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俩是下午到的金田巷。
沈昭从公共汽车下来时面如死灰。
柯夏怜悯地帮她理了理头发:“是有点折腾……”
其实沈昭本来可以不用坐公交车的。
但大小姐问过柯夏怎么回家之后,在柯夏实在把公交车描述得过于美好的一通操作下——什么夕阳照在身上感觉一大周的疲惫都消失了,人坐得很高景色一览无余之类,就吵着要跟柯夏一起坐公交回去。
一开始夸得倒是还算正常,摇晃颠簸都没什么。
只是大小姐没想到,从学校回柯夏家得有一个多小时。
绷得腰酸背痛。
摇得昏昏欲睡。
突然闻到空气,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沈昭总算找回了点儿神智,摇了摇头:“没有啊……还,挺好的!跟过山车差不多!!哈哈哈。”
为了证明自己状态还可以,沈昭还单臂挑了柯夏的一大箱重物,风风火火扛着行李箱帮她拎家去了。
巷口王琴英听到动静,迎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菜刀,笑眯眯:“悄悄回来啦?你行李箱呢?我给你拎过去。”
“哦,我……我行李箱……”柯夏指了指已经走远的沈昭:“我朋友帮我拿了。”
“哎哟!还带朋友回来了!?”
王琴英绕出来,头往那边一扭,吓了一跳。
“唉呀妈呀。”王琴英惊叹道:“这小姑娘看着皮包骨的,咋那么有劲儿?悄悄你也真是的,人家来家里是做客的,还让人家拎。”
“没事儿。”
柯夏笑道:“我也经常帮她干事儿。”
正寒暄着,忽地已经在道路远处缩成一个小点儿的沈昭扭过头,似乎是终于想起来自己不认柯夏家的路了。
柯夏了然,跟王琴英道别:“阿姨,我先安顿一下我朋友。哦……对了,您不是说有急事儿吗?到底是什么事儿?”
王琴英眼睛看天,脑筋转了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说过这么一句。
“害”的一声:“是有这么回事儿”,说完,提着菜刀又绕院子里头去了,一挥手:“你先安顿下来,等下带朋友过来,我跟你细说。”
“成。”柯夏点点头,转身。
破开袅袅的炊烟,她朝沈昭的方向飞奔过去。
放完东西回来,沈昭才从柯夏嘴里知道王琴英是谁。
“天啊。”她讶异了下:“王薄的妈妈?”
“是啊。”
“不会很凶吧。”
“你怎么这样想?”柯夏瞳孔微张。
沈昭道:“我觉得人跟家庭还是很有关系的。王薄疯成那样,他妈妈肯定很严厉。”
柯夏思忖两秒,微微颔首。
说起来,王琴英的严厉倒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只是王琴英对她太好,她下意识就觉得是温柔可亲的而已。
柯夏攮了攮沈昭的臂弯:“不用担心,她应该只是对我哥严厉。对我还是很温柔的。”
王琴英的小院在视野里越来越近了,溢出墙高的枣树在暗影下静静摇曳。
柯夏心里生出点儿背后议论的羞耻感来——虽然根本算不上。
她赶紧拉着沈昭往小院儿走,把沈大小姐的回答堵死在喉管里。
站在门前,柯夏屈起手指敲了敲,两个小女孩儿在门下并排站。
门很快开了。
王琴英身上戴着围裙,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悄悄来啦——”
又转过脸,看到了站在一边的沈昭,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看着王琴英奇异的表情,柯夏瞬间有点儿紧张。
她拉了沈昭一把,结结巴巴解释:“阿姨,这个就是我的朋友。叫沈昭,呃……”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的天哪!”王琴英前所未有地怪叫着。
“怎么有那么漂亮的人?”王琴英边惊叹边摇头,视线上下扫描,似乎只恨自己没有长出第二双眼睛。
扫描完毕,又指着沈昭对柯夏用方言激动道:“我戏文里的演员都没见过这么漂亮个,喏喏喏,眼睛跟鸡蛋一样大。啊哟,真的不得了个。”
柯夏松了口气。
顾念着沈昭怕她被吓到,又扭头想当个沟通的桥梁,谁知沈昭直接擦过她迎了上去,无比自然地挎上了王琴英的臂弯。
“阿姨真贪心!自己的鼻子比山还高,还要羡慕别人的眼睛!”
“哎哟,这小姑娘,甜死我嘞……”
柯夏默默把门给关了,跟在她们身后。
在学校里关了那么多天,王家的格局还是一样,没有变。除了餐桌上铺的格子布从红色换成了灰色,一切陈设如旧。
柯夏悄悄地把视线移到王薄的房间,发现房间门没有关。
深红色的地板返着客厅里亮着的灯光,漆亮漆亮的,没有落尘埃。
餐桌上放了三盘饺子,冒着腾腾的热气。
沈昭从善如流地挪开椅子坐下,盯着餐桌惊叹:“阿姨,这都你包的呀?”
“是啊。”王琴英从厨房又端了一盘出来,笑道:“荠菜馅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没怎么吃过饺子。”沈昭把筷子拿起来,往桌子上怼了怼。
“快让我尝一尝!”
柯夏在沈昭旁边坐下,倒了一小碟醋,嘱咐:“饺子要蘸醋才好吃。”
王琴英看着狼吞虎咽的沈昭,眯着眼睛笑着,拉开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我看了你们的时间表,不是要连读二十来天吗?我想想到时候期末了,肯定你们就没空回来了,就喊你们回来吃顿饺子。新年嘛,不吃饺子怎么行。”
柯夏把饺子咬出一个缺口,细细咀嚼。
好饺子一嚼就知道。现买的皮不弹,好的是弹的,馅和荠菜都有食材本身的香味,也是现买现做的。
饺子这东西。长辈常常端上来,便觉得是家常的食物。
实则从一团乱麻的面粉到精致小巧的饺子,中间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把温热的温度咽下肚,柯夏心中已经了然。
王琴英说的急事,应该就是吃饺子。
沈昭很快把自己那盘扫空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天啊。”沈昭缓缓摇头,感叹道:“我真的好久没那么痛快地吃碳水了。”
“诶咦?那个是给谁吃的?”
柯夏从饺子堆里抬起头,看向沈昭指着的方向,那儿静静躺着完好无损的第四盘。
王琴英把每一盘饺子都垒得高高的,一人吃绰绰有余。
那一盘更是垒得格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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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琴英怔了怔,视线缓慢地移动。
接触到那盘已经冷了的饺子,瞳孔也微微扩张了下。
表情被撕开一道裂口,渗流出一丝无措。
沈昭转了下眼珠,望向王琴英,又转回来。
半晌,蓦地伸手把饺子拿到自己面前。
二话不说,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
王琴英这才反应过来,支起上半身帮沈昭拍背,担忧道:“你这孩子,你吃得下?”
“当然。”沈昭含糊不清地说,又举起自己手臂,展示肱二头肌。
“我可能吃了。都快给我爷吃穷了。”
柯夏看着风卷残云的战局,呆滞了几秒。
默默无言地伸筷子,从沈昭盘子里抢了好几个过来。
虽然,她真的吃饱了,不想再吃了。
……
道了别,沈昭一转身,扑在田埂上吐得昏天黑地。
溪流蜿蜒而下,带走她强塞进胃里的食物。月光静静洒落,映亮反射着两个姑娘影子的水镜。
摇曳的成像里,柯夏盘坐在她身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为什么吃不下了还要硬吃?”
沈昭接过纸巾,揩去嘴角的水渍,挨着柯夏坐下,一声叹息。
沉默良久,她笑道:“我没啥理由啊,不吃她就会难过,那我就代替她儿子吃一吃,就当卖王薄一个人情了呗。我哪知道我会吐啊……你呢?你为啥?”
柯夏静静地打着噎,时不时发出一声响亮的鹅叫。
“……”
“我……鹅,跟你想的,鹅,一样吧。”
沈昭被她呆萌的模样逗乐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许久,终于笑完了,撑着田埂站起,把吐不出来的柯夏拎在身上。
柯夏实在是走不动了,任她拎着,绝望地发出呐喊:“还不如,鹅,让我吐出来呢。”
“拉倒吧,呕吐会胃酸反流的,对食管不好。生物白学了你。”
“那你下次也别,鹅,强撑着吃了。”
“行行行。你家在哪儿来着?我不认路。”
“就是,左边!鹅!”柯夏拍了拍沈昭的肩,指了指左边的小平房。
“哦哦哦。”沈昭转了个弯。
“对不起啊,你们这儿房子都长一个样。”
一回到家,不堪折腾,两人往柯夏的床上一躺。柯夏翻了个身,凝望着换上自己的睡衣的沈昭。
本来柯夏跟人一起睡是睡不着的,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沈昭,自己去妈妈的房间。
但她平时不怎么回来,没发现阁楼上妈妈的床已经发霉,床板脆弱得摇摇欲坠。
无奈之下还是跟沈昭挤了,却出奇的,以往跟别人睡时的不安感都消失了。
她偷偷扯了扯嘴角。
却被沈昭一翻身,逮到。
沈昭躺倒在床上,长发散落成伞状。看着她的偷笑,眨了眨眼,忽地开口:“你又在那想谢纯呢?”
“?”柯夏抹了把汗,很是无奈:“只要我在笑,就是在想他吗?”
“是吗?”沈昭缓缓地坐起来,肩部因偷笑耸动两下,“那你看……这是什么!”
变戏法似的,蓦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
蜂蜜糖的边缘捏在她手里,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夺目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