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夏心里一拧。
为了避免被沈昭揶揄,她还是等了一秒再开口:“怎么了?”
“其实我也了解得不多……嘶,是从爷爷那儿偷听来的。好像本来他家的公司,控股绝对权是在他爸手里,其他董事会成员有股份但构不成威胁。但是最近有个项目出问题,不得已把一部分股份转移给一个成员了,到了要还的时候,嘿,不还了。”
“……很严重吗?”
“这可怎么说。”沈昭思索了两秒后道:“哎呀,总之放心吧。我觉得出不了什么大事。董事会大多还是听他爸的,而且那个人态度好像也还行,只是占着股份,决策上还是依着谢叔叔。钱这玩意,谁咬到嘴里了愿意撒手啊?不咬主人就行咯……”
沈昭好像嚼虎杖上瘾了。
说完,抬起头眯了眯眼,又抽了根狗尾巴草叼嘴里。
哼着歌捂着眼睛,在温暖的光线下养瞌睡。
柯夏没答话,直到沈昭那边响起了略微沉重的的呼吸声,才惊觉稍长的时间里,她心里一直在作不必要的担心。
那份明知帮不上忙、却又无法按捺的窜动。
它从隐秘的暗面破水而出时。
柯夏用力平复的心跳宣告无效。
她屈起腿,把脸深深埋进十指中间,一下又一下深呼吸。
……
这份局促一直延长到了睡前。
成天的劳作是非常□□力的,沈昭一沾到床就睡得昏天黑地。柯夏却毫无困意。
寂静的环境显得愈发深邃地寂静,连体温也觉得烫得吓人。连昨天觉得安眠的沈昭的呼吸声,也响如鼾雷。
柯夏实在无法忍受,掀开被子下床,翻箱倒柜把体温计找了出来。
针形的体温计被用力甩了两下,显示36.8℃。
她望着灯光下发亮的玻璃体,送出一口气,接受了只是心烦意乱的事实。
裹上毛毯。出了门。
因为太疲惫,她们躺床的时间不算太晚,加上辗转反侧的两小时,不过也才九点光景。小径上三两劳作回来的叔婶挑担而过,笑着跟她打招呼。
田间兼有带着孩子的婶婶,嬉笑声飞出云外。
平时还好,大有小巷人家的烟火气。
此刻她只不禁加快了脚步,弯入她知道的,安静的一条路。
那是大路掩着的一条乡道,远离田地,对大道来说又绕远了,没人爱走。
但她喜欢。
恨不能所有人都发现不了她才好。
然则,就是步入僻静小道的刹那,远处的路灯映亮尽头一个模糊的人影。
朦胧的光雾下,荧荧的一片雪白。
夜风横贯,柯夏伸出指尖勾了勾毯子,将自己裹紧些,茫然地望着那一小片光晕。浸凉的发丝贴着脸被吹向一侧,随风飞舞。路灯下的人似乎也终于注意到她了。
遥相对望片刻,那人率先迈开步子,从光晕下走出来。
……
“怎……”柯夏看清来人,吞咽着言语,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微弱的光线映亮谢纯的半边脸,无言两秒后,他才淡声回:“半路上我爸接到电话,说这里的工厂有问题,我不方便一起。”
“啊,这样……”
“那你呢?”
“嗯?”
“你又为什么在这。”
“喔。”柯夏在空中指了指家的方向:“我家就住这儿。”
“哦,是吗。”
柯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谢纯微抬下颌,望着她指的方向。
正巧又是一阵夜风路过。
柯夏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卫衣。
低温的刃呼啸而过,吹得他额发贴着泛红的眼睑斜飞。
像一片纸捏的人。一不留神就会飞走似的。
柯夏捏紧了毛毯的一边儿,小心翼翼道:“你不冷吗?我给你找个躲风的地方,然后我再走吧。”
谢纯动作很轻地眨了眨眼,柯夏看着他上下唇碰了碰,似乎说了点什么。
应该是声音吹落在风里了。柯夏凑近了些,踮起脚,指了指耳朵,加大音量:“什么?我听不清!”
谢纯配合地弯下腰——
柯夏听清了。
温热的吐息,就在耳边。
声音很清晰。
谢纯说:“好饿。”
……
。
柯夏带着谢纯在打面馆坐下。
她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道:“小镇上,确实没有什么连锁之类的。不过,这家店我经常来吃,我哥也喜欢。”
谢纯正低着眸凝视着桌上摆着的油泼辣子,不知在想什么。
听后,极淡地应了声。
好笑,真是局促。
她嘲弄着自己。
但神奇的,她甚至有点儿习惯了在谢纯身边的局促感。
好在打面馆的话痨老板娘没让她局促多久。等面的间隙,叉着腰就靠在他俩旁边,又开始闲聊。
“悄悄啊,我听说这次你哥在集英考了第一名,真的假的啊?”
“……”柯夏瞳仁挪动,扫了眼谢纯的表情。
见对方神色如常,才敢斟酌着开口:“呃,是啊,呵呵……”
“那之前那个第一名,我看是不是也没多厉害?”
柯夏的后背有点汗湿了。
尬笑着没敢回。
连谢纯的神情都没敢看。
柯夏就是个闷葫芦,巷子里大家都知道。以往都是王薄跟她唠嗑,这会儿柯夏不说话,老板娘自然把目光投向另一个人。
少年沉默着坐在角落的一片灯光下,微弓着背,灰色卫衣布料下伏着隐约的线条。
他欣赏完油泼辣子,又开始玩儿筷子。
明暗交错下少年轮廓愈发优越清冷,老板娘心里想搭话,竟然也有些不敢。
于是迂回战术。
“悄悄。”老板娘朝谢纯扬了扬下巴:“这谁啊?你男朋友啊?”
柯夏正喝茶,闻声猛呛。
谢纯总算有些反应了。
他仰起脸,视线搭在柯夏身上,没辩解,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柯夏做贼似的扫过谢纯的表情,看清后,有些心惊。
坏了,这怕是真有点冒犯。她赶紧摇摇头,连带着手也一起摇:“不不不!他是……是……”
同学?朋友?
校友?
……
为什么什么都匹配不上。
两个人等着柯夏的答复。
被油煎了许久,柯夏艰难地吐出一句:“我哥的,朋友。”
“……”
谢纯挑起一边眉。
“哦,这个样子的啊。你哥什么朋友,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
“我哥的……阿姨,面是不是快好了?”
“喔哟。”老板娘一拍脑袋,迈着小碎步就转身离场了。
柯夏后怕地捂着胸口松着气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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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安抚谢纯道:“抱歉啊,邻里之间老这样。大家都没事儿干,就喜欢聊天。”
谢纯没答话,筷子尾巴夹在指间,松散地在餐桌上移动。柯夏看着看着,脑海里自动又浮现出什么让人不太自在的画面,喉间滚动,扭头将视线挪向一边。
“没关系。”半晌,他缓慢地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在朋友前面,要加上那个前缀。”
柯夏回过头。
谢纯的瞳仁表面反着一小片光,注视着她,等候答案。
“……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她老实答道:“就是觉得,说朋友有点儿冒犯你。”
热腾腾的打面已经端了上来。
热气逸散,云里雾里,蒸着两个人的颊。
谢纯将玩够了的筷子并拢,夹起一筷子面,轻轻一吹。
清凉的、滚烫的气息交错着向柯夏涌去。
“加了前缀,才是冒犯。”
……
“喔,知道了……”
。
谢纯吃得很慢,柯夏原本担心他吃不习惯,但竟然就这样慢条斯理的,也吃完了。
两人并排走出面馆时,老板娘送他们出了门,倚着门框笑嘻嘻:“悄悄,下次带你朋友再来啊!”
“……嗯!”
虽说谢纯本人都已经允许了。
但从别人嘴里听到这层关系,还是让人有点七上八下。
柯夏惴惴着心情,跟谢纯一前一后走出老街,绕过路口,便没什么人了。
半晌,她忽而听见自己小名。
“悄悄?”
“嗯?”
柯夏一时没分辨出来是哪儿出的声。
下意识扭头去看面馆的方向。
身边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这才让她反应过来,扭过头。
谢纯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姿态自然得像是求知:“为什么她叫你悄悄?”
柯夏挠了挠头:“这个是我小名……哦,我出生的时候,我妈跟这阿姨一个病房,据说是我太闹腾了,大家都让我悄声些,就这样传开了。”
说着说着,窘迫的情绪在心口融化开来。
这算是在揭自己短吗?
在,不想丢脸的人面前。
柯夏抬起眼,回望谢纯。
老街的夜雾格外浓重,白炽灯曝着眩目的光,看不清的表情,令人如处梦境。
但她听到,他笑了。
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知道了。”
话题又被自然地终结。
这一页好似轻巧翻去了。
但只有心跳告诉柯夏,就在这最不起眼的地方,有一道深刻的折痕。
她忍不住,把脸埋在毛毯里面,没有尽头似的偷笑。路上还碾了几颗无辜的石子。
嗯,她也觉得很神奇。
走一步,身边的脚步声没有消失,走两步,也还是没有消失。
她的脚步越来越雀跃了。
真的不是梦啊。
但最终,是她自己泼醒了她。
她最擅长的。
“你是不是得回家了?”柯夏犹豫着开口。
谢纯从卫衣口袋捞出手机,指节夹着边缘,淡蓝的光映亮面容。
“……”半晌,手机被他重新摁熄,他淡声道:“我爸那边还没消息。”
泛红的眼睑、纸片似的落寞,再次浮现。
柯夏脑子一热:“要不去我家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