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唤你什么?”
“摄政王?”洛筱妤顿了顿,“还是......王爷?”
少年倏地睁开了眼,低低笑了声,“阿妤不妨再唤我......”
“阿昭?”
他眸中的戏谑不掩,洛筱妤抿紧唇看他,没回话,手不由蜷缩了下,脸颊却莫名觉得烫烫的。
“我予你备了桃花酿,尝尝?”时昭抬手为她倒了一杯。
洛筱妤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还是未言,踱步至他身边,抬手间他似不经意间侧了身,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皆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她飞快夺过银盏,视线飘忽不定乱眨着眼,下意识抿了抿盏沿,桃花酿的味道依旧,让她有些恍惚。
“下个月,我便要与世子成婚了......”洛筱妤轻放下银盏,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打量着他的神色。
“下个月么?”
他的神色并无异常,眸间却......
那股错觉似乎又漫上来,她总觉得他眼眸中掩着不知是何的情绪。
像是兴奋。
细看之下,却又未有一丝波澜。
“阿妤是希望我去还是......”时昭掀眸,眸底无半分温度,“不去?”
半晌,周围只余沉沉的寂静,少年指尖摩挲着衣角,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轻轻打破月下的沉默,“放心好了。”
“我不曾忘阿妤同我说的话,我们之间......”
少年眸色暗淡下来,“已是过去。”
“至于你的情蛊,我已在想办法为你解了。”
“......夜已深了。”
“阿妤还是请回吧,若是惹人非议,于你清誉有损。”他说的自然又轻描淡写,言语中的疏远了然。
“......”
她所有的不安与试探的言语,瞬间被堵了回去。
难道是她多虑了?
洛筱妤抬眸直视他,不温不软问:“大婚日,若你来......婚宴定会顺利的,对吗?”
“当然。”时昭面色平静得回她。
半晌,洛筱妤这才起身沉入夜色之中,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时昭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乌云遮住了残月,夜色浓墨如绸。
接下来的一个月,京城仿佛变成了炼狱般,成日笼罩在阴暗昏沉的天色下。
朝堂之上,血雨腥风,人人自危。
摄政王时昭喜怒无常,乖戾狠绝早已传遍京城,今日朝上温言嘉奖某位官员,明日便以其“勾结逆党”、“意图不轨”为由,将其满门抄斩。
局势瞬息变化万千,摄政王以近乎残忍的手段清洗朝堂,朝堂势力几乎被肃清了个遍,凡是对他意有不满,非死即入狱,如今京卫诏狱早已人满为患。
没人料到昔日那位楚家义子,如今成了位及权臣的摄政王。
洛筱妤原本安下来的心又愈发不安,她想起南小侯爷入京卫牢狱却伤痕累累。
哪里是没有实权?
分明势力早便深入朝堂,南安候早已投靠时昭,不止南安候,宋太傅、刑部尚书等官员皆暗中与他勾结。
婚期将近,洛筱妤望向窗外,近来她频繁梦到丞相府血流成河,梦里的荒唐亦挥之不去。
院中海棠繁华落尽,风似带着倦怠的暖意,轻轻拂过,像是风波来临前的平静。
洛筱妤也曾寻过郝云舟,同他说婚事可就此作罢。
郝云舟笑着回她,“若是洛姑娘因害怕牵连我,大可不必。”
“退婚一事,对我来说影响不大,可这个世道......”他顿了下,眸色暗了下来,“对女子向来不公平。”
“名声......比起性命而言,无足轻重。”
“我虽不知你与摄政王究竟是如何?”郝云舟不紧不慢地说,“但是还没到那程度不是吗?”
“镇北侯府虽说不受重用,但到底有从龙之功,你不信他,也得信陛下念及镇北侯府昔日从龙之功吧?”
思绪萦绕万千,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在压抑与等待中倏然而过,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
洛筱妤近乎一夜未眠,迷糊间被清露唤起,窗外天刚蒙蒙亮,铜镜里映出的脸带着几分倦意。
天色渐渐晕开一抹鱼肚白,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尽管朝局动荡,婚宴场面依旧盛大,洛筱妤端坐在闺房中,任由侍女匀粉画黛。
“姑娘未施粉黛便面若芙蓉,如今配上妆容更是美若天仙。”清露为她整理着嫁衣,眼中惊艳不掩。
洛筱妤指尖微微攥紧,眸底掩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茫与不安,梳妆更衣,一切流程按部就班。
辞别父亲时,洛丞相眼眶微红,只重重得握了握她的手,“筱筱,爹爹只希望你余生过的幸福。”
瞬间,洛筱妤眼眸湿润,不温不软说:“阿爹,女儿会的。”
直至被搀扶送上花轿,意外平静,顺利得近乎反常,甚至途中还遇上了另一支迎亲队伍。
唯一的异样,便是镇北候世子郝云舟未曾亲迎,镇北侯府派来的嬷嬷小心解释,“世子昨日忽染急症,昏迷至今晨方醒,身子实在虚弱,恐过了病气给姑娘,故未能亲迎,只静待姑娘入侯府后赔罪,万请姑娘恕罪。”
昏迷?
会是巧合吗?
人醒了便好,可未到最后一刻,洛筱妤心始终悬着,直到她入了婚房,嬷嬷扶着她坐下。
红盖下的洛筱妤眉间紧蹙,问:“嬷嬷,不去拜堂吗?”
嬷嬷恭敬回她,“世子殿下现在身体状况不适合拜堂,姑娘还请勿怪世子殿下。”
看不见嬷嬷神情,声音倒是未曾有异样,她试探着说:“你去唤世子殿下身子好些时过来一趟,我有话同世子说。”
话音刚落,耳边便响起嬷嬷的声音,无波无澜,“姑娘吩咐,老奴这就去。”
洛筱妤敛下眸,难道是她多心了?
镇北侯府前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似乎一切如常。
楚枝作为洛筱妤闺中好友,自也来贺喜,踏入镇北侯府,她四下张望,心中却莫名有些惴惴,总觉得这热闹之下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未曾礼成,筱筱人呢?
就连镇北候世子人影都未曾见到,她心下疑惑更甚,悄然离席往内院走,穿过一道月门,步入一处回廊,却冷不防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对方声音有些虚弱,却格外清朗,也有些......熟悉。
楚枝抬头,视线落在一张苍白却温润如玉的面容,男子身着大红喜服,身形微晃,靠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视线相撞间,两人心跳皆莫名漏了一拍,一时无言。
“你......”楚枝率先回过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与虚浮的脚步,身上红色喜服昭示着身份。
郝云舟打断她,有气无力道:“姑娘......能否扶我去前厅?”
楚枝扶他到前厅没多久,数名侍卫涌入镇北侯府,刀锋染血,眼神冷漠。
“镇北侯府勾结逆党,证据确凿,奉摄政王令,格杀勿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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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刀剑的寒光瞬间取代了红绸的喜庆,将整个前厅围得水泄不通,场面霎时混乱无比,只片刻,又归于寂静,只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原地,无人敢动分毫。
少年的身影逐渐出现在镇北侯府门口,玄衣蟒袍,踱步而来。
镇北候目眦欲裂,看着刀光剑影的混乱场面,长剑横于身前,“时昭,你竟敢......”
话音未落,时昭身影已掠至他面前,待镇北候再反应过来,长剑已被他掠至他脖颈间。
少年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眸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屠杀,只是一场无趣的事。
“侯爷安心上路,镇北侯府的兵权,本王定替侯爷好生接管。”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那俊美的脸颊染上殷红的鲜血。
“父亲!”
他淡淡扫过不远处的郝云舟,眸间异常冷漠,视线与他身后的楚枝对上。
“你这是何意?”楚枝下意识护在郝云舟身前。
时昭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接过侍卫递上的雪白帕子,慵懒的嗓音传遍整个前厅。
“除镇北侯府之人,其余人还请移步......摄政王府。”
宾客们哪敢说半点不字,在侍卫们的“护送”下,战战兢兢地离开镇北候府,楚枝却半步未动,眉头紧皱。
“时昭。”
“此刻,我该唤你义兄,还是摄政王?”
“你如今这般模样,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了。”
“......究竟是权力使然,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筱筱在哪?”
少年恍若未闻,只是轻笑一声,“风白,护送楚枝离开。”
楚枝身手虽还算不错,可比起风白还差了,她被强硬却又不失恭敬地“请”离镇北侯府。
时昭的目光重新落回站都站不稳的郝云舟身上。
“世子。”他缓缓踱步至郝云舟面前,睥睨地看他,“阿妤穿上嫁衣很美......”他语气平淡,眼眸闪过一瞬阴鸷,雾蓝眸色趁隙掠上,“不过她不该与你纠缠。”
“得罚。”
“至于你,可惜了......”
没有人看清少年是如何出手的,只见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利落地没入郝云舟的心口。
郝云舟闷哼一声,低低看着胸前的刀柄,却只是笑了声,面容依旧温润如玉,“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时昭,你比我可怜......”
被带离至府门口的楚枝似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回头。
恰望见郝云舟缓缓倒下的身影,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人群,最后望了她一眼。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楚枝眼角滑落,砸在地上,混入浓稠的血泊中,消失无踪。
她轻轻抹去,不知为何会流泪。
……
内院婚房中,洛筱妤迟迟等不到人,隐隐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终究是按捺不住,扯下盖头,唤了几声清露,可没人应答......
她推开门,慌不择路地走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脚步越来越快,终于摸寻到前厅。
然后,她看到了。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现实与梦中近乎重合,洛筱妤只觉浑身血液似被冻住,呼吸停滞。
少年一袭玄衣蟒袍,正缓缓从郝云舟胸前抽出染血的短刃,俊美的面容瞬间被染上殷红一片。
他若有所觉,蓦地抬头。
视线相撞间,少年眼底的冷漠尚未褪去,又缓缓浮现一种近乎温柔又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