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队伍要解散,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片沸腾与哗然。
“解散?”
“老大!你开玩笑的吧!”
“好好的队伍,为什么要解散!?”
“我们怎么了?”
无数惊愕、激动、不解、甚至愤怒的声浪涌了上来。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决定。
这支队伍,对他们许多人而言,不止是一个谋生或攀附的团体,更是一种归属,一种曾经共同相信过的东西。
我再次抬手,用力压下。
声浪渐渐平息,但无数道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灼热而急切。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夜风的呜咽:“你们当初加入这支队伍,是为了什么,是因为能帮大人物做事?还是因为能光宗耀祖,将来能攀上高枝?或者就是为了正义?”
“错了!”我猛地喝道,声音里带着自嘲:“其实你们都错了!不光你们错了,我也错了,我们大家都错了!”
我望向每一个人,确保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清楚传进所有人耳朵里,让他们清醒过来。
“孟国华!他根本不是一个好人!”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正义!而你们,包括我,都只是他手里的刀,我们不是人!因为孟国华没有把我们当人!”
“也许你们会因为‘建功立业’而感到自豪,也许你们会因为除掉了一个坏人而感到骄傲,但终有一天,这些都会成为孟国华抹除你们的理由!”
人群里,无数张脸变得苍白。
我知道,光是这些还不够,我不得不搬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凌锋!”
我喊出这个名字,看到不少人身体一震:“他死之前其实已经背叛了孟国华!为什么,因为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看透孟国华的为人!他不想再当那把刀了!”
我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沉重的悲愤:“可是,更让人心寒的是什么?是他背叛孟国华的同时,也把我们所有人给卖了!”
“他投靠了另一个人——方觉明!”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无数双眼睛瞪得浑圆。
“怎么可能呢!”
“凌老大……他是老大啊!他老大他怎么会背叛下面的兄弟!?”
“他图什么!?”
许多曾与凌锋并肩作战,感情深厚的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遭受背叛的刺痛。
他们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我,希望从我脸上找出这是谎言的证据。
“我和凌锋认识的时间,比你们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长。”
我的声音压过了嘈杂,将残酷的事实摆在他们眼前:“我不会,也没必要,去污蔑一个已经过世的人。”
“但你们知道,凌锋是怎么死的吗!”
为了让这些人彻底清醒,我把凌锋的死也揽了过来。
“凌锋——是我杀的!”
“是我亲手处决的凌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孟国华发现凌锋叛变,给我下了死命令,要我亲手清理门户。”
“凌锋临死前,亲口对我承认,他投靠了方觉明!他出卖了我们所有人!”
“他义正言辞地告诉我,他宁愿给方觉明当狗,也不愿意给孟国华当狗!”
原本沸腾的人群,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停在了夜风中。
现场,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泣。
刚刚还沸腾激昂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们呆呆站着,脸上交织着震惊、茫然、以及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剧痛。
这么仔细一想,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拼杀,在高层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狗咬狗,而自己,可能连条好狗都算不上。
我没再接着往下说,因为他们需要时间,来自我瓦解对这支队伍的归属感。
刚刚下车前,我问李祁贤,有没有发现谁是内鬼。
他当时给了我一个名字。
此刻,我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徐文!”
我抬高声音,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人群中,那身影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目光仓惶地撞上我的视线,又像触电般弹开,脸色‘唰’地白了,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朝他招了招手:“来,你过来一下。”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脚下像生了根,一时没敢动弹。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我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我不再等他,直接朝旁边的李祁贤偏了下头。
李祁贤会意,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径直走过去攥住徐文的胳膊,将他拽到了我跟前。
徐文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站定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问道:“我刚刚说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颤:“老大,我……我没干什么,我在听您讲话……”
“是吗?”我笑意未减,朝他伸出手:“手机呢,拿来我看看。”
他身体一僵,右手下意识地捂向裤袋,但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注视。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指颤抖着伸进兜里,摸出手机,极其缓慢地递了过来。
我接过一看,屏幕有指纹锁。
我也没再跟他废话,直接抓起他那只抖得厉害的左手,捏住他的大拇指,强行按在屏幕上。
很快,屏幕解锁了。
解锁后的界面,甚至没有跳回主屏幕——一个正在运行的录音软件,赫然占据着整个屏幕,红色的录音标志刺眼地跳动着,下方的进度条,已经走了长长一截。
他把我刚刚说的话全都录了下来。
我盯着那跳动的红色标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徐文,笑着问他:“你在录什么?”
他整个人抖得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眼睛瞪得极大,却不敢看我,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救命稻草。
整个废厂区,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像钉子,钉在徐文身上。
我又问了一遍,每个字都加重了力道:“你到底,在录什么?录下来,准备发给什么人?”
他沉默着,不准备开口。
我不再看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通话记录列表。
最近的一条通话记录,时间显示——就在大约一个小时前。
而那个号码……我很熟悉。
是‘何秘书’的号码。
我直接拔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架在徐文的脖子上。
我冷着脸,大声呵斥:
“当着所有兄弟的面。”
“给我说出来。”
“你录音干什么。”
“准备发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