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打开门，孟醒飞快地换了鞋，往沙发上一扑就开始装死。
唐昭笑着去拉她：“姐姐这是怎么了？”
“你姐姐我快要死掉了。”孟醒把脸埋在抱枕里，感觉整个人的力气都已经被吸干净了。
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来，唐昭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顺势坐到了她身边。
鉴于他今天心情很好，他不介意陪孟醒演一会儿。
他学着孟醒的样子，同样软趴趴地趴到他旁边，凑近了拉拉她的袖口：“不要啊姐姐，你撑住，没有姐姐我也不想活了。”
“不可以啊小昭！”孟醒立马抬起头，做出一副痛不欲生地表情，“就算姐姐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啊！”
唐昭被她浮夸的表演逗得笑弯了腰，然后就遭到了孟醒的一记“抱枕捶”。
“好了好了，不逗姐姐了，”唐昭整理了一下失控地表情，重新变回了那只很乖的大金毛，“那我先去洗漱？”
孟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又重新瘫回了沙发上。
卫生间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犹如哄睡的轻音乐，给孟醒的大脑蒙上了一层薄雾。她阖着眼睛，思绪渐渐从现实中抽离，往记忆深处沉去。
安静的独处时间是人思绪扩散的最佳时机。昏昏沉沉间，白日里发生的种种事情不由的在孟醒的脑子里轮转。
明明昨晚是自己发脾气把他赶出家门，害他大晚上无处可去，他不但不记仇，还看出自己心情不佳，早早替自己安排好工作上的事，带着自己出去玩。就算自己胆子很小，玩密室的时候一直拖慢进度，他也没催过自己一句。甚至还偷偷去收购游戏项目，只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她从来没想过唐昭会为自己做这么多。但其实要是真要算起来，从小到大，一桩桩一件件，唐昭明里暗里为她做的事早就数不清了。
她总是以姐姐的身份自居，有时候还总站在大人的角度去说教他，但其实她好像才是那个小孩子，被唐昭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想到这，她挣扎着爬起来，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隔着磨砂的玻璃，门后绰绰的人影看不真切，孟醒不禁眯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后的身影。
当时唐昭问她真的要嫁给宋予声，她怎么说的来着？好像都记不清了，但无非也就那几句，说什么宋予声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嫁给宋予声是众望所归理所应当的事，嫁过去可以换宋予声不再纠缠着她跟唐昭。
今天之前的自己或许会觉得这些理由可能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但现如今在看到唐昭为她做的这些事的时候，她反倒对自己的选择更加坚定了。
宋予声确实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他做事首先看的就是他自己的想法，所以如果自己半路反悔转头选择唐昭，孟醒不确定宋予声会用什么样的手段针对唐昭。
他自私，但对自己的爱却不假，他不想报复自己，就必然会连着自己这份报复到唐昭身上。
既然唐昭已经为自己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她就不会放任宋予声做伤害唐昭的事。
只是……
如果她现在不跟唐昭说明白，也等同于是在伤害他吧？
唐昭喜欢她，这一点虽然唐昭没有明说，但他们俩都已经心照不宣了。可她最终是要嫁给宋予声的，如果再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唐昭对她的好，实在不是什么仁义之事。
孟醒正愣着神，忽然有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收回发散的目光，聚焦到面前唐昭笑盈盈的脸上。
“姐姐？在想什么？我已经洗完了，你也快去吧。”他柔声道。
心里想着该怎么告诉唐昭自己的想法，脚步就难免有些虚浮。走到卫生间门口时，她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塞到嘴里。孟醒机械地做着这些动作，忽然间瞥到了洗漱台上，紧挨着自己牙杯的唐昭的牙杯。
目光再稍微偏一下，近在咫尺的还有唐昭平日里用的刮胡刀、洗面奶，旁边还挂着他的蓝色的毛巾，正跟自己粉色的毛巾贴在一起。
昨晚上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应该是早就料到不出一天他就能重新回来了吧？
孟醒既觉得无语又觉得很好笑。
快速洗漱完，走出卫生间时，唐昭正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明天早餐的食材。
自跟她合租以来就是唐昭一直在做饭，不仅如此，他还包揽了整个家的清洁工作，给孟醒的日常生活减少了不少负担。要是他突然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自己还能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吗？
孟醒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过去的，况且她一向不是一个在正经事上优柔寡断的人。
“小昭，”她还是开口了，“你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听到孟醒叫自己，唐昭便甩干了手上的水来到客厅。
“怎么了姐姐？”
“你过来坐。”孟醒拍了拍沙发。
等到唐昭坐好后，孟醒垂下眼睫，深吸一口气：“唐昭，首先就是，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包括照顾我的日常生活，替我收购游戏项目等等，你对我的好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不用，”没想到唐昭轻轻摇了摇头，“姐姐记不记得住对我来说不重要，姐姐有没有实实在在地因为我而获得好处，我只在乎这个。”
好朴实的说法。
孟醒被他说得顿时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还有，我并不想让我为姐姐做的这些事成为姐姐的心理负担，所以并没有让姐姐记住我的好的诉求，姐姐能明白吗？”
孟醒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动作迟缓地点了下头。
“好，说明白就好了，姐姐继续说。”
唐昭虽然嘴上带着笑，但目光十分沉静，像暗夜里的黑丝绒般不着痕迹地将孟醒裹住。
但是他这样一说，孟醒反倒觉得自己的话说不出口了。
“小昭，我……我马上就要跟宋予声结婚了，你实在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这已经是她能想出来的最委婉的拒绝方式了。她从小就是直率的性格，现在这点说话的技术也是这几年混迹职场被迫学会的，实则她还完全没学会怎样完美地拒绝别人。
她真希望唐昭能听出自己话里拒绝他继续为自己付出的意思，这样就不用她再费心解释了。
而她说完这句话后，唐昭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别，别这样盯着我啊，”孟醒不自在地转过目光，“有点吓人。”
“姐姐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唐昭一脸平静地开口了，“我的意思是，我对姐姐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我并不想跟你交换什么，自然也并不在乎你有没有选择我。所以，即便你嫁给了宋予声，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的。”
真的吗？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孟醒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出一点破绽，但还是失败了。
“算了算了，”她嘟囔着，“你开心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孟醒又开口：“你收购项目，宋予声没有为难你吗？”
“没有。这个项目隶属于分公司管理，宋予声本来就不怎么在意，在加上只是个小项目，所以只需要跟分公司走流程就好，不用接触宋予声那边。”
那还好。孟醒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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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怕他再被宋予声为难。
她站起身：“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唐昭不动声色地松开自己放在身侧紧攥着的手，重新弯起了眼睛：“嗯，姐姐晚安。”
回到房间后，孟醒发现自己的睡意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看时间才十点半，她决定再做点事情。
至于做什么事，她早有打算。
她将门关严实了之后，开始翻自己书桌旁边的小柜子。这个小柜子里放的是她从小到大都很珍视的、十分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如果她记得没错，里面有小学第一次获得的奖状，中考后父母奖励她的mp3，高三一模二模的成绩单，还有……
找到了！
她从乱七八糟的杂物堆中举起一个本子，像凯旋的运动员举着奖杯那般骄傲。她将柜子里的东西重新摆整齐，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掏出湿巾，迎着灯光擦掉了本皮上一层薄薄的灰尘，擦完后还非常满意地对着本皮吹了吹。
这个本子是小学毕业时唐昭送给她的礼物。不知道当时还不满十岁的他从哪里学会了“毕业礼物”这个词，说是攒了一个周的零花钱给她买的本子，当时她没想好用这个本子写什么，就一直搁置了，没想到这个十多年前的本子还能在今天派上用场。
“这小昭的审美还是不错的嘛，十几年前买的本子现在看倒也不幼稚。”
这个本子应该是唐昭特意挑的，除了封皮上画了一副星空图，连本子内页都是彩印的星星图案，倒是跟孟醒的名字十分相配。
翻开封皮，在本子的扉页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映入眼帘：“祝星星姐姐毕业快乐！”
后面的感叹号明显是用水彩笔画的，比前面几个字都粗了不少。
孟醒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稚嫩的字，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那就用你当记录本吧。
铅笔字很容易被蹭掉，现在纸上的字已经很浅了，孟醒想补一下，但又不想破坏唐昭亲手写下的几个字，想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把它拍了下来。
鉴于自己一直有定期清理照片的习惯，孟醒决定抽个时间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保存好，以免被自己误删掉。
翻到扉页的背面，正好是一页空白。孟醒拿出碳素笔，郑重地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大字。
“小昭饲养指南。”
最后一笔郑重落下，孟醒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这个本子的纸张厚度偏薄，若是迎着光看，在正面小唐昭写下的那句话的背后，孟醒的笔迹正好能透出来。
翻到第一页，孟醒犹豫着该怎么写。
想了半天，她决定还是用最朴素的方式，遂在最左边一列整整齐齐地标好了一二三，序号一直标到了十。
“第一条，此人喜欢用眼泪来博取同情，切忌上当。”
嗯……这条她从来没有做到过，只能算是一个对未来的愿景了。
她继续念念有词：“第二条，注意他话中的陷阱，小心跟他掰扯的时候自己掉坑里。”
这条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做到过。
孟醒觉得自己越写越挫败是怎么回事。
“第三条，此人很好哄，所以只要说点软话就可以避免很多争吵。”
“第四条，不能对他说“分开”“出去住”“避险”等词语，不然后果很严重。”
写完这些，她杵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第五条了，便决定以后再慢慢往上加。
反正看唐昭的意思，不管自己跟不跟宋予声结婚他都不会从自己身边消失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能完善这本饲养手册。
我们好像，还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