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乔沉默了片刻,抬眸看着掌门,神情平静:“当然知晓。”
掌门重重叹了口气:“宁小友与敛之的因缘我推算过,万物因始,无始无终,献魂术我解不开,但看在我是敛之师父的份上,也不能对此置之不理,我会在献魂术之上加一层禁制,能抵挡些许攻击,不至于损伤你魂源太过。”
掌门说完,又一次问了宁乔:“宁小友,之前我同你提过,是否想要下山游历,如今再问你一遍,你意下如何?”
一位精通术算推衍之法的修者如此询问,宁乔郑重起来:“掌门,是否我不下山便有危局将至?”
掌门却呵呵一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宁小友,你可相信天命有常,有所定数?”
宁乔思索片刻,答道:“天有定数,却非全定,人力自有作为之处。”
掌门笑道:“若人力仍在天命之内呢?人之品性、能力,甚至想法,都有天命之数,这样宁小友也相信,人力胜天吗?”
宁乔道:“世事变化,难道全是天命规定的吗?而且‘胜天’之说本就将人与天放在了对抗之位,但或许,因时而动,因势而动也是人之大智慧呢?”
宁乔看着掌门一直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觉得自己是不是言辞激烈了些,刚要道一声“浅薄之见”,便听到掌门说:“无妨无妨,不必客套。我与宁小友只是小作探讨而已,如此我已了解了。”
掌门目光悠远,仿佛已穿行过千年时光:“既是这般,那小友下山如何,也无甚区别,便不必理会老朽一番妄语了。”
宁乔:?
掌门袖子一挥,殿门开合,宁乔便已被送到了姜敛之眼前。
两人正大眼对小眼时,忽而听到掌门的传音:“我已在敛之住处设下了传送阵,以后宁小友可直接去往藏书阁顶层。今日之事已毕,你们便回去休息吧。”
姜敛之在殿外施过一礼,便带着宁乔回去了。
山顶树木茂盛,白月隐于摇晃的树影之后,四周幽静。
姜敛之犹豫一番,同宁乔道:“方才你在殿中时,师父曾问我,是否相信人定胜天,之后便同我说,我不适合休息推衍术算之道,还让我不要问你方才所谈的内容。”
宁乔心道:你不问,和同我说有什么区别,都是提及此事,想问问经过罢了。
于是宁乔便道:“也没说什么。”
姜敛之怔了一下,脚步加快,甩开宁乔三步不止,还沉默了半路,怎么问都不作声了。
宁乔:“你生气了?”
可真是稀奇,这人自从十岁开始,便少有这般情绪不定之时,一切都是“安好”“无事”,今日竟会耍脾气了?
宁乔围着姜敛之转了好几圈,左逗一下右逗一下,最后还是把话说了一半,姜敛之才慢下脚步,沉吟许久,才问道:“你想下山吗?”
如今他的魂魄有了再生之法,家仇报了大半,国师、姜政、玉闻声等人皆已身死,只余下姜政母家李氏还有些当年趋炎附势的世家,再之后便是谋夺王位了。
到那时,他便可以将全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宁乔手上。
可师父的话,也绝非无的放矢,他为什么那么想让宁乔下山,却又改了主意呢?
若是下山当真对宁乔有益,他自然也不该阻拦才对。
宁乔“咦”了一声,忽然道:“你怎么这样难过?我还没说要下山呢。”
姜敛之苍白俊秀的脸上明明绽开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眼眶却泛着红,眸子里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难过。
被宁乔提醒了,他才意识到什么,狠狠闭了闭眼睛,却又有一行清泪自眼角而下。
宁乔看得呆住了。
姜敛之自己也愣了一下,慌忙抬手去擦。
这时忽然有一只纸鹤骤然出现在两人身旁,蓝色幽光一闪,掌门的声音传出来:“忘记告诉你们了,幽精一魂主情,补魂期间,情绪不稳是常事,不必大惊小怪。”
话音一落,纸鹤便自行燃烧了。
宁乔愣了片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只纸鹤骤然出现,被绷着情绪的姜敛之一把捏住,却没挡住纸鹤再一次自行触动。
掌门:“年轻人,脸皮太薄也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心……”
这次话音未落便被姜敛之一手火焰烧掉了。
经过掌门这一提醒,姜敛之便刻意维持情绪的稳定,任凭宁乔怎么逗,也没再展现出方才的少年心性了。
宁乔颇觉可惜。
***
转眼三年,姜敛之待在扶摇仙宗练习剑诀和水法,补魂之事也已完成,悠悠时光,仿佛弹指一挥间。
这天清晨,宁乔百无聊赖地仰躺在院子中间那棵大树上看话本,姜敛之在院子里练剑。
易水剑诀共有三十六式,最后三式为扶摇仙诀,三年时间,他已经把易水剑诀的前三十三式修完,扶摇仙诀也悟出了第一重。
院子里剑光闪烁,飞沙走石,一颗石子直扑宁乔面门,被布置在周围的阵法挡住。
宁乔打了个呵欠,将那颗定在阵法处的石子以魂力击飞,圆润的石子立即如疾风般射向姜敛之背后肩头。
姜敛之手腕微微一转,长剑绕到背后,剑身一抹浅淡蓝光闪过,石子便似幽然隐去一般消失不见了。
宁乔再一抬眸,消失的石子已骤然出现在眼前,被她两指捏住,甩回姜敛之身前。
长剑微微一转,石子来势被泄,稳稳停在剑上。
姜敛之手腕转动,石子终于轻轻掉落在了地上。
“易水剑诀天然与水法亲近,这一式‘隐水入海’若放在下雨天,真是对敌利器。”宁乔夸张地拍掌称赞道。
姜敛之无奈道:“已经连了三月有余,每次你都这么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刚练完剑,姜敛之白皙的脸颊上红热未散,竟似有些羞赧,不过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平静渊深,又将这羞赧之意驱散了个干净。
宁乔一本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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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也需要夸啊,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
她忽地顿住,侧耳一听,道:“有人来了。”
门口的清音铃忽然“叮叮咚咚”地响起来,雅致又好听,正是有人踏入院子禁制的意思。
入门之后不久姜敛之便学着扶摇仙宗众人的习惯,在院子上挂了清音铃,若有人踏入院子禁制,清音铃便会响动。
姜敛之道:“应是大师兄和二师姐,他们三月前便邀我一同下山捉妖,今天正是出发之日。”
宁乔点头,手指掐诀,身影隐去。
姜敛之开门,果然是谢兰奚和秋水心。
谢兰奚温和道:“小师弟。”
秋水心打量姜敛之一眼,见他额上薄汗,便道:“你快去换身衣裳,吴师叔的飞鹤已经在揽月崖等着我们了,那飞鹤脾气不好,可别让它等久了。”
姜敛之点头,道:“我这便去换衣裳。”
秋水心冲着他的背影喊:“快点,还有下山要用的东西,都装在乾坤袋里,多带点换洗的衣裳,其他的都不要紧,有大师兄在呢。”
姜敛之挥了挥手。
屋子里,宁乔在外间,随手打开了一个花梨木盒,拿出一块山楂糖塞进嘴里,道:“说好卯时正出发,现在卯时一刻,唔,比上次你们爬山时又早了一刻。你打赌赢了,既然早知如此,怎么不早点练剑呢?”
姜敛之动作飞快,已经换好了衣裳开门,道:“二师姐性情如此,若是我已经练完剑换好衣裳,下次便又提前了。”
宁乔坐在椅子上觑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次你们去东海妖市,这样热闹的地方,真的不带我去?”
姜敛之动作顿了一下,想到要与闻颂阁的人商定计划,还有扶摇仙宗飞书上所记——“妖市三百余妖,夜间枭首,无一生还”的话,摇头:“这次所行凶险,情况难料,下次吧,下次太平时我们一起去逛妖市。”
宁乔道:“我上月晋阶,可以离簪百米了,刚好……”
外面秋水心催促的声音打断了宁乔的话,姜敛之高声应了,对宁乔道:“妖市上有什么新奇之物,我回来带给你,只是这次不一起去,行吗?”
宁乔还欲说些什么,便想到了半年之后那件故事节点,道:“好吧。你去吧,平安顺遂。”
姜敛之眷恋地看了一眼宁乔已经凝视如常人的脸颊,在秋水心的催促中出了院门。
宁乔目送他们三人朝气蓬勃的身影离去,忽然叹了一口气。
宁乔的目光在姜敛之对着秋水心微笑的脸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之意,连吃了几颗糖都没有压住。
她忽然想起——其实她早就尝不出甜味来了。
宁乔抬手,看着自己已如常人般凝视的身体,半晌,才将视线移到了被层层禁制保护的粉蔷薇花玉簪上。
下一次,姜敛之必然也不会带她一同前去,可……想到那件事的惨烈程度,宁乔心念急转,透过院中的传送阵,一步跨入了藏书阁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