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因为我想，孩童的滋味可比成人好多了。”
最开始还有几分人样，现在完全不像人了，所有五官拧在一起，连端正这一点优势也没了，明悟道人邪邪地嬉笑了几声。
裴褚衣拧眉，手臂微动，剑刃再进一寸，锋锐的剑尖直接划破了明悟的皮肤，又稳稳地停驻在了原位。
裴褚衣冷声：“我要听实话。”
明悟脸上的笑容一僵，几秒后，更加嚣张地高声：
“你还想听什么实话？弱小的人类就应该臣服于魔族的脚下——”
裴褚衣却在下一秒直白戳破：“你不是魔族。”
言之凿凿。
眉宇耸立如山，黑瞳剔透映射，有着仿佛能将一切看穿的引力。
平静之下，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汹涌威压骤然释放。
裴褚衣逐渐沉下声音：“如若再不说实话，我会杀了你。”
这根本就是一个宣告。
青年俯视而下，白衣的身影高大，强硬到让人无法忽视。
若是万道宗的那些师妹师弟们看见了，恐怕不会敢相信那个平时对待他们温润如玉的大师兄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就连明悟一开始也不觉得裴褚衣会把自己怎么样，可现在……
那骇人的杀意不似作假，骤然间压得明悟后背直冒冷汗。
他不再敢轻视裴褚衣。
“说。”
剑尖再次一挑，明悟下意识梗起脖子，但鲜艳的血液还是从划开的小缝里顺着脖颈走向流下。
生命正在流失的感觉并不好受，求生欲令明悟不自觉叫喊：“等等……”
裴褚衣随之安静等待了下来。
一个闭目，中年男人眼周的褶皱拧起，似乎做了极难的斗争，几秒后，明悟终于睁眼，下定了决心：
“他们说只要我装成魔物去扰乱沧州城，就许诺我数不尽的名利！”
裴褚衣没有意外，明悟和魔族素无仇怨，这样恶意满满且极具针对性的布局定然不可能是明悟这样一个散修会主动去做的。
只有可能是有人背后指使。
但他实在想不出幕后真凶……
裴褚衣寄希望于明悟：“‘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
裴褚衣屏息凝神。
可意外就发生在这短短几秒之间，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师兄！”
熟悉的声音高唤，视野中随之蹿入抹鲜亮的红。
还没等到明悟最终的答案，被猛地一扑，裴褚衣被对方牢牢抱紧入怀中。
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倒下的瞬间，裴褚衣看见原先还好好的明悟脸涨得通红，再说不出一句话。
紧接着和他的倒塌一起，“嘭”的巨声轰然响起。
——明悟爆炸了。
黑眸陡然瞪大。
眼前变成红艳艳的一片，血液四溅开来，有那么几滴溅射在了裴褚衣的脸上，剩余大部分被护住自己的红衣青年给抵挡。
尘土飘扬，飞沙四起，炸弹的余波扩散。
随同温热的体温一起，竹木的清香不可避免地钻入鼻尖。
落入地面时后背被对方的手臂护住，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就随着冲击几个翻滚，惊险时刻，心跳也跟着急剧攀升。
近乎像是融在了一起，两人身体紧贴，一路向北。
短短几十秒，他们翻滚出数百米之远。
不知滚到第几十个回合，直到脸上、后背全数染上尘埃，滚动终于停止。
胸腔被手臂压住，身上人即刻抬起了脑袋大喊：
“师兄你没事吧！”
那双赤眸不断颤动着，压在胸膛的手臂不稳。
裴褚衣才发现褚玉的不对，他头一次看见褚玉脸上表现出了惊慌的神情。
不由想要安抚对方：“没事。”
可下一刻却被飘入鼻子中的尘土一呛，裴褚衣一连咳嗽好了几声。
这下可让褚玉如临大敌，顿时向着裴褚衣的全身上下扫视。
一时间僵持在这个姿势，裴褚衣胸膛起伏着，青年身后的墨羽也因为动作自然滑落下肩膀，将两人相连，挠得裴褚衣脸侧瘙痒。
“阿玉……”
感受到身上不安的波动，实在没办法，裴褚衣叫了声。
褚玉没有听到。
于是裴褚衣更加放大了声：“阿玉。”
褚玉恍然惊醒，停下了动作，又顿时感受到手下的触感，意识到他此时还压在裴褚衣的身上，急慌慌地起身。
“抱歉，师兄……”
随后垂头不语，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裴褚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缓站起，与褚玉平齐。
“阿玉……”
再一声唤。
裴褚衣靠近青年。
只见对方的赤眸闪动了几下，上翘的眼睫眨动，那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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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试探性向上，确认安全，褚玉才完全抬起头来。
于是一赤一黑两双眸子相对视。
裴褚衣却哑然了，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没有受什么伤。
该说幸好褚玉反应过快，提前察觉到明悟的不对将他带离，他才没受多少伤。
真正让他不知所措的是褚玉的反应——明明自己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倒反过来关心他。
这让他这个师兄情以何堪？
明明该是他来保护阿玉的。
心中懊恼，安抚般地抚上褚玉的脑袋，青年身体一顿，接着将脑袋顺势低下，就这么任由他抚摸。
上下慢慢揉搓着。
裴褚衣垂眸注视着那黝黑的发旋，松手，将褚玉脑袋上已经松散的红丝带再次系紧，试图指尖擦拭掉褚玉墨羽上沾染的血。
“我才应该问的，”裴褚衣声音温柔而带着怜惜，“阿玉没事吧。”
几秒后，垂落的脑袋传来了低低的回答：
“我没事。”
褚玉再次重复着。
“我没事的，师兄。”
只要你没事就好。
＊
这道爆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二人单独的空间没有维持多久，不过一会儿，城主便带着士兵着急忙慌地赶来。
“明悟他……”奔跑过来的城主喘着粗气看向眼前废墟。
裴褚衣陈述道：
“他自爆了。却并非他本愿，有人在明悟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的身体里设下禁制，只要他想要说出关键词，禁制会自然触发。”
“那岂不是禁术吗——”城主陡然激动了起来，连他这个没有修炼过的人都知道这些。
“是的。”裴褚衣目光沉沉。
而寻常散修是接触不到禁术的……
两人都沉默了。
一条生命在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消逝，即使明悟道人是罪有应得，裴褚衣也不免唏嘘。
抬头望向混乱之后的沧州，在士兵还有城中修士们的集体维护下，城内损失不大。
缓缓，裴褚衣又将目光定在了明悟自爆时的地方，他眸色闪动。
一旁，城主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是否就是魔物指示的……”
“不。”裴褚衣打断了城主接下来的话，即使立场不同，他也不希望将这件事归于无辜之众。
他澄清道：“明悟他不是魔。
“魔族是被陷害的。”