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昌海掌权后,清除不掉的旧员工对任昌海不信服。他就提了些水果去看我爸,从我爸嘴里逼问……”
说到记忆的某处,他忽地合上唇,唇瓣从里到外微微泛白。
视线颤动着,掺着些不自在地偏过去,落在柯夏脸上。
柯夏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捧着脸,脸色平静地回望他。
谢纯深吸了口气。
“……我爸还是个销售的时候,曾经被人灌酒。几个来回心里都有数,再多灌,他就会反击。这样的人,不喜欢这样活着,最后选择离开。任昌海就把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很早有了预感。早早压低成绩,在他眼里,在谢氏旧部眼里,变成一个自暴自弃无药可救的浪子。他半信半疑,却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我得以按计划徐徐而图之。但我没想到,这时候任盈见了我一面。”
他不再说下去。
柯夏拧了片叶子,凝着目光瞧着脉络,在心里帮他补充了最后的拼图。
这就是为人鱼肉的感觉。
无论是价值还是姿色,实则在刀俎眼里是同一种物品。
“回去吧。”柯夏轻声说:“谢纯,回到理科状元的座位上,拿好最后的筹码,去抗争吧。”
谢纯勉强笑着。
“回不去了。”他道:“我用月考卷子自测,结果不太好。曾经再复杂的大题,我都能一眼看穿考点。现在就像蒙上了一层雾。我只能一遍遍翻从前的笔记,速度也慢了很多。”
“开始我以为是技术原因,发了疯地补。后来发现,解题技巧一直都在,却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重新浮现。所以,是我的心乱了。”
叶片绞碎在掌心里。
柯夏怔愣地望着前方。
“……很失望吧。”谢纯垂下头,嘲弄地一笑:“不说我了,你呢?为什么选了全文?”
他转移了话题,才敢窥测她的反应。
柯夏的眼神与方才不同了。
黑漆漆的夜里,她的黑眸反着亮亮的光采。
“因为,我喜欢。”声线也是雀跃的。
“……喜欢?”
“嗯。”她嗯声,“当然有一部分是我想借文科的手来教训我爸,但我很庆幸文科正好是我真正喜欢、想走一辈子的路。我喜欢从政治的窗口看人类运行系统的考量和尝试,喜欢借地理的耳朵倾听地球的伏笔……还有历史,你不觉得历史是宝藏吗?上下五千年,所有最顶级的智慧、最绞尽脑汁的抉择,都在这页纸上。我觉得它是一本巨大的答案之书!”
她没等到谢纯的回应。
一扭头,却见谢纯笔直地望着她的脸,视线专注得像是神游。
“……我说多了。”柯夏挠头,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纯的表情松动了下,回以微微一笑。
“我们回去求成老师吧。”柯夏抿唇道:“还有一节晚自习,现在的天已经很冷了。熬不过去的。”
“好。”
柯夏以为他会犹豫一会儿,却出乎意料的,答应地很快。
“那……走吧?”
她伸出五指,给了牵手的信号。咬住下唇,却咬不住从唇角逸散出来的笑。
谢纯瞥了一眼,笑了。
片刻后,清瘦清凉的手掌绕上、反扣,如同一条听话的宠物蛇,钻入她的五指之间、紧紧缠上。
柯夏脸一红。
明明是她给的信号,在人群之中走起路来却巴不得赖掉不认。
拼命地把手往后边藏。
无奈,要想藏手就得更加紧挨着谢纯。看上去更加奇怪。
挣扎了半天,她还是从了自己的心。两人一直黏黏糊糊到办公室,才撒开了手。
一前一后,欲盖弥彰地喊了声——“报告!”。
办公室里三个老师。
满脸晦气正坐在空调底下吹头发的成乘盛,还有坐在一块抓耳挠腮的张美兰和丁晴。
张美兰见她,想叫她过来,被成乘盛一眼珠子瞪了回去。
空气有些局促,柯夏为了缓解尴尬,视线到处游。不知怎的就游到了成乘盛脑袋顶上、正在迎风飞舞的那几根毛。
鼻腔里登时泄出了几口接连的气。
她死死抿住唇,扭头偷看谢纯的侧脸。
谢纯的视线也落在那边。
他的忍耐力比她好一些,但单是唇角那一点微勾,就足以击碎她的武装。
柯夏把头深深埋下去,用肩膀的耸动代偿。
成乘盛整理了半天思绪,才重新抬起头面对他们。见到柯夏的模样,心里登时愧疚起来。
懊悔了半天不该这样严厉,叹了口气把他们叫过来。
伸手一拉,把谢纯拉到空调的暖气下边。
“要说什么?”成乘盛的语气软了下来。
“哦,他的衣服湿……”
柯夏话没说完,三个老师齐齐地看过来。
她才意识到不该自己开口说,身上忽地滚烫了下。
谢纯接了下去:“湿了,想回寝室换。”
“怎么不淋死你?”成乘盛瞪了谢纯的背影一眼,手上却抓来寝室单飞速地写。
写完落款后,谢纯却忽然道:“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哎你小子我太宠你了是不是?”成乘盛满腔冒火。
边上丁晴劝道:“算了算了!你听听孩子想干嘛吗。”
张美兰:“就是,老成,别跟孩子过不去。”
“那你想干啥?”
谢纯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神未语先动,却是徐徐地扫向柯夏。片刻后,他腰板微微挺直,掷地有声:“我要转文科,全文。”
成乘盛腾地站了起来。
柯夏也目瞪口呆。
谢纯早有预料,后撤一步。让成乘盛踹出的那一脚落空。
“你你你你你……”几十年老教师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滚出去,给我滚!”
“老师,听我说。”
躲完了那一脚,他重新走上前去,笔直地望着成乘盛:“老师,我去文科班不是为了谁,而是我已经对理科失去了掌控力。我想……去文科试一试,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滚滚滚!”
成乘盛气得整个人通红。
谢纯知道成乘盛气到什么程度要收手,一拉柯夏,背过身往外走。成乘盛在后边叫:“先不许回班!两个都不许!在办公室前面站着,想通了再进来找我!”
谢纯拉着柯夏站在了成乘盛对面的窗口。
一高一矮的影子,两棵小白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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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杵在那。
柯夏用后背打着墙,嘟哝:“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门口罚站。”
谢纯侧过脸,低声回:“我也是。”
“你也是?”柯夏讶异:“你气了成老师那么多次,居然还是第一次?”
“嗯。”他笑道:“这次气得狠了。”
“……”柯夏默了几秒。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来文科班?”
谢纯半垂的头缓缓扬起,被风吹干的发丝,也逐渐韧挺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所以,我想去看看你说的智慧、伏笔、选择。”
“我知道,谢纯不论是文还是理,都能学好。”柯夏轻轻眨眼:“但是,重新开始很难。不再想想吗?万一选错了呢?”
谢纯敛眉,似乎真的思索了几秒,再开口时,他轻轻地笑了声,墨色的眸子含着笑意,望着她。
声色坦然:“落子无悔。”
。
谢纯身上湿着,又站在冷风口子里,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成乘盛最终还是没舍得让多站,十分钟没到,就脸色阴沉地把人叫了进来。
张美兰和丁晴给柯夏使了使眼色,让柯夏赶紧过去。
柯夏装没看见,跟在成乘盛后边。
两人跟两只沉默的小羔羊似的,一前一后站在那听从发落。
成乘盛揉了半天太阳穴,才疲惫地开口:“你有新的志向,老师是很支持你的。但是,选科不是你想改就能改,连学校也不敢保证能给你争取到。这样吧,谢纯要改选课这件事,柯夏,这不能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柯夏垂着头,“嗯”了声。
“你们两个,曾经一个是理科第一,一个是文科第一。”成乘盛用手指,在他们面前比了个“1”:“学校不能因为你们的一时冲动,就同时放弃两个苗子。所以,你们两个,证明给我看。在这次期末考试里,如果你们两个人各回巅峰,同时拿下文理第一名,证明你们仍然有超群的学习能力,而不是一时冲动为了谈恋爱,那么学校先不说,我成乘盛先保证,会极力地争取。”
一旁的张美兰和丁晴互相看了眼。
“成老师,这有点儿苛刻吧。”丁晴犹豫道:“两个孩子都不太容易,我觉得能一起回前十就很好了。”
“是啊。”张美兰附和道。
被成乘盛瞪了回去。
吃了个眼刀,张美兰和丁晴才想起来是站哪边的,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柯夏皱起眉,凝重的思考如大山般压向胸口。但心底的火苗,却愈压愈盛。
她抬起头,探寻谢纯的视线。
谢纯没有躲避,不偏不倚地等在那里。
交换过眼神,他们同时扭过头,颔首,异口同声:“好,我接受。”
得到了承诺,成乘盛攻心的怒火也消下去一半,往谢纯身上裹了个毯子,亲自送他回寝室。
柯夏刚接了偌大的一个挑战,心里很不踏实,扭头想回教室复习,却被张美兰叫住。
“哎,咋回事儿?”张美兰斜睨她一眼:“听完了成老师的训,就不记得自己的班主任了?”又指了指丁晴:“喏,丁老师,听说了事情因为担心你过来了,你不过来给个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