冷白的皮肤被她蹭得泛了红,才堪堪罢休。
没好气地把绢帕一掷,好巧不巧砸在他脸上,见他微微蹙眉,也没示弱,
“还不快滚……”
沈聿舟微仰头,缓缓摘下搭在面上的长巾,柔软的纱一点点划过他微眯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终搭在下巴尖上,布料在他掌心窝成一团,深深地捂在口鼻间,吮吸一口。
他眼眸下压,嘴角悬着的笑意更甚。
妖艳、邪性……
这副模样谢今安单是看着,冷意沿着脊梁上窜,向床榻内侧膝行数步,与他拉开一定距离。
“得令。”
沈聿舟薄唇微动,溢出极为浅淡两个字节,捋顺衣摆,站起身,向外走去。
临出门,睨见春枝侯在门边,回头望了眼紧闭的房门,吩咐道:
“给夫人备热水。”
——
皇城,未央宫。
皇帝坐在龙椅上,伏在书案前,抬手抵着额头,透过指间缝隙,偷偷看向下方站立的几位老臣,苍白的面容愁容毕现,焦急地又望向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踮起脚尖看向宫外,宫道上空无一人,为难地冲皇帝摇摇头。
皇帝长吸一口气,手指在案面上哒哒敲个不停。
叩击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宫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许久,堂下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陛下,您还要包庇那阉宦到何时?”
甩开衣摆,跪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在殿中震荡,
“他私扣军饷,致使边关将士饥寒交迫、军械残缺,军心涣散;
光天化日之下构陷忠良、灭人满门,血流成河,朝野噤声;
强抢民女、霸人妻室,纵奴行凶,鱼肉百姓,民间怨声载道!
凡与他不合者,皆遭罗织罪名,家破人亡!
陛下,此等祸国殃民之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诛不足以安社稷,不除不足以谢天下!
请陛下,清君侧!”
“御史,您快些起来……”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攥紧指尖,暗地里,求助地再次看向小太监,心中准备好措辞,刚说出“朕知道了……”
便见小太监脸上浮出喜色,皇帝迅速抬起头,看向殿外。
就见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殿外,闲庭信步走来,皇帝激动地起身,“掌印!”
“奴才在。”
沈聿舟微微颔首,视作行礼,
“何事惹陛下烦心?”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视线落在他身旁的几位老臣,意思不言而喻。
“今儿殿内这么热闹?魏国公、左都御史赵大人,户部尚书王大人,就连永安侯您都来了……”
沈聿舟视线淡淡扫过众人,落至永安侯身上,拱了拱手,
“本督应唤您声岳丈大人……”
“你把今安怎么了?!”
永安侯上前两步,但想到这里是未央宫,双膝一软,朝皇帝叩首道,
“陛下,你要为微臣做主啊!沈聿舟强抢小女,现在小女是生是死都不得而知!”
皇帝本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倚着软垫看戏,以往殿上吵嚷的,不论脏的乱的、棘手的狠的,掌印都能替他处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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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半点不用他劳心。
现在突然被提及,直直身子,轻咳一声,对着沈聿舟冷声道:“掌印,可有此事?”
沈聿舟微微躬身,面上无波无澜,声音不疾不徐,
“回陛下,奴才与侯府大小姐,乃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从纳采问名,到亲迎过门,一应礼数俱全,皆按礼制而行,从无半分强娶逼迫之举。”
他抬眼,目光戏谑地望向永安侯,悠悠续道,
“如若陛下、侯爷不信,当日亲临镇安府贺喜的诸位宾客,皆可为奴才作证。”
“小女跟国公世子是有婚约的,你横插一脚,还不叫抢亲?”
“不对啊,朕记得批过一道折子……”
皇帝话音刚落,沈聿舟从袖中取出一道折子,递给永安侯,“侯爷不妨看看这个。”
永安侯狐疑接过,里面罗列魏昭霆多项罪责,最后一道是皇上的批注。
【废除此婚,以肃风纪,以全纲常。】
“魏丞相,世子的事,朕听说了一些,于侯府小姐而言,称不上良缘,朕就自作主张废了这桩婚。”
皇帝抿了口茶,轻轻放下杯盏,
“丞相,你不会生气吧。”
皇帝话说的云淡风轻,却暗藏锋芒。他既然能开口废婚,定然是手握众多魏昭霆的罪证。
秉着大事化小,魏国公瞪了眼沈聿舟,没想到他会插手这件事,只能默默吞下此事,
“劳陛下忧心,臣定会对犬子严加管教。”
“侯爷,我与今安你情我愿,已在礼部签了字,画了押,按照今安的意思,本督将聘礼送去定北侯府,他们也收了,这场婚事怎能说不作数?”
“送去定北侯府?”
永安侯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心里明了这女儿是要跟他断亲。
“足足八十万两白银,”
沈聿舟抬眼直视御座,见他目露震惊,拱手行礼,
“这笔巨款,皆应家妻之命,于年前,悉数送往北关,充作军需,以解边关战事燃眉之急。”
“你是说,你捐了八十万两?”
“陛下一问便知,只是……”
沈聿舟慢条斯理地捻弄指尖,瞥了眼户部尚书,温声开口,
“只是不知,这才几日,户部又递来军需调度折子……奴才已派人去征,怎么就落得个克扣军需的名头?”
“王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皇帝嗔怒。
户部尚书立马跪伏在地,冷汗涔涔,以头抢地,
“陛下,微臣只知北境战事吃紧,已到生死攸关之际,正是国库耗银、用兵需钱之时啊!”
“奴才深知王大人一片为国苦心,边关局势千钧一发,半分怠慢不得。只是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实在一时拿不出如此巨款。奴才已派人加紧筹措征调,可钱粮调集并非朝夕可成……”
沈聿舟望向龙颜,欲言又止。
“你真是枉费掌印好心,还替你这等人说话。”
皇帝向沈聿舟看去,面容和善几分,
“军需征调不可操之过急,掌印你且慢慢办着。”
“奴才必定竭尽所能,不误边关军机。”
沈聿舟垂下手,指尖碰到衣摆莲纹的水渍,现已干透,他碾了碾,心中思忖差不多了,不知家里的兔子是否还在哭,
“陛下,若无其他事,奴才就先告退,家里的兔儿还等着奴才喂……”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